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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婚後

2022-04-08 作者:雪上一枝刀

 許俊生又說, “大嫂,跟你交代一聲,陳姐一個月工資四十,這個月的已經給她了。”

 苗玲玲愕然, 這意思雖然讓她用陳姐, 但陳姐的工資也要她付了?

 現在的保姆工資, 竟然這麼高了,印象中小時候父母工作忙, 她和兩個弟弟沒人照顧,家裡也是用過保姆的,但一個月只需要十塊錢。

 那還是她媽媽心善,多給了兩塊,一般也就八塊錢。

 即便陳姐比一般的保姆要好,手腳十分麻利,很會照顧小孩子, 也很會做飯, 那也不至於一個月四十快吧。

 那她一個月的工資一半多都要付保姆費了。

 苗玲玲心裡嫌貴, 但礙於面子還不好說,她瞅了眼旁邊的侄女, 圓圓也在看她,還很不友好的瞪了她一眼。

 圓圓很喜歡陳姐, 因為陳姐會講笑話,還會唱歌, 會唱很多好聽的兒歌,她已經學會了不少了, 陳姐臨睡覺前還會給她講故事呢, 但昨天爸爸媽媽說, 大伯家的小弟弟更需要陳姐。

 爸爸說,瑞瑞小弟弟有點可憐,大伯不在身邊,大伯孃也要去上班了,他更需要陳姐的照顧。

 圓圓噘嘴思考了半天,同意了。

 但她這會兒還是很不高興。

 苗玲玲笑著說,“圓圓,你捨不得陳姐啊,要不,讓陳姐也照顧你,也照顧小弟弟好不好?”

 許俊生微微皺眉,“大嫂,陳姐一個人管兩個孩子,肯定管不過來,圓圓現在活潑好動,好奇心強,瑞瑞也還太小,必須都有人專門照顧才行,要不這樣吧,先對付幾天,讓孫嫂幫著趕緊再找一個保姆來。”

 沒容苗玲玲回答,他又說,“至於保姆費,要是你手頭不寬綽,暫時我由我來出也可以。”

 現在,他已經跟算是一個比較成熟的商人了,非常注意細節,也很善於觀察,剛才他提到陳姐的工資,大嫂那一瞬間的表情,他捕捉到了,很顯然她是嫌貴的。

 他之所以這麼做,一是不想讓女兒圓圓換保姆,第二也是為了大哥和侄子,大哥為了國家犧牲小家,顧不上剛出生的孩子就帶兵出任務去了。

 他這個親弟弟,無論如何也要幫著看顧一點。

 再說了,從小到大,大哥對他沒的說,在興安嶺農場那會兒,他大哥給他寄錢寄糧票,七年下來也不是小數目了,他結婚的時候,還給了三百。

 雖然這些,現在他都還回去了,瑞瑞滿月禮,他這個有錢的二叔,給侄子買了一個金鎖,和誠誠圓圓的差不多大,市價差不多也在一千左右了。

 當然了,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他有錢了,幾十塊根本不值一提。

 苗玲玲本來就是要沾這個光的,但小叔子直接說出來了,她倒也有點不好意思了,“俊生,這樣不好吧,等你大哥回來了,讓他給你。”

 許俊生說,“沒事兒,這點小事不用跟我大哥說。”

 苗玲玲道了謝走了。

 雖然許俊生很大方的替大哥出了保姆費,但其實,因為大嫂苗玲玲一再表示要用圓圓的保姆,許俊生心裡早就不舒服了,考慮到畢竟是自家人,侄子也才出生不久,才一直忍著沒說。

 他不舒服,林雨珍也是一樣的,夫妻二人都看出來了,因為現在都在家裡住著,大嫂苗玲玲就覺得保姆是公用的,既不想花錢,還想用特別好的保姆。

 但讓人最無語的是,這還不肯明講,只提借保姆,壓根兒不提錢的事兒,想要黑不提白不提的這麼混著,那可不行。

 現在好了,給她另找個保姆,即便許俊生兩口子不說,每個月保姆管誰拿錢,那許家其他人也都會很快知道的。

 總不能出了錢,還不落個好兒吧?

 圓圓特別開心,“媽媽,爸爸,陳姐不用去照顧小弟弟了?”

 林雨珍親了親女兒,說,“對啊,陳姐以後還是陪著你玩。”

 誠誠走過來拽著她的衣服,揚起小臉示意媽媽也要親他,林雨珍笑著親了兒子,說,“誠誠,圓圓,你倆在家乖乖的啊,媽媽要去上學了!”

 隔了兩日,苗玲玲下班回到家,發現請的新保姆已經到位了,剛餵了瑞瑞奶粉,正在抱著孩子拍嗝呢。

 這新保姆姓劉,劉嫂一看就是個利落人,笑著說,“小苗回來了,瑞瑞剛喝了奶,估計一會兒就要睡了。”

 苗玲玲接過來看了看兒子,小臉兒很乾淨,衣服也換過了,尿布也是乾爽的,心裡很滿意,笑著說,“我上班不在家,你是上午就過來了?”

 劉嫂笑了笑,“是,吃過早飯就來了,這孩子挺好的,不怎麼鬧人。”

 苗玲玲說,“白天倒是還好,晚上會有點鬧,以後辛苦你了。”

 沒一會兒,瑞瑞睡著了,苗玲玲喝了口水,去了西廂房。

 這會兒,林雨珍也剛到家,正在跟誠誠和圓圓一起玩兒跳棋,苗玲玲看到兩個小孩子都走得有模有樣,還有點驚訝,“喲,下棋呢,誠誠和圓圓這麼聰明啊?”

 誠誠十分得意的說,“大伯母,我還能贏過我爸爸呢。”

 苗玲玲笑了笑,“你可真可厲害。”

 “雨珍,我是專門來道謝了,謝謝你和俊生,幫著找了這麼好的保姆,我看劉嫂挺好的。”

 而且還幫著出了保姆費。

 當然了,後半句她沒好意思講,她覺得這事兒是她做的不太好,但她手裡現在,的確沒有多少錢了。

 或者說,錢也有一點,但不想拿出來付保姆費。

 她從小沒為錢發過愁,結婚以後更是如此,但現在來看,其實是她之前本身物慾不算太高,而且也沒有存錢的習慣,手裡有錢就花掉了。

 對別人大方,對自己更大方,一般想買甚麼就買了,物慾也從來沒被剋制過,也就不覺得自己缺錢。

 但實際上,她真的是沒啥錢,沒存過一分錢,許俊昌臨走前,正好發了工資,給她一百,現在這一百,因為給孩子買東買西,也用了不少了。

 唯一有的,就是孩子滿月禮上收到的錢了。

 雖然這筆錢不算少了,可她第一次有了存錢的意識,一分錢也不想動。

 林雨珍笑了笑,“大嫂不用客氣,是孫嫂幫著找的。”

 苗玲玲東扯西扯閒聊天,不知怎麼說到了做生意上,她很羨慕的說,“現在不管幹甚麼工作,即便是事業單位,你看媽還是個處長呢,一個月也就能掙一百塊,但人家做生意的,那個個都掙了大錢,我有個表叔,原來在部隊後勤上,特別會養花,後來轉業去了地方,在一家工廠保衛科,後來也不幹了,去村裡包了一塊地,專門種花,一年下來你猜能掙多少?”

 “說是至少三四萬呢!”

 林雨珍說,“是啊,現在是做生意的好時機,不管做甚麼,只要不坑人,都能賺錢。”

 苗玲玲現在覺出缺錢了,她也很想要掙錢,掙很多錢,她要是有錢,也要像雨珍一樣,買好多漂亮的衣服,也給瑞瑞買很多衣服玩具。

 她要是有錢,每次回孃家都要買很多東西給父母,狠狠打她那兩個弟媳婦的臉。

 軍區大院裡沒請保姆,一日三餐有食堂,如果沒趕上吃飯的時間,二叔家的三個孩子養的糙,也個個都會做飯,水平能吃,但肯定談不上好吃。

 她住那邊,要麼吃食堂,要麼是需要自己做飯的,食堂的飯她早吃夠了,也不想自己做飯,所以經常回孃家蹭飯。

 本來她回孃家,都是很隨意的,有時候不空手,有時候都空著手,因為她覺得孃家也還是自己的家。

 沒想到兩個弟媳婦不高興了,趁著爸媽弟弟都不在家,而她又恰好是空著手去的,竟然敢奚落她來孃家白吃白喝。

 但問題是,他們兩口子,許俊昌是軍人,而且是十分有前途的軍官,她現在也是有了副高職稱的醫生,怎麼可能去做生意呢?

 林雨珍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說,“大嫂,你是不是也想做生意啊?”

 苗玲玲笑了笑,“ 我倒是想去,可醫院的工作也不能辭了呀,而且,我能做甚麼生意,除了看病,我也不會別的呀。”

 林雨珍說,“做生意也不一定需要親力親為啊,我聽俊生說的,有一家藥材公司,兩個老闆合作,一個出錢一個出力,也合作的挺好的。”

 許俊生和張歷城兩個合夥,也並不是五五開,當初許俊生出資七成,張歷城出資三成,現在他倆出力都差不多,一個抓採購,一個抓銷售,賺來的錢,九成按三七比例分,剩下的一成五五分。

 苗玲玲點頭,“要是能這麼樣是挺不錯的。”

 林雨珍出主意,“要我說,現在甚麼生意最好做,我覺得最沒有門檻的其實是飯店,現在街上擺小攤的挺多,但也就是賣個火燒炸醬麵甚麼的,炒菜基本上是沒有的,四九城私人飯店還很少,只要東西夠新鮮,做出來的菜味道不差,保準生意好!”

 這兩年其實比前幾年好多了,前幾年老百姓出門吃個飯,那簡直是太難了,現在已經有零星的私人館子了,但還遠遠不夠。

 苗玲玲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有時候出去逛街,除了在大柵欄附近賣吃的比較多,東單王府井這些地方,其實也沒幾家飯店,到了飯店,家家都得排隊。

 她回到東廂房,琢磨了半天,吃過晚飯後,終於想起來一個合適的人。

 是她的一個堂姐,初中畢業不顧家裡人反對,去上了烹飪中專,在國營飯店當廚師,後來嫁了個軍官,隨軍去了新疆,六七年前,丈夫因公殉職,她又帶著三個孩子回來了。

 當時最大的孩子六七歲,最小的才兩歲,部隊為她安排了住處,每個月也有撫卹金。

 前一陣子,她媽還提了,說金花姐覺得孩子都大了,體卹金不夠花了,她想找個工作掙點錢。

 但她都四十歲的人了,當初檔案從國營飯店調出來了,再想去不容易了,只能在部隊食堂幹臨時工了。

 好好的一個廚師,現在淪落到跟人打下手了。

 苗玲玲是個急脾氣,第二天下了班就去找堂姐了,苗金花也是剛從食堂趕回家,還挺意外。

 “玲玲來了,快坐吧!”

 客套了幾句之後,苗玲玲就直接說了,“金花姐,你現在幹臨時工,也太浪費了,咱們出去開飯店,你是正經的廚師,再僱幾個人給你打下手,一個月掙得,起碼得是現在的好幾倍!”

 其實,苗金花也想過自己開飯店,但沒有那麼多本錢,要是出去擺個小食攤子,應該也能掙不少錢,但軍區大院這邊,距離熱鬧的地方都有點遠,來回不太方便。

 也只能算了。

 別看是親堂姐妹,其實從小關係就一般,苗金花學習一般,高中都沒上,苗玲玲卻是一路很順暢的上了醫科大學,嫁的也好,而且兩個人也差著歲數,苗金花比苗玲玲大十歲,也說不到一塊去,現在平時也很少來往。

 苗金花覺得很奇怪,問,“玲玲,你怎麼想起來要開飯店了?”

 苗玲玲實話實說,“以前也沒想過,這不有了瑞瑞嗎,花錢的地方也多了,而且我看別人做生意賺了不少錢,也有點羨慕。”

 苗金花說,“玲玲,你大概不知道,開飯店挺麻煩的,賃房子僱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每天的採購,買菜還好說,買各種肉,都得有門路才行。”

 其實,這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有點難,但苗金花幹過國營飯店的廚師,現在也在部隊食堂上班,對這些都門清兒,她只是試探一下,堂妹到底是一時衝動,還是真的想開店賺錢。

 因為在苗金花看來,即便苗玲玲生了孩子,也並不缺錢,她丈夫是營級軍官,兩口子收入只怕快兩百塊了,要是這個收入標準還缺錢,那四九城就沒有不缺錢的了。

 苗玲玲點點頭,她只考慮了賃房子和僱人,沒想到採購也是大事兒,不過說的也對,王媽說,早市上現在也有私人買肉的了,但,可不是每天都有,碰上有賣雞賣魚賣鴨子的,那都得趕緊買。

 得虧現在家裡也有了冰箱了,吃不完可以也可以放著。

 第二天苗玲玲上夜班,吃過早飯,她把瑞瑞交給保姆劉嫂,自己騎著車子出了門,去附近的市場都轉了轉。

 印象裡,她都很多年沒來過菜市場了,倒覺得挺熱鬧挺有意思的,雖然多少有點髒亂,但很多郊區的農民挑著擔子,賣的東西是真新鮮,瓜果蔬菜都不錯。

 她瞅著一堆甜瓜不錯,買了一兜子,還跟人聊了幾句,那大爺說,“想天天都買肉啊,在這兒準不成,也就隔三差五的才有,要是不嫌遠,直接去村裡收不就得了,雞鴨都成,現在好多人家都養了不少。”

 這大爺是門頭溝的,家裡種了兩畝甜瓜,最近隔一天就來一趟城裡。

 苗玲玲高高興興的回了家,傍晚,跑到西廂房跟小叔子兩口子商量。

 許俊生倒是沒想到,大嫂苗玲玲給他的印象,就是個文化人,還是個醫生,沒想到冷不丁的想起來要開飯店了。

 雖然考慮的不太周全,但總體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大嫂,你堂姐要是做菜好吃,生意保準不錯,打算在哪兒開啊?”

 苗玲玲說,“還沒去看呢,但我想著,總得找個熱鬧的地方。”

 其實,林雨珍之所以給她這個建議,是因為上輩子,苗玲玲雖然是一直在醫院工作,但也是跟人合夥做了生意的。

 苗玲玲到底出身和所受到的教育不同,大概也覺得總沾小叔子的光不太好,而且關係畢竟隔了一層,她不可能像田香蘭或許俊紅,可以名正言順的讓許俊生買這買那,許俊紅甚至還敢讓二哥幫著買很貴的珠寶。

 只因為許俊生給林雨珍買了,她看著好,也想要。

 其實苗玲玲也想要,但她指定不能跟小叔子開口,和妯娌的關係再好,林雨珍也不可能送給她幾十萬的首飾,頂多一起出門逛街,順帶著買上幾件衣服。

 再後來,在許俊生的建議下,苗玲玲和同學一起開了一家診所,僱了軍區醫院退休的專家,因為治病水平高,診所天天都挺忙的,自然也賺了不少錢。

 不過現在開診所不合適,老百姓也就剛解決溫飽,在小病上不捨得多花錢,甚至很多慢性病也都是硬扛著。

 七月中旬的時候,苗玲玲和苗金花合夥開的飯店開張了,地點就選在了王府井,主打菜品就是各種實惠的肉菜硬菜。

 第一個月就賺了六百多塊,分給苗金花兩百,還剩下四百多,有了錢,苗玲玲第一時間把保姆費給了小叔子,然後,週末自個兒去了商場。

 不過,她並沒有像計劃的一樣,為自己買上一大堆衣服,而是挑來挑去,給兒子買了兩件衣服,給許俊昌買了一件襯衫,最後,只給自己買了一條一眼就看中的裙子。

 現在她體會到了,掙錢不容易,別看一下子掙了好幾百,這兩個月,可把她忙壞了,雖說是她出錢堂姐出力,但她也不能完全撂挑子的,因為堂姐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她參與了賃房子收拾房子,還參與了去鄉下收雞鴨。

 那天是堂姐騎著三輪車帶著她去的,回來的時候褲腿上全都是泥。

 苗玲玲把剩下的兩百塊錢存上了,她決定每個月都存上兩百,這樣一年下來,就能有兩千多了。

 這天上午,林雨珍教兩個孩子認字,安玉香提著一個籃子來了,笑著說,“雨珍,我剛做的豌豆黃,還熱著呢,歷城說你喜歡吃,就給你送來點。”

 林雨珍笑了笑,“玉香,你太客氣了。”

 張歷城去年就跟安玉香結了婚,買的新院子在西城,距離金山衚衕不算太遠,婚後,安玉香辭了食品廠的工作,專門在家當賢妻。

 據二姨說,把表哥伺候的可好了。

 安玉香自個兒氣色也挺好,她比之前胖了不少,面板也變白了,穿著一件水粉色碎花的連衣裙,是個嬌媚的少婦模樣了。

 也是林雨珍記憶中表嫂的模樣,上輩子,張歷城和安玉香沒那麼容易走在一起,是張歷城經歷了一次離婚,安玉香嫁的丈夫也意外身亡之後,才有了緣分。

 誠誠和圓圓都叫了舅媽,圓圓還問了,“舅媽,你肚子裡有小弟弟小妹妹了嗎?”

 上次安玉香來,跟她講了總懷不上的事兒,這小機靈鬼給聽到耳朵裡了。

 安玉香笑了,點了點頭。

 林雨珍問,“真的呀,那可太好了。”

 她大舅和大舅媽早就盼著抱孫子孫女了,人老了真是沒轍,都惦記這個事兒。

 安玉香說,“前天去醫院查了,不過月份還小,也就一個月。”

 林雨珍囑咐她,“那你可得注意著點,這時候胎還沒坐實呢,別那麼勤快,體力活少幹。”

 安玉香笑了,“家裡也沒甚麼活,就做做飯打掃一下衛生。”

 孫嫂領著誠誠和圓圓洗了手,兩個小孩兒都挺喜歡吃豌豆黃,你一塊我一塊,最後盤子裡剩下三塊不吃了。

 圓圓說,“媽媽,你和舅媽一人吃一塊,剩下的一塊是給爸爸的!”

 這兩個剛滿兩歲的小娃娃,不管吃甚麼東西,總惦記著給大人留點兒。

 孫嫂笑著書,“圓圓,還有好多呢,在廚房呢。”

 圓圓眨了眨眼睛,說,“我爸爸可能吃了,是個大胃王,我爸爸要是實在吃不完,還可以給太爺爺,給爺爺奶奶,還有小弟弟吃啊。”

 許俊紅正在院子裡晾衣服,在紗門外說,“圓圓,你不給姑姑吃啊?”

 現在都八月中旬了,她早就高考結束了,志願報過了,分數也下來了,倒是過了本科線,但也只超了十幾分,這個分數別說北大清華了,稍微好一些的大學都有點懸。

 她報考的第一志願是對外經貿大學的工商管理專業,要是按照正常的錄取線,還差著好幾十分,指定不行,但她爸許廣漢不是副校長嗎,跟學校打了招呼,就把閨女給錄取了。

 現在錄取通知書都已經收到了。

 即便考試結束了,許俊紅輕易也不出門,成天待在家裡,確切的說,成天悶在她自個兒住的東廂房裡。

 許俊紅推開紗門進來了,衝安玉香笑笑算是打了招呼,誠誠很認真的看了看姑姑,說,“讓你吃,不過只能吃一塊啊。”

 圓圓也警告她,“姑姑,你不能多吃了,不然奶奶又會說你胖了!”

 其實許俊紅這一陣還可以,雖然老悶在家裡,但畢竟不用熬夜用功了,黑眼圈也沒有了,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不過在家裡好吃好喝不運動,大概也是易胖體質,倒的確胖了一點兒。

 許俊紅說,“我才不胖呢,咱們家,最胖的是你!”

 圓圓仰起頭,理直氣壯的說,“太爺爺說了,我還是小孩兒,我胖一點才可愛,等我長大了,我個子高了,我就不胖了!”

 誠誠也說,“對啊,小孩兒胖了才好看!”

 許俊紅不得不改口,“如果不算小孩,咱家最胖的是你奶奶!”

 好巧不巧,她剛說完,田香蘭就推著車子進了院子,她的聲音不小,估摸是聽見了。

 許俊紅顧不上吃豌豆黃了,趕緊開門出去了,問,“媽,你怎麼回來了,有事兒啊?”

 自從調到了市裡,因為工作崗位比較清閒,分配的活兒挺少,田香蘭其實經常早退,她今天也沒甚麼事,天氣又熱,就早早回來了。

 她瞅了女兒一眼,說,“這有甚麼奇怪的,單位不忙,我就早點回來了!”

 母女倆進了正房,許俊紅先把電風扇開啟了,又給她媽到了一杯涼茶,田香蘭舒舒服服的喝了半杯水,說,“俊紅,你去廚房瞅瞅,看看冰箱裡有沒有西瓜。”

 許俊紅立即就去了,沒一會兒就端著一盤子切好的西瓜回來了。

 田香蘭這才笑了笑,問,“你二嫂那邊來了客人啊?”

 許俊紅點點頭,“對,誠誠圓圓的表舅媽來了。”

 田香蘭點了點頭沒再問,而是一邊吃西瓜一邊勸女兒,“俊紅,你去讀對外經貿大學有點虧了,你這次考的分數低,就是因為用功時間太短了,你二叔家的俊蘭,其實不如你聰明,她下了那麼大的功夫,也沒考上清華,就考上了人民大學,媽還是覺得你應該復讀一年,明年保準能考上北大或者清華。”

 許俊紅一開始,對這個結果也有點接受不了,但爸爸說,高考只是一個很重要的關卡,但不是終點,後面還有不少關卡,讀了大學,還可以繼續往上讀碩士博士,高中學的都是基礎,沒必要再白白浪費一年。

 而且,這些天除了吃睡就是看書,除了不再看瓊瑤小說了,其他她感興趣的書都看。

 覺得很輕鬆也很放鬆,要是讓她再過一次高三,真的太累了。

 許俊紅說,“媽,這個問題不是已經討論過了嗎,您當時也同意了,我不復讀了,對外經貿大學也挺好的。”

 “也不是誰隨便就能考上的,要不是我爸,我估計只能上個普通本科了。”

 田香蘭把西瓜皮扔到桌上,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你呀,從小就看著聰明,小時候那些雙百分第一名都白考了,關鍵的時候掉鏈子,真不知道你這是隨了誰,高三了非要談戀愛,拉拉手也就算了,還搞到流產,媽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許俊紅擔心的往門外看去,還好院子裡沒甚麼人,她媽剛才的話聲音也不算高,應該沒人聽見。

 田香蘭冷笑道,“這會兒知道丟人了,當初幹甚麼去了,你說說,這附近衚衕裡,那麼多上高中的小姑娘,就你一個人惹出了那麼大的事兒!”

 許俊紅把吃了一半的西瓜放到桌上,低頭不語。

 田香蘭做不通女兒的工作,也不願意見到她這副蠢相了,說,“行了,別再這兒顯眼了,看到你我就心煩!”

 許俊紅拉開門,飛快地跑到了東廂房裡,她倒沒哭,就是躺到了床上,拉開毯子,把自己從頭到腳捂得嚴嚴實實的。

 過了一會兒,聽到有人敲門,她悶悶的說,“誰呀?”

 圓圓大聲說,“是我,姑姑,你的豌豆黃沒吃,給你送來了。”

 誠誠跟在妹妹後頭,手裡拿著一個小碗,裡面正是一塊方方正正的豌豆黃。

 許俊紅下床開門,把兩個小娃娃放進來了,圓圓眼尖,問,“姑姑,你又哭了?”

 誠誠也說,“姑姑的眼睛紅了。”

 許俊紅解釋,“我沒哭,我就是多揉了幾下眼睛。”

 圓圓搖頭,“姑姑,你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不懂啊,我媽媽說了,人的手很髒,不能亂揉眼睛!”

 兩歲的小奶娃,卻一副說教的語氣,但許俊紅卻笑了,一瞬間心情好了不少,她抓起豌豆黃放到了嘴裡,吃完了說,“誠誠圓圓,咱們玩兒捉迷藏的遊戲吧?”

 暑假結束之後,林雨珍成了一名大四生,大四的生活其實更加忙碌,因為很清楚大學生活馬上就要結束了,因此更不想留遺憾。

 次年六月,七九屆也終於畢業了,林雨珍早就卸任了學生會的職務,接任她的是副主席文欣欣。

 “雨珍姐,好羨慕你們啊,畢業了可以去工作了。”

 林雨珍說,“這麼說,你不想要保送的碩士名額了?”

 文欣欣嘆了口氣,“要是能一邊工作,一邊讀碩就好了!”

 王迪亞說,“那肯定不行的呀,那樣讀書工作都做不好,在職研究生,也是要脫產學習的,半脫產的現在已經沒有了吧?”

 文欣欣又說,“迪亞姐,以後我往你們雜誌投稿,你照顧照顧我啊。”

 大學四年,也是王迪亞瘋狂投稿的四年,五月份的時候,她都做好回原籍的準備了,四九城一家雜誌社向她丟擲了橄欖枝。

 王迪亞說,“那可不行,你要是寫的不好,我照樣給斃了。”

 文欣欣卻笑了,說,“雨珍姐,迪亞姐,別忘了經常來學校看看!”

 在家裡休息了幾天,林雨珍去市政府秘書處報到,接待她的是一個姓米的幹事,帶她去人事科辦完了手續,把她領到了秘書處的辦公室。

 秘書處的辦公室挺大,不少人正在伏案工作。

 一箇中等個子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笑著問,“你就是林雨珍同志吧。”

 林雨珍點點頭,“你好,李主任。”

 她在路上已經問過米幹事了,秘書處的主任姓李,是北京師範大學畢業的,原來在中學任教,後來被調到了市政府。

 李主任笑了笑,大聲說,“大家都停一停手頭上的工作,今天咱們科室來了一個新同事,是北大的高材生,大家都鼓掌歡迎啊。”

 大多數人都停下來了,但也有繼續奮筆疾書的,聽著稀稀落落的掌聲,林雨珍不以為意,“大家好,我是林雨珍,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畢竟初來乍到,李主任沒給她分配任何工作,而是指著靠牆的夾子上,一摞一摞的資料說,“小林啊,你先熟悉一下情況,多看看資料對以後的工作有好處,如果有甚麼不明白的,可以問任何人,也可以來問我。”

 “好,謝謝。”

 林雨珍埋頭看了一上午的資料。

 中午,她的對面,也是一個年輕女同志,輕輕敲了敲她的桌子,笑著說,“小林同志,別看了,走,咱們一起去食堂打飯吧!”

 林雨珍抬起頭,發現辦公室裡大部分人都已經走了,笑了笑,“好啊,請問您貴姓?”

 王雅芳調皮的說,“不貴,姓王,我叫王雅芳,你今年多大了?”

 林雨珍回答,“我二十六了。”

 王雅芳嘆了口氣,說,“好吧,你比我大一歲,咱們彼此都叫名字吧?”

 她是北京師範大學七七級畢業的,但是以應屆生的身份考上大學的,所以畢業比林雨珍早,年齡還小。

 林雨珍說,“好啊,雅芳,那咱們趕緊去吧。”

 機關食堂這會兒人挺多的,排隊打好了飯,找了個空位置剛吃了沒幾口,有人叫她了,“雨珍!”

 楊峰面帶微笑走過來,她和上學的時候不太一樣了,更多了幾分自信,穿著嶄新的藍色襯衫,原來的長髮剪短了,看起來是個很精幹的年輕女幹部形象了。

 而且短髮還遮擋了她臉型的缺點,比之前還更漂亮了。

 “我看著背影就像你,今天第一天來報道?”

 林雨珍笑了笑,“對。”

 王雅芳笑著問,“楊姐,雨珍是你的師妹啊?”

 楊峰笑著說,“何止是師妹,我們也是好朋友!”

 “雨珍,我聽說迪亞也留在北京了是吧?”

 “對,她去了一家雜誌社,估計也應該去報到了。”

 楊峰說,“那可真的太好了,雨珍,你不知道,就我這一屆,不知怎麼了,留在北京的特別少,我們繫有幾個留校的同學,可我跟他們都不熟,想搞個小型聚會都找不到人,這下好了,等改天你約了迪亞,咱們一起聚一聚啊。”

 “咱們學生會還有文學社的,還有誰留在北京了?”

 林雨珍說,“還有李夢,她去了財政局。”

 李夢本來就是北京人,她的一個堂叔在財政局當領導,她也去了財政局工作。

 “其他的再就沒有了。”

 其實認識的還有一個,但是林雨珍很討厭她,不願意提她,就是那個劉秋敏,後來她走了楊峰的路子,進了學生會,但直到畢業都是一個普通成員。

 劉秋敏也算是本地人,畢業分配到了勞動部,為此在宿舍炫耀了好幾天呢。

 楊峰說,“那就咱們四個,有時間了聚一聚。”

 回去的路上,碰到不少其他科室的人,王雅芳已經工作兩年了,但很顯然,和她熟識的人不多,倒是才參加工作一年的楊峰,人緣特別好,很多人都微笑著跟她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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