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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2022-11-02 作者:纏枝葡萄

 ◎“陳茶彥的案子,我勢在必得。”◎

 趙時雋終於一點一點從她這場籌謀已久的欺騙中回過神來。

 憤怒之下混著心口業火焚燒的暴烈,反倒叫他漸漸恢復了幾分冷靜。

 將那掉落在指腹間的柔嫩花瓣搓碾得粉碎。

 他掀起眼皮,盯著對面的少女。

 腦海中是她落淚的嬌憐模樣,也有她在他身下無力承吻的嬌羞動人。

 但在當下,竟都沒有眼前這一幕要來得讓他更刻骨銘心。

 都是假的。

 “你這樣狠心,我又何必與你念甚麼舊情?”

 說罷,他卻又捏了捏額角闔眼冷笑,“忘了。”

 “我們本來就沒有舊情。”

 再度睜開時,眸中卻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暗芒湧動。

 “有的只有新仇、舊恨。”

 茶花眼睫驀地一顫,手腕卻被身側人輕輕握住。

 裴傾玉斂眉道:“還請殿下謹言慎行——”

 他似乎又與男人說了幾句甚麼,便將尚且怔愣中的女子帶出了桃林。

 又不知過了多久,林子深處才傳來一聲大大的喘息。

 “爺,他們人都走光了……”

 一個小廝從旮旯裡跳了出來,顯然將方才桃林裡兩男一女的好戲看了個全程。

 他轉身扶出個面色蒼白的年輕男子,見對方又咳嗽了好幾聲,忙拍撫對方後背。

 “爺別扶這棵樹,剛才那小姑娘便是被那男人蠻不講理地抵在這棵樹底下的……”

 岑絮生頓時咳得更猛,原本蒼白的臉都漲得微微發紅,隨即一個暴慄敲在了小廝的腦門上。

 “非禮勿視……”

 說著卻又想起那小姑娘無力地被人揉在懷裡,親得面頰緋紅如桃的旖旎畫面。

 他又摸著腕上一串佛珠嘀嘀咕咕,心慌意亂唸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不過,這昭王可真是欺人太甚。”

 岑絮生嘆了口氣,眼中卻露出了微微的羨慕。

 明明大家都是男人,怎麼就他們能健健康康地,偏自己就不能。

 ……

 昭王府。

 自趙時雋回府後,府中氣壓便低得極其可怕。

 俞淵額上墜著冷汗,跪在男人跟前沉聲告罪:“屬下無能,疏漏了這點……”

 先前趙時雋令他查時,他的確有仔細去查。

 只是他查的只是一些過了明路上的東西,而那些沒有交換信物亦或是文書憑證的口頭約定,卻被他有所忽略。

 畢竟婚姻並非兒戲,誰又會真的只憑口頭約定,便能定下終生大事?

 “自己滾下去領罰,我不想動手。”

 趙時雋揹著人立在窗前,捏著拇指上的扳指,臉色沉寂。

 今個兒他既不想摔杯,也不想砸碗。

 屋中器物一應都完好無損,沒見著哪個缺胳膊少腿。

 他對俞淵的話也僅僅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不想動手。

 他怕他現在動手,這個跟了自己近十年的下屬必然就不是全須全尾的了。

 ……

 這邊茶花終於徹底從趙時雋手中取回了自己的髮帶之後,心中固然是鬆了口氣,可臉上卻也未見絲毫喜色。

 回途的路上她都始終保持著沉默,指尖將那素藍髮帶輕輕捲成一團。

 男人將她按在桃花樹下噙著溫柔笑意俯身去親吻她的畫面頻頻閃現……

 隨之而來便是那般翻天覆地的變臉。

 她指尖攥地越緊,卻驀地被人遞了一隻滾熱的茶盞塞入掌心。

 茶花訝然抬眸,對上了裴傾玉那道略為擔憂的目光。

 “茶花,都已經過去了。”

 “你比我想得要勇敢許多,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語氣半是複雜地說出這話。

 並非是出自完完全全的寬慰,同樣也是茶花給他帶來的些許意外。

 茶花指腹輕輕在溫熱的瓷壁上摩挲了一瞬,心口才漸漸寬鬆幾許。

 “那髮帶是我母親的遺物,我無論如何都不願這麼輕易放手,倒是給大人添麻煩了……”

 她說著便將茶水擱回了桌面,只是要收回手時卻被身側的人輕輕按住了手腕。

 細腕處的衣袖微微下滑,露出的一截晶瑩肌膚,表面上卻覆著一抹青色指痕。

 裴傾玉還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那位昭王氣成那副模樣。

 可見他們在雲舜時,必然也發生過甚麼他都不知曉的事情。

 總之,這一點讓他的心中莫名便生出了一種淡淡的危機感。

 茶花想縮回手,裴傾玉卻溫聲道:“這樣的痕跡,還是不要留得太久。”

 他看得出茶花怕那人,也不想她一碰到這處淤青就會疼得想起對方。

 他令下人取來一盒化瘀的軟膏,用銀勺挖出一團,溫柔塗抹在淤青表面。

 茶花輕聲道了句“我自己來”,這才叫對方鬆開了手。

 她一面指腹揉化了藥膏,一面卻還同他輕輕道謝。

 裴傾玉道:“茶花,倘若你是要謝謝我關於你哥哥的案子,大可不必。”

 “這件案子辦好了,我身為負責的官員,屆時亦是會受益匪淺。”

 若在他手底下能將一樁冤案扭轉,這功績自然不同於其他尋常案件。

 “這世上本就沒有甚麼單純的好意,所以你不必一看到我就道謝……”

 茶花被他這樣一說,倒是覺得自己每每口頭上的客套多了,反而顯得虛偽。

 好在裴傾玉很快又化解了她這份尷尬,與她微微一笑。

 “倘若是因為旁的事情想要謝我,你也可以換成旁的方式,譬如……也做些點心贈我。”

 茶花微怔,但見他神情從容自然,自也是收斂了心思,低聲道了句“好”。

 自那桃花林裡的事情之後,茶花住在這地方便再也沒有經受過任何打擾。

 好似她那些把戲也終於讓趙時雋厭倦,以往的那些糾纏也都不再復發。

 平日裡茶花與下人們一起做些活計,偶爾想起這樁事情,心中雖有不安,但久而久之那樣的情緒也會漸漸消散。

 從其他下人閒談中,曾提及關於趙時雋的隻言片語,也足能看出此人是個極其自負之人。

 便如旁人對他認知的那樣,他自出生起便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昭王世子,且還深得膝下無子的天子眷顧。

 他那些同輩份的世子侯爺,年少時或是挑釁過他,或是弄傷他的愛馬,總之挨他拳腳的不在少數。

 這惡霸的名號也是打小就打得響亮。

 在京中卻沒哪個權貴敢如他這樣明目張膽地作惡,還能每每都得到天子的庇佑,縱使會有責罰,往往也都是輕拿輕放。

 茶花這樣待他,對於他而言,不吝於是被她踩著了臉面。

 不論是感情還是那顆自負的心,恐怕都無法再接受自己做出任何熱臉貼她冷屁股的事情。

 所以這緣分至少在茶花看來,當是斷得很是徹底。

 至於他曾許諾過要給她的昭王側妃的地位,她確實從未有過心動。

 母親去世的時候,茶花的記憶著實算不得深。

 但母親的死與那後院渾濁的風氣實在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茶花打內心便牴觸那樣的情景,更加牴觸將自己放在一個膈應主母的地位上。

 而這一切,終於也隨著這次的撕破臉皮徹底煙消雲散,不復存在。

 三個月的光景一閃而過。

 從早春進入到夏,那些嫩綠的草芽也都漸漸生成了大片濃綠,覆著地面的陰涼,用來抵禦夏日過於熱烈的陽光。

 而陳茶彥的事情也終於得到了一絲轉機。

 裴傾玉這日告訴茶花,“當初為老王爺驗屍的仵作也曾發現老王爺的死因其實另有端倪……”

 但若要細說,這便又涉及了一些關於昭王府一些陰私問題。

 老王爺是暴斃於蘭坊,京城裡頗有名氣的一所妓館,據花娘所言,當時是有個身形健壯的男人打破了老王爺的額頭,然後就跳窗逃走。

 而老王爺手裡緊緊握住的玉佩,就是那人身上的信物。

 事後查明,此物便是陳茶彥的貼身信物。

 這也恰是他殺害了老王爺的鐵證。

 但裴傾玉用了極長一段時間去排查之後,卻偶然間從一個小仵作口中得知,當初為老王爺驗屍的仵作是這小仵作的師傅。

 那仵作師傅經驗豐富,老王爺雖然面淌鮮血,看著可怕,但額上的傷痕卻並不足以致命。

 老王爺真正致命的原因多半與他當夜服用了興奮藥物有關。

 可這底下人對權貴本就唯唯諾諾,十萬分的小心,唯恐會得罪貴人,再加上一些無法確定的因素,仵作師傅這才沒敢提出疑點。

 “老昭王每每去蘭坊時,他都會大量地服用藥物藉此來助興……”

 說到此處,裴傾玉蹙了蹙眉心,似乎也覺得對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孩說這些欠缺妥當。

 “總之,那仵作師傅是做了兩份記錄,對方已經去世,我令他徒弟去將那些證據一一收集,只要找到當時查驗過的記錄,至少可以證明老昭王的死因不是你哥哥造成的。”

 只要沒有揹負人命,至少陳茶彥還可以保住性命。

 “另一則雖也是個好訊息,卻比我方才說的還要艱難一些……”

 茶花不免也握緊雙手,心中生出些許緊張,“大人但說無妨。”

 裴傾玉道:“你哥哥在牢裡曾與我說過,老昭王手裡的那塊玉佩,他在一年多前曾在宮裡弄丟過。”

 “若能在宮裡也找到相關的證人,也許會有所助益……”

 但,難就難在即便是有人證而沒有物證,也不足以令人信服。

 畢竟難免也會被旁人質疑,這人證是不是被買來串供之用。

 他今日帶來的這兩則訊息,前者是證明老昭王的死因不在額頭上,後者是證明出現在蘭坊的人也並不是陳茶彥。

 只有在二者都能得到解決的情況下,陳茶彥才可以真正地做到洗刷冤屈,還之清白。

 只是眼下能有這樣的進展,茶花心下比誰都要激動。

 她低聲道:“咱們慢慢來,先一步一步保住我哥哥的性命才是要緊……”

 與陳茶彥在外面九死一生的日子裡,茶花最怕的便是哥哥隨時會支撐不住。

 許是磋磨太多,叫她竟也不敢生出太多的貪婪,妄想一步登天,可以頃刻間便將哥哥的罪名洗得一乾二淨。

 裴傾玉安撫道:“既然已經找到了切入口,我們便可徐徐圖之。”

 眼下卻比先前沒頭蒼蠅亂撞的狀態好上太多。

 茶花微微頷首,裴傾玉與她說完這些案情上的事情之後,卻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茶花,倘若你呆在府上無趣,也可以出去走走……”

 茶花未察覺他的目光,只想到了甚麼一般,緩緩答他:“我也正有此意,待過兩日我想去寺廟裡為哥哥祈福。”

 當下的進展讓茶花既是期待,又是憂心。

 她雖時不時會讓裴傾玉帶東西給陳茶彥,但卻也不好日日都讓他給對方開出特例。

 他畢竟懷著官身,被那麼多雙眼睛盯著。

 是以當下茶花也只能寄託於旁處,藉著那令人心靜的佛香重新梳理順這些事情的思路。

 也只有腦子清靜了,才好從中想出辦法來幫助哥哥。

 當日,茶花準備好了香燭與一些佈施,去往寺中時才發覺人並不是很多。

 她一早上便過去,跪在佛殿中默默地祈願了半個多時辰。

 在晌午前,她才動身準備離開。

 偏巧一轉身便瞧見了身後的男子。

 裴傾玉卻不知何時不聲不響地立在她身後,見她驚訝模樣才笑著解釋。

 “我剛好下了值,聽婆子說你今日在這處,所以便特意來尋你……”

 茶花微微頷首,一面與他說話,一面往那臺階踏去。

 許是她方才在殿中跪了太久都還未緩解過來,只一抬腳她膝彎處卻猛地一軟,險些摔下臺階。

 也虧得身側人時時刻刻都留意著她,這才及時將她一把扶住。

 “你沒事吧?”

 茶花搖頭,“沒事。”

 說罷又藉著攙扶他臂膀的力度,才勉強站穩。

 兩人都並未在意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可互相扶持的親暱模樣卻不知不覺中落入了另一些人的眼中,解讀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這京城裡時不時便能碰到這些私會的男女,也就是今朝風氣比以往開放了些,才能叫他們好這般快意。”

 一個婆子攙扶著溫姨母,嘴裡笑道,“不過那一對璧人倒是生得極好,那男子似乎是裴家的大公子,倒是個俊才,年紀輕輕心懷抱負不說,家世亦是上乘,就是不知道那女子是哪家的……”

 溫姨母道:“不管是哪家的,光是從相貌上看著,便與這男子登對得很。”

 說著她也不忘身側陪著自己一道過來的趙時雋,轉頭溫聲問他:“殿下覺得呢?”

 趙時雋聽到這問話,才將目光徐徐收回。

 他彎起唇角,面上一派波瀾不驚,口中似嗔非嗔道:“也就是姨母這樣的婦道人家喜歡打探這些事情……”

 溫姨母笑道:“你打小就是個滑頭,大了也敢這樣說你姨母?”

 說著卻忽然想起甚麼,轉而嘆了口氣,“對了,阿淺也要到了嫁人的年齡,你這個哥哥可有甚麼好意見,可以提點提點她?”

 趙時雋緩聲道:“這自然是隨阿淺自己的意願了。”

 溫姨母點頭,“那好,你回頭代我去問問她如何?”

 “我與阿淺雖是母女,但她有些話也已經不願意和我這個當母親的說了。”

 趙時雋聽她這些話,也是可有可無地道了個“好”字。

 恰好俞淵這時出現,趙時雋見到他後,卻低頭衝著溫姨母道:“宮裡還有一些事情,姨母若在外面逛夠了,回頭便叫車伕和婆子護送你回府去。”

 溫姨母見他是要往宮裡去,自然不敢耽擱他的正事,連忙就讓他走了。

 見這對主僕倆背影遠去,溫姨母身邊的婆子才遲疑道:“說起來,前段時日,好像有人在桃花林裡看到過昭王殿下與一個女子在一塊……”

 “還說他對那女子喁喁細語,很是親密。”

 溫姨母聞言頓時一笑,“那就肯定不是他了。”

 “他這性子除了旁人上趕著巴結他恭維他,指望他那鐵石心腸去耐著性子討好一個女孩?那還不如指望他能循規蹈矩地早日成親呢。”

 婆子聞言卻也跟著笑道:“瞧您說的,好似他是個活閻王一般,可殿下對阿淺不也沒見著有過甚麼嚴詞厲色?”

 溫姨母搖頭,“那是因為他將阿淺當做親人看待……”

 她說著停了停,又若有所思,“不過也許你說得是對的。”

 “他畢竟是自己家人,若阿淺能跟了他,日後他必然也會多護著她幾分,容不得後院其他女子欺負到她頭上的。”

 在溫姨母看來,趙時雋日後若能納了溫淺,哪怕都不夠資格做側妃只是個妾侍,那他至少也該會給溫淺膝下幾個孩子及一份體面。

 這也正是她願意撮合他二人的主要緣由。

 趙時雋這邊前腳上了馬車,俞淵便立刻騎上馬背,緊貼著那側窗,將近日調查出的事情一一道來。

 “老王爺臨死前服用了大量的助興藥物,許是當地府尹懼怕昭王府,才想著直接一應都推到陳茶彥的身上……”

 趙時雋嗤笑了一聲,儼然對那爛到根的府衙沒放在眼中。

 除去這點,俞淵前頭敘述的老昭王的死因基本和當初調查出來的結果毫無二致。

 對於整個宣寧侯府來說,陳茶彥的事情也只是一根導火索,陳茶彥雖揹負了命案,但宣寧侯府也由此查出了背地裡開設賭坊,戕害百姓,搶佔民女等等數樁傷民奪財的事情被引出來,整個宣寧侯府的隕落也絕非是一日之功。

 但俞淵察覺出的另一個異端卻還是在於陳茶彥的身上。

 “老王爺一年前去世,死時手裡握著陳茶彥的玉佩,但據屬下調查,早在那之前,陳茶彥的玉佩便在皇宮的宴席上給弄丟了。”

 宴席上一些人酒水飲多之後,丟甚麼的都有,丟一塊玉佩也並不是甚麼稀罕事情。

 俞淵會這麼肯定,也是查到了相關的東西。

 “丟在皇宮裡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我父親的手中?”

 趙時雋坐在馬車內,指尖撥弄著扳指,神色略是冷寂。

 倘若這件事情也捲入了儲位之爭,那可還真指不定是藏了甚麼見不得光的貓膩呢。

 趙時雋進了宮裡,天子便在承德殿中接見了他。

 趙時雋給天子親自伺候了茶水,隨即輕聲同天子道:“我今個兒來是有件事情想要求陛下的。”

 天子笑說:“你能有甚麼正經事情,別再是把誰家的小子給打了一頓,要朕去給你擦屁股……”

 趙時雋彎唇道:“哪裡的話,那都是不懂事的時候才有的,當下哪裡還能做這種孩子氣的事情。”

 他今日乖覺的模樣卻並未讓天子對他感到放心。

 然而天子的預感卻是對的。

 因為很快,趙時雋便開口向他請求:“關於陳茶彥殺害我父王那一樁案子,我想要親自負責。”

 天子收斂了笑意,皺眉道:“胡鬧。”

 “這件案子有大理寺的人在負責,那裴傾玉也不是那些酒囊飯袋,旁人負責好好的事情,半道上叫你給截去算怎麼回事?”

 趙時雋卻徐徐說道:“死的是我老子,又不是他裴傾玉的老子,這查案的差事自然該是由我親自負責。”

 尾音未收,一張奏摺便直接砸在他腳底下。

 天子滿臉怒容,“孽障,你說的是人話?”

 甚麼叫死的是他老子,又不是裴傾玉的老子?

 他這是高興他老子死了,還是詛咒人家老子也死?

 趙時雋抿緊唇角,卻絲毫沒有要閃躲意思。

 天子道:“朕對你寬容不是讓你放肆,凡事皆要有法可依,有章可循,你可還記得朕對你說過甚麼?”

 “陛下對我說過,凡事三思而後行,且……事不過三。”

 趙時雋答覆了他,那末了的事不過三,正是天子昔日給他的一些特權。

 他恣意妄為慣了,年輕氣盛時惹得事情只多不少。

 天子罰他都罰的心累,最後與他約定,一年之內惹事不許超過三次。

 看似是個警告,但擱在旁人身上,敢惹一次事情都吃不了兜著走了,更遑論是二次三次?

 “你記住就好,這是第幾次了你自己心裡有數……今日朕便當你沒說過這些混賬話。”

 他這樣說已經是給趙時雋留了餘地,可趙時雋卻好似完全沒有眼色,繼續開口:“便當我方才說的不對,但這案子,確實該屬我來負責。”

 天子臉色驀地陰沉下來,沉聲斥罵:“給朕滾下去。”

 “你這一個月都不許再踏入皇宮半步!”

 一旁太監總管都聽得滿頭大汗,趙時雋打量著天子的神情,卻跟個刺頭似的,不順勢下去,反倒還一撩袍子跪了下來。

 “陛下倘若不答應,我便不出宮去。”

 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副要將自己焊死在地板上的姿態,更是讓天子心頭火起。

 “你不要以為朕會一直都慣著你?”

 “朕喜歡你,是朕高興,是給你臉了,朕若不高興了,你和外頭一灘爛泥有甚麼區別?”

 換成旁人早就誠惶誠恐,可趙時雋卻絲毫不受他這些話威脅,反倒內心嗤之以鼻。

 他本就和外面一灘爛泥沒有區別,偏這老東西還打量他甚麼都不知道,在這裡倒是說的冠冕堂皇。

 見他又是一副野性難馴的模樣,天子頭疼病幾乎都要發作。

 “目中無人的畜生,給朕拖下去狠狠地打——”

 那總管太監一聽這話,立馬便露出了不忍的神色,遲疑道:“這……陛下這回打算打他多少下?”

 天子瞪了他一眼,狠聲道:“打到這畜生求饒為止!”

 總管太監當即又轉頭衝著趙時雋道:“殿下,您還不同陛下求饒認錯?”

 趙時雋卻是驀地一聲冷笑,徑直從地上爬起,熟門熟路地往那捱打的刑堂過去。

 一旁的馮二焦頭都跟著大了。

 就這麼眼瞅著這位昭王殿下跟個硬茬子似的去受罰。

 那板子一下接著一下,也不見正殿那邊有些甚麼反應。

 趙時雋雙臂支撐著,臉上的血色也是一點一點褪去。

 他到底不是鐵打的人,真要趴在這裡一直捱打,指不定皮肉都能打爛,骨頭也能打斷!

 馮二焦趕忙跪在他面前,好言相勸道:“殿下……祖宗,您可別折騰了……”

 趙時雋咬牙道:“滾——”

 馮二焦見他額上滿是冷汗,越是如此,他那眼神反倒越是發狠。

 這時收斂了數月的戾氣這才洶湧地往外滲透。

 他身體健壯,直到那板子見了血後,馮二焦才發覺他背上的皮肉多半被那板子打爛。

 可這男人愣是一聲不吭。

 旁邊觀刑的宮人心道不好,趕忙跑去正殿重新彙報。

 過片刻天子才匆匆趕來,叫人罷手之後,再抬起趙時雋這張臉,只見一縷鮮血從他嘴角溢位,他竟是死咬住舌尖也不肯發出半聲求饒。

 那半闔著的眼睫下,幽沉的眼神頗是駭戾,就像是天子從前撿到的那隻小狼崽子,曾被他試圖交由宮人去馴服。

 可不管怎樣,到了最後都不親人,還是會咬人,將那試圖馴化它的主人咬得鮮血淋漓。

 天子怒斥:“孽障,你生來這世上簡直就是專程來克朕的……”

 趙時雋翕動著唇,臉色隱忍。

 “陳茶彥的案子,我勢在必得。”

 天子聽罷霎時抬腳踹了這小畜生一腳,聽見對方悶哼一聲,旁邊太監趕忙把天子攙扶開。

 “陛下,他可是您看著長大的啊。”

 真踹出甚麼毛病,回頭還不是得他自己心疼?

 天子咬牙道:“回去養好傷再查你那狗屁案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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