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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歌聲

2022-05-29 作者:條紋花瓶

 一個大雨淋漓的午後,阿嬌正在和程安玩工匠新做出來的跳棋,忽聽到外面有奇怪的響動。原來是青君帶著一個小黃門快步穿過前庭,在階下站住腳。

 “主子,宮裡來人了。”

 阿嬌觀小黃門的衣裳,便知道他是禁中貼身伺候帝王的。

 小黃門畢恭畢敬的行禮,等阿嬌叫起,才利落地站起來,口齒伶俐道:“啟稟娘娘,陛下祭祀文廟,欲在此歇腳。您快準備著吧!御駕正往長門宮來。”

 阿嬌起身,對程安道:“收拾一下,咱們搬到天恆殿去。”

 阿嬌現在居住的是長門宮的正殿,又叫珍寶殿,地處整個宮殿的最中央,外側宮牆圍合,與東面的閣樓和西面的兩個宮殿隔絕開來。既保障安全,又突出核心的地位。

 至於天恆殿,位於整個長門宮的最西方,和珍寶殿隔著幾重池苑,宮門一關,與世隔絕。

 長門宮是劉徹的所有物,古代皇家夫妻離婚不講究財產分割的。哼,天下都是皇帝的……劉徹來到長門宮,阿嬌就不再是這裡的主人,於情於理都該把正殿獻出來。

 這個舉動一點都不奇怪,最重要的是能避免阿嬌和長驅直入的劉徹打照面。

 小黃門:“陛下吩咐,正殿娘娘住著!您是主人他是客人,情願住隔壁的承光殿,免得驚擾娘娘。”

 阿嬌:“……”

 小黃門對程安一拜,口中道:“姑姑,可否借奴幾個人,容我把承光殿灑掃一番。”

 程安看向阿嬌,等阿嬌點頭,才去叫人。

 小黃門領著借來的侍女並小廝們離去,程安輕聲道:“主子,內侍的態度太客氣了。”

 阿嬌:“我知道。”

 這一個月以來,劉徹一直沒甚麼動靜,她心中傾向於餅攤的相遇是偶然,王不丕別院裡劉徹對長兄的維護另有緣故,劉徹並沒有如上一世一般夢中得到記憶。否則,以劉徹對她稍顯病/態的偏/執/欲,哪能忍得住多日不出現在她面前。

 現在她又有些動搖……劉徹到底有沒有前兩世的記憶呢?

 雨漸漸停歇。

 阿嬌聽到車馬行來的聲響,又有一個小黃門匆匆前來,傳達旨意——“陛下有令,娘娘不必迎駕。”

 阿嬌應諾,更加迷茫了。

 或許只是下雨路滑,難以行走,故而到長門宮稍歇。

 阿嬌知道,從長門宮到文廟的一長段路,荻草竹林叢生難以盡除,不下雨的時候都極為難行。這剛下過雨……劉徹留下說得通啊!畢竟文廟附近除長門宮之外,沒有任意一個可以歇腳留宿的地方,下著雨的不能露宿野外吧?

 此生劉徹廢皇后的時候,應當是很厭惡阿嬌的……所以不讓她迎駕,大約就是不想見她的意思……胡猜哪能得到真相,阿嬌回過神來,吩咐道:“關上院門,約束下人不準進出。”

 青君應諾,領命而去。

 程安站在一邊,等候吩咐。

 阿嬌重新坐下,“咱們把這盤棋下完。”

 程安:“……”

 正殿裡能聽到隔壁的動靜。

 一陣腳步聲,皇帝進承光殿……沒了。

 隔壁一直很安靜。

 阿嬌用過晚膳,忽聽遠處傳來歌舞之聲。

 本朝祭祀載歌載舞,隨行之人肯定有宮中的禮樂班子。這歌聲縹緲,空靈悠揚,整個長門宮在如此美好的聲音影響之下,驟然一靜。

 青君:“這是住在最西邊天恆殿的樂人們在溫池邊唱歌。”

 程安:“難怪聽不清唱的甚麼。”

 距離太遠,只有一點餘音傳來。

 阿嬌忍不住走到後院之中,站在宮牆旁一棵古松之下,踮著腳往外看。她自然是甚麼都看不到的,但此處開闊,歌聲清晰許多。

 程安:“天涼,您不冷嗎?”

 阿嬌:“噓——”

 程安哭笑不得,只能回去取斗篷。獨留下阿嬌一人,手裡提著一盞輕巧的彩漆宮燈,直到一曲唱罷,才回過神來。她從沒有聽到過如此直擊心靈的歌聲,也分辨不出唱歌的是男是女。這時,忽聽得一旁小竹林裡撲簌的聲響,微微一驚:“誰在那裡?”

 萬籟俱靜,連撲簌聲也消失不見。若是鳥雀受驚,更該發出愈大的聲響。可若是有人藏在小竹林裡,怎麼連一聲應答也無呢?

 阿嬌心裡一驚,挪步往回走,卻聽得一陣腳步聲漸漸靠近。

 她回頭一看,藉著月光隱約看到一抹玄色的衣衫,繡有龍鳳彩紋。長門宮裡做如此打扮的,只有一人而已。

 阿嬌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怎奈日間下過雨,腳下踩中一顆溼漉漉的石子。一陣劇痛傳來,身體下意識的反應便是猛地蹲下,以免摔倒。

 “腳扭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蔓延至阿嬌的身旁。她低垂著眉眼道:“參見陛……呀!”話還未說話,只覺身子一輕,落進一個溫熱的懷抱之中。

 阿嬌的手臂上,爭先恐後地冒出雞皮疙瘩。

 直至此刻,她才覺得天涼衣裳穿得太薄是有一點冷的。

 “陛下何故失禮?”

 劉徹聲音醇厚:“十多年未見,孤再見到你……”說到一半,又停下來。

 “如何?”

 阿嬌帶著些許試探,追問道:“險些認不出我來罷?”

 阿嬌活的時間不短,知道十五年未見的兩個人,從前哪怕日日相處,街上遇到都不一定敢打招呼。

 劉徹如果沒有記憶,對她該是如此。

 “非也,”劉徹失笑般搖頭……大步穿過庭院,走進正殿之中,將阿嬌放在軟榻上,單膝跪地,伸手脫下她的鞋。

 阿嬌套著羅襪的腳急忙往後縮,鳳眼圓睜。

 “孤只是想看看你傷得如何。”

 阿嬌:“陛下又不是醫者。”

 劉徹:“一般的跌打損傷,孤還是能治的。”說著,一隻手按住阿嬌的腳,另一隻手觸控阿嬌扭傷的腳踝。

 然後,當胸被踢兩腳,跌在地上。

 阿嬌一隻腳動不了,另一隻腳卻是能動的。

 劉徹站起來,看不出喜怒:“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性子。”

 阿嬌心想,剛剛兩腳用的是吃奶的勁,別看劉徹都沒有捂著胸口揉一揉,但肯定很疼。

 “踹孤兩腳可能解心中鬱氣?”

 本來很解氣的,被你說穿又覺得沒意思了。

 劉徹:“沒有傷到骨頭,但扭傷嚴重,不能再動,否則傷上加傷。這不是可以拿來玩笑的事,你得好好養著。”說罷,他對一旁呆呆站著,滿臉驚詫不安之色的程安道:“照顧好你們主子。”

 劉徹離開之後,太醫來了。

 這時候,阿嬌的腳踝已經迅速地腫脹發紅,就像劉徹說的那樣,沒傷到骨頭,但扭傷嚴重。需要敷藥化瘀,短時間內不能再動用傷到的腳。

 阿嬌夜裡睡著之前,心中還在想:劉徹到底甚麼情況?

 她沒有發現,因為蓬勃的求知慾,所以連對劉徹的厭惡都淡薄幾分。而且她上一世居翁主府的時候,沒見到劉徹的時候,幾乎沒想起過劉徹此人。見到劉徹的時候,一樣是眼裡有此人,心裡沒有他。

 如今身處長門宮中,距離長安很遠,倒是常常花心思琢磨起劉徹。

 第二日清晨,阿嬌醒來的時候,御駕已經離開長門宮。

 阿嬌:“我睡得這般沉?”怎麼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程安:“陛下有令,不得擾您美夢。”

 阿嬌:“……”

 今日萬里無雲,天氣晴朗。

 御駕離開長門宮去往文廟,回程時隨行之人都等在長門宮外,唯有劉徹一人獨進正殿,面對阿嬌戒備的神情,半點不惱,關切道:“腳踝可消腫啦?”

 阿嬌:“不勞陛下掛心,好多了。”

 劉徹:“那就好……”

 他來一趟好像真的只為詢問阿嬌的傷勢,沒坐下喝一口水,便道:“天色已晚,孤先走了。”

 阿嬌:“……”

 劉徹匆匆地來,又匆匆離去。

 阿嬌一頭霧水。

 第二日清晨,宮裡送來一車綾羅綢緞。管事的震驚不敢收受,專司後宮供奉的少府官員道:“這都是按照陛下的旨意辦事,長門一應用度一向比擬上宮皇后,你怎能推辭呢?”

 管事:“可是宮裡很久都沒往長門送可堪一用之物了。”

 比如碳,天冷的時候,宮裡會往長門宮送一些碳。量少不說,點燃有濃煙,偶爾還是溼碳,根本點不然。

 往往宮裡送來的吃穿用度之物,他只能轉手賣出去。

 少府官員聽見管事的話,嘀咕道:“誰能想到枯樹的樹還能煥發生機呢。”

 陛下竟然親自過問長門宮的供奉,好些人為此丟掉官位,受到懲處。天子一怒,以前怠慢之處,少府自然是要找補回來的。

 管事:“你說甚麼?”

 少府官員強撐著諂媚的笑臉,“您快些收下入庫吧……在我之後還有送東西來的,一會該把宮門堵住了。”

 管事:“……”

 這個少府官員沒有說謊,接下來送供奉的竟還有四批人馬。管事看著堆在宮門內,來不及入庫的胭脂水粉、金盤銀盞、鐵爐漆燈,心裡忍不住火熱起來:陛下住在長門宮的一夜,莫不是又看到娘娘的好了。

 此日之後,日日都有宮中的人往來。

 程安一番恩威並施,才沒讓長門宮人心浮動。不過,她私下裡悄悄問阿嬌:“主子,咱們是要回宮嗎?”

 阿嬌一口咬定,“不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漸漸寫順啦……鬆一口氣。明天見!w,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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