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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玫瑰花醬

2022-03-07 作者:條紋花瓶

 周希光外出公務,不在宮中。阿嬌沒見著人,或許是日有所思,夜裡夢見初識周希光的情景。

 周希光,十六歲。傳聞原姓姬,是周王室後人,其父在梁國做官。那時候梁王劉武常應招入宮,陪伴母親竇太后。周希光作為隨行的宿衛來到長安城,霎時引起無數貴女爭相追捧,原因無他,周希光長得太好看了。

 瀟灑美少年,躍馬長安宴。挑燈醉擊劍,舉觴望青天,玉樹臨風前。

 阿嬌九歲,要好的小娘子拉著她到蹴鞠場看比賽。

 那一場比賽上場的就有周希光,最終獲勝的也是他所在的隊伍。阿嬌看得心潮澎湃,買來一支花,從高處丟向他。

 之後好多年,再沒見過如此精彩的蹴鞠賽。

 ……

 清晨,阿嬌從床上醒來。這一日註定忙碌,她洗漱之後穿上常服。

 “您昨天畫好的棋盤已經交給匠人,兩三日便能做得。”程安一邊收拾床鋪,一邊問:“膳房剛把早膳送過來,主子現在用嗎?”

 阿嬌今早要的膳是熬得濃稠的小米粥,也就是粟粥。快要煮好的時候,放上幾顆去核的幹棗。除此之外,只要一碟子醃菜,幾張餌餅。所謂的餌餅是用麵粉加水揉成塊,蒸熟而成,宮中常備。太皇太后前些年頓頓不能少,不過由於此時還沒有酵母,死麵餅不易消化又難嚼,近些年已漸漸消失在老太太的膳桌上。

 阿嬌點頭:“拿過來吧……等等,”她想起昨天夢裡丟出去的一枝花,問到:“咱們茶水間裡有玫瑰花醬嗎?”

 煮茶的風氣在宮廷裡並不盛行,茶湯還真就是用餐時湯品的一種,倒是酒頗受人們的青睞,不管是高官貴胄還是遊俠兒都愛飲酒,女子大多也善飲。不過,酒是膳桌上的飲品,平時椒房殿裡多備蜂蜜、果醬、花醬調入清水中飲用,也有鮮奶、酸奶可用。

 如花香濃郁的玫瑰,屬於常備之物。不僅有醬,還有乾的玫瑰花,都是泡水飲用。

 “有的,”程安找出玫瑰花醬,問她是不是要泡水喝。

 阿嬌早上起床一般都會先喝一大杯清水,早飯之後偶爾喝咖啡、牛奶或茶,總之一天喝足大約六杯水的量。程安知道她受傷之後新添的習慣,阿嬌搖頭:“你舀一碟子出來,我蘸餌餅吃。”

 “麵包”蘸“果醬”,沒毛病。

 程安:“……”

 阿嬌拿著杯子小口喝完水,長條食案已經擺好。

 餌餅巴掌大小,灰白色,表面凹凸不平。阿嬌咬上一口,只能說幸好有玫瑰花醬的甜味相佐,否則厚實的口感實在是有傷食慾。她開始考慮把饅頭做出來,酵母要怎麼製作來著?直接讓麵糰發酵不就行了。

 餌餅阿嬌只吃完一張。

 倒是熬得表面浮著一層厚厚米油的小米粥頗受她的喜愛,配著膳房送的醃大頭菜吃光了。

 用過早膳,阿嬌淨手把饅頭的食方寫下來,重要的是製做酵頭。她沒做過,只能讓庖人們多試一試了。

 等她忙完,周希光也到了。

 哪怕是椒房殿裡訓練有素的宮人們也忍不住偷看周希光,儘管他已經二十九歲在此時不算“青春年少”,卻依舊是走到哪裡,就能令此處屋舍亮堂起來。阿嬌見多識廣,認為少年周希光的顏值已達到現代頂級男星的水準,可惜運氣不好。捲進奪嫡之爭中,獲罪為奴。

 說起來,阿嬌對他是有救命之恩的。

 那時候阿嬌的親舅舅梁王因故派人刺殺朝中大臣,事情敗露之後,牽連者甚廣。那會包括周希光在內的一些高官子弟皆被施以宮刑,還不能平息帝王的怒火,沒人敢求情,以免被劃為梁王一黨。

 阿嬌路過,仗著年紀小不懂事勸說皇帝舅舅:少年不知家中事,已按律受刑可免除死罪。

 想想也知道,一群十七八的少年人。家裡會把刺殺朝廷命官的事情告訴他們嗎?

 這才勸服皇帝,留下眾人一條命。

 聽說周希光的夢想是當一名抗擊匈奴的大將軍,可惜再沒有機會了。

 阿嬌不能免俗的對周希光投以更多的目光。

 “主子有何吩咐?”

 周希光身姿挺拔如竹,卻無少年時的英武,身形略顯單薄。他眸色沉沉,日光照不進眼底。

 阿嬌讓他坐下,把麗媛的事情說了。

 “下官失職,”周希光深深一拜。他身為中宮詹事,總攬皇后的一切事物,對後宮也有管理之職。

 “你近日一直在外頭,哪顧得上宮裡的事。”

 在阿嬌看來,後宮最大的問題是制、度混亂,職權不明。一個管著柴薪的姑姑也能篡改宮人的年歲,核查之人未盡其事,翫忽懶怠。周希光就算兩隻眼睛都盯著宮中,不到事情鬧出來,依舊發現不了。

 “我把方氏交給你,你把後頭的人抓出來。”

 周希光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麗媛:“抓人不難,您對抓著人之後該怎麼辦有章程嗎?”

 阿嬌明白他的意思,麗媛雖然只是一名粗使宮女,但深藏後宮之中。見過她的必定是皇親貴胄,嚷出來必是一場鬧劇。

 阿嬌冷哼一聲:“我誰都不怕。”

 周希光垂下頭,遮住唇邊淡淡的笑意。

 ……

 元石抄著手、貓著腰穿過膳房,繞過幾個正圍著水井打水的內侍,就看到不遠處一排矮屋。這就是庖人們夜裡歇息之處,最外面的一間屋子是柴房,他路過的時候險些被人瞧見,嚇得一激靈。

 元石倒不是要做甚麼壞事,只是去御膳房三日,忽然回歸必然引來同僚們的詢問,一時之間肯定脫不開身。天可憐見的,他現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甭以為伺候皇帝是件容易的事。他作為一個廚子,摸不準天子的口味,又怕御膳房的人給他使絆子,不免膽膽戰戰。最後,他一狠心,爽快的把拉麵的做法教出去了。

 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甚至不是來加入你們的。

 他態度明確,在御膳房的工作變得順滑起來。

 可耐不住天子頓頓吃麵——身體好像被掏空。

 御膳房是高枝,擱以前他但凡有機會留下肯定不回來,就算肯教也要藏私。可今日不同往日,皇后忽然重視起吃食,頻頻賜下食方。怪不得人人都說天潢貴胄個個不是凡物,琢磨出的吃食簡直叫人大開眼界。說到底庖人是靠手藝吃飯的,有本事哪個高枝攀不上?

 不說別的,只說廚房旁邊的屋子裡正在慢慢結晶的叫做“冰糖”之物,就能令人驚掉下巴。

 哼!御膳房了不起嗎?元石看得明白,以後少不了求他們中宮的時候。

 元石躺在床上,很快睡著,震破天的呼嚕在屋子裡響起來。半夢半醒之間,他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混合著奶的醇厚、蜜的清甜,熱騰騰、暖洋洋。這物他從未見過,直把他催醒,頭一件事就是拿帕子擦嘴。然後穿上鞋,一路小跑到膳房。就算是不認識路的人,順著香味也能找到膳房,要是鼻子不靈敏,瞧著前方屢屢升起的白煙也不會找錯地方。

 更何況沿途往膳房張望的宮女、內侍無數,個個都在吞嚥唾沫。

 “膳房又在做甚麼好東西……”

 “今天第三回了!誰能有心事做事啊。”

 “哧溜,這也太香了。”

 好半晌才有人發現元石,“元庖廚,你回來了……”話音未落,元石已一陣風似的刮進膳房裡了。

 膳房裡十多名庖人圍著灶臺。蒸籠下面沸水翻滾,咕嚕嚕響。籠頂水汽化作白煙,香味不斷飄散。

 元石:“裡面是甚麼?”

 一個肚子滾圓的庖人抓住他的手,“你可別伸手掀,走氣就不好了。”

 另一個庖廚說著火候差不多了。

 圓肚子庖廚顧不上元石,連忙把蒸籠端到一旁的空灶臺上。

 “主子說要悶一盞茶的功夫才能掀蓋,避免蒸餅回縮。”

 甚麼蒸餅?蒸餅能有這麼香。

 元石只能眼巴巴等著,終於等到蒸籠掀開蓋的一刻,他眼疾手快的抓起一個蒸餅,立刻被手指的觸感震驚了。不是因為燙,廚子都不怕燙,而是因為雪白的蒸餅柔軟的觸感。他張開嘴咬一口,咀嚼,吞嚥下肚。

 “這……這哪是蒸餅?”

 吃完一個拳頭大的饅頭,他又吃下去一個還覺得不足。

 圓肚子庖廚不像同僚一般沒見識。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十幾人已做出第三籠蒸餅,雖說這一籠公認最佳,但也不是第一次品嚐,吃驚程度有限。

 “主子說,這是改良蒸餅。”

 元石:“……行吧。”

 幹嘛不取個新的名字。

 “你讓開一點別擋著路,”圓肚子庖廚把元石推開,叫來送膳的內侍,撿出形狀最漂亮的裝進食盒裡。元石殷勤的替他把食盒蓋上,賠笑問:“嘿嘿,這蒸餅怎麼做得的?”

 圓肚子庖廚心裡冷哼。

 平時擺著一張老子天下第一的臭臉,求人的時候趴在地上學狗叫都願意。

 沒臉沒皮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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