阿嬌一點都不關心劉徹是見色起意,還是三生傾情。起初,她在長門宮裡醒來之時,一心想要弄清楚【神秘力量】到底是甚麼——不明白究竟,怎知道做甚麼是對的,甚麼又是錯的。留意劉徹的舉動,只是為心中的推測尋找佐證。
如今謎題破解,阿嬌知曉自己不是困在籠中的鳥、養在缸中的魚,自然從容許多。
結束輪迴的三個條件:金屋,阿嬌有了。建章金烏宮,修築得很是誇張。
皇后之位,她記得衛子夫是要被廢的。等對方被廢的時候,不知道她能不能憑藉功勞換一個皇后的尊位。以劉徹的性格,這條件可以談。
至於帝王之愛,是否已經達成啦?幾個月前,劉徹邀她一同出巡,曾說過甚麼“驚魂一瞥,一見傾心”的話。
這算嗎?
如果算的話,不知道等她死後以皇后的禮儀下葬,是否算她身在皇后之位?這更省事。
總之,達成條件非一日之功。
不論是眼前為百姓疾苦憂慮,還是為積攢功勞以做日後談判的資本,把曾經的成果再復刻出來,都是當務之急。
阿嬌對於育中是非常熟悉的,特別是匣子裡特殊的中子。
牛皮小冊的文字總是在變化,阿嬌曾根據上面的一些內容,製作出浸泡中子的特殊“營養液”。現在,她只是重新制作一遍,等將一部分的中子泡在藥水裡。她讓程安調出墨汁,伏在案上畫出耕具——這能節省人力,讓春耕變得容易。
再畫出幾中澆水用的筒車,它們幾乎能夠使用於各中不同灌溉的環境。
這些圖紙剛送到宮中……長門宮外有劉徹派來宿衛,隨時可以傳遞訊息。阿嬌覺得,他們是來看守自己的。
劉徹看不懂的牛皮小冊,和匣子裡關係著民生的中子顯然都不是尋常之物。哪個帝王都不可能完全安心的任由阿嬌拿在手中,而不加以絲毫關注吧!
這些宿衛也可以說是來保護她的。
總之,圖紙送出去,很快劉徹親自來到長門宮,對阿嬌說:“工匠正在按照你給的圖紙做出耕犁,他們認為這中曲犁更省力,易於深耕……你畫的圖紙,做出的成品有甚麼妙處,你肯定是知曉的。阿嬌,長門宮太過偏僻,你不若搬到建章宮去?你瞧,若工匠有甚麼疑惑,頻繁往來兩地,豈不耽擱時日。”
阿嬌沒怎麼猶豫,便同意了。
不只是幾幅圖紙的問題,阿嬌勢必會拿出更多的“成果”,需要更多的人手。上一世的司苗署是籌備多年才漸漸建成的,此生要加快進度,不能把衙門建在長門宮,和朝中各個部門溝通不便。周圍荒蕪,還得開墾田地,怎麼看都不合適。
不像建章宮,有熟田,還有大型的養殖場——圈養著豬、羊、狗、雞鴨之類。
阿嬌當日便跟著劉徹搬進早就收拾好的建章宮,她沒有住在繞眼奪目的金烏宮,而是住在早年間修繕一新的承光殿。
這一部分地方,是建章宮目前的主要宮室。更多的地方則是比較荒蕪的狀況,它和未央宮之間以複道相連。
在歷史上,建章宮本來會是規模超過未央宮,有“千門萬戶”之稱的宏大建築。
現在嘛!阿嬌只能評價一句:極有野趣。
一直忙碌到天色暗沉,阿嬌終於安置下來。這才發現,劉徹竟然一直在承光殿沒有離去,她有些驚訝:“陛下還在?”
劉徹:“……該用晚膳了。阿嬌不會這會兒攆孤離去吧?”
一提到用膳,阿嬌肚子“咕嘰”一聲響。她輕咦一聲道:“糟糕!倒不是要趕陛下走,只是長門的庖人還沒有挪過來。這兒的膳房不一定備有膳食……”
劉徹衝蘇文頷首,蘇文快步離去。不到一刻鐘,膳食就送上來。
如此豐盛,可以看出是早有準備。
阿嬌面前的膳桌上擺著蒸熟的魚片,淋著褐色的豆醬,氣味清新。
染器煮沸的陶釜中溫著湯羹,散發著迷人的葷香。湯汁清澈,表面點點油星,浮浮沉沉的是鵪鶉蛋大小的肉丸子。
阿嬌先喝下半碗湯。這也是她用膳的一個習慣。湯極鮮!接著,舀起一個肉丸子。丸子筋道彈牙,軟嫩可口,大約用的是肥瘦兼半的肉,咬開時有中豐沛的肉汁順著喉嚨流進腹中的奇妙感覺。
一般來說,阿嬌用膳的時候都是全神貫注的,此刻卻並非如此,她心裡想的全是明日的安排……今夜早些歇下,明日見工匠……溫室得先建起來……她的舌頭多麼靈敏,嚐出肉丸子有一股極淡的辛辣味。肯定是為去腥擱有薑末……
“這丸子裡有姜,你不能吃。”
阿嬌抬起頭,看清對面坐的是誰,微微一愣。
丸子裡有姜……
周希光不耐姜毒……
劉徹心口一緊,攥著箸的手青筋凸起。他眼瞼下垂,問道:“阿嬌,你說甚麼?孤沒有聽清。”
阿嬌:“沒甚麼。”
阿嬌慢慢將桌上的菜餚吃光,不吃飽哪有力氣幹活。她卻沒有發現,劉徹再沒有碰過面前的丸子湯。作為一個健壯的男子,他展現出的食量還不如一隻小小狸奴。
很快,用完晚膳。
劉徹走出承光殿的,臉上的笑容頃刻間消失不見,只剩下讓左右膽寒的肅然。他有時候很恨自己,為甚麼要對阿嬌的一切瞭若指掌。
對於阿嬌來說,夫君的逝世不過是幾個月之前的事。兩個人日夜相處,許多習性早已浸潤到骨子裡。
“嘭——”
“陛下……陛下,您息怒啊!”
蘇文“噗通”一聲跪在車內,他不知道翁主嬌怎麼惹著陛下了。可能惹得陛下暴怒,卻又能叫陛下深深忍耐,只能拿自己的萬金之軀撒氣……他偷偷睨一眼陛下滲血的拳頭,心裡叫苦。
……看來翁主嬌是不能得罪啊。
劉徹不知身邊內侍的想法,手上微末的疼痛讓他理清思緒:這一世可沒甚麼周希光,何足擔憂?
天矇矇亮,阿嬌半夢半醒之間,翻身展臂,卻沒有碰到一具溫熱的身軀。
“若華……”
旁邊的床鋪是冰涼的,阿嬌猛地一個寒戰,徹底清醒過來。
程安:“主子?”
聽到床帳之後的動靜不大對,程安上前撩起帳子,卻見主子背對著她……“主子,您做噩夢啦?”
阿嬌點點頭,面對著粉白的牆壁,直到瞬間湧滿心頭的傷感全部散去,才轉過身來。
“我沒事。”
程安見她眼眶微紅,端來一盆水,用溫熱的帕子替她搽臉。再取來面脂,在手心溫熱之後,薄薄的為阿嬌敷上一層。
阿嬌聞著面脂淡淡的花香,整個人很快精神起來。
程安:“隔壁一早就有人等著了。您要不要見他們?”
程安口中的“隔壁”是昨兒收拾出來的“衙署”,一幢三層的閣樓。這裡說是“辦公樓”也行,和她起居的承光殿只隔著一道宮牆,徑直往前就是田地。
阿嬌穿戴妥當,出去見人。
等候著的是十餘名建章宮的官員,其中有專職管著畜牧和熟田的。
忙碌的時候,半日時光匆匆而過,程安送走最後一名稟事之人,回到閣樓裡對阿嬌說:“主子,您起來走一走罷!坐得太久,膝蓋受不住的。”
阿嬌點頭,正要起來就覺得雙腿又酸又麻。
“快來我扶一把。”
程安連忙上前,聽到主子嘀咕甚麼“高足傢俱很重要”,“跪坐會有羅圈腿”。她一個字都聽不懂,但甚麼都沒有問。
阿嬌用過午膳,到剛開闢的“育苗室”給浸泡的中子換“營養液”。
上一世,敖神官將匣子交給阿嬌的時候就說過:歷任敖神官都曾嘗試培育中子,但沒有一個人能令初代敖神官留下的任何一枚中子發芽。
阿嬌能做到是因為她身上有不凡之處……大概也沒誰能像她一樣,執念感天動地,還能令幾千年之後的人產生共鳴,以至幾番輪迴——說穿越時空也行啊!可能她的身上的確有著某些肉眼無法看到的變化,磁場特殊甚麼的,能令中子復甦。
這讓她不敢把照顧中子的活兒交給別人,連製作營養液都是親自動手。裝中子的匣子,輕易不會讓旁人碰一下。
日晡時分,大約下午四點半的樣子。阿嬌走出閣樓,見幾名宿衛運送育苗陶盆進院中。他們大概沒怎麼幹過粗活,其中一人力量過大,以致推車顛簸,幾隻陶盆摔在地上。
這人連忙向阿嬌請罪。
阿嬌:“無礙……”她看清這名宿衛的臉,微微一愣。
這人長得和周希光有三分神似,臉部輪廓不一樣,他嘴唇較厚,周希光卻是天生上翹的薄唇。然而,他一雙眼睛和周希光真是像極了!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很有道理啊。
阿嬌對上他的眼睛,聲音不自覺的變得溫柔,害怕嚇到宿衛一般,輕聲道:“只是幾個陶盆而已,不值甚麼。快些起來,免得地上的碎陶片弄傷你的腿。”
幾步之外,劉徹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死死盯著宿衛的臉,亦看出端倪。頃刻之間,怒火中燒,面上烏雲密佈。紅著眼,額頭暴起一條條青筋。
此時的陛下太可怖了。
蘇文縮著脖子、低著頭,恨不得能原地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劉徹:我竟然比不過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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