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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2022-11-02 作者:纏枝葡萄

 ◎今日這惡果她是不吃也得吃了◎

 茶花也是後來與下人打聽了才知曉,自己落腳的地方並非是官家安排的宅院,而是裴傾玉名下的一所私宅。

 雖不是很大,但卻一應俱全,裡面的婆子和丫鬟不多,若有甚麼事情,大家便互相搭把手,閒暇時亦是過得很是寬慰。

 且這些人每每與茶花聊起天時,更是將裴傾玉誇得是天花亂墜。

 比起在雲舜與哥哥一起逃亡的日子,乃至後來一路輾轉到了京城、教坊司和昭王府。

 茶花落腳在這地方,面對這些同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和丫鬟時,至少心中不會再像先前那般,無時無刻都好似懸在半空中,擔憂著自己隨時會從懸崖上跌入萬丈深淵。

 她自是喜歡平靜祥和的生活,只是在這之前,她仍舊會等著陳茶彥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可偏偏沒幾日,茶花便從府外收到了一份請帖。

 趙時雋派下人過來,邀她兩日後去城東戲園子聽戲。

 茶花再次看見這名字,面上情緒雖是平和,可心裡卻仍舊無法拋開他欺負自己的那些畫面……

 見小姑娘沒了笑臉,只將那請帖當是燙手山芋擱在了桌上,婆子看在眼中自然也是細心記在心裡,轉頭卻託人告訴了裴傾玉。

 到了下午,裴傾玉好似一下了值便徑直來到了私宅。

 彼時茶花正在幫丫鬟們一起繡制帕子,待丫鬟們看見了此間宅院的主人出現,霎時嬉嬉笑笑,起身同裴傾玉見了個禮,隨即自覺地消失在了屋裡。

 茶花放下手中的針線,亦是起身與他見了一禮。

 裴傾玉虛扶了一把,溫聲道:“你不必每次都如此見外,莫不是已經忘記我們舊日的情誼?”

 茶花搖頭,“自然不會忘的,只是您不僅要幫哥哥查案,還讓人照顧我的生活,我心裡感激您都來不及……”

 至於舊日那份青梅竹馬的情誼,眼下若要從她口中說出,反倒是有高攀的嫌疑。

 況且眼下茶花一心只有哥哥的案情,哪裡會有太多心思放在旁處。

 裴傾玉撫著袍擺坐下,思索片刻才將那請帖重新取出來放在了桌上。

 果不其然,茶花在看見那東西時,只顫了顫眼睫,便收斂了目光,低頭繼續去擺弄針線。

 裴傾玉道:“想來你上一次戴著帷帽不願摘下,也是因為嘴角的傷口……”

 他說著便瞧見她指尖用力地幾乎微微發白。

 即便是茶花到了這裡之後甚麼都沒有說過,但裴傾玉在找到她之前也是聽那老鴇繪聲繪色地描述過。

 那位昭王是如何闖入,如何鬧事打人,又是如何將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強行攜上馬背……

 況且她還生得這般姿容,那昭王殿下對她存了甚麼心思,同樣身為男人,裴傾玉想要裝傻都不能行。

 但茶花的反應無疑也在告訴他,她對昭王那樣的權貴之人也並無半分心動。

 否則當日她也不會隨他順利出府,便是已然成為昭王的人都極有可能。

 “那位昭王確實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裴傾玉一邊望著小姑娘,一邊緩緩道:“但他向來都是個驕矜自負之人,想來時日久了,便不會再惦記。”

 茶花往日裡都極乖巧,對他的話皆有回應。

 可今日卻好似不願搭理了似的,讓裴傾玉也有些哭笑不得。

 想來他確實不擅長開解這些事情,只得草草收了這話題,對她安撫道:“倘若下次旁人再有為難,你只管與我說就好了,這請帖,我便取去代為拒絕……”

 茶花聽到這話才微微頓下了動作。

 待見裴傾玉走到門口時,又不禁開口將他叫住。

 “阿錦哥哥的好意我心領了。”

 茶花抵著掌心的指尖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到底還是下定了決心。

 “這請帖姑且先留下,稍後,該如何處置我已經想清楚了……”

 茶花的心裡彷彿在那冷水裡浸過,轉瞬又丟進了熱鍋,反反覆覆的磋磨便像是螞蟻啃食心口一般,叫她不得安生。

 迴避……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更何況,自己的髮帶還在男人的手中。

 裴傾玉聽到這話,雖有些意外,但見小姑娘自己心生了堅強,倒也不好潑冷水,只得將那請帖還她。

 在茶花接過的那剎那,對面的人卻再度開口。

 “倘若你決意要去,我也不介意你告訴他,我是你未婚夫的事情。”

 茶花指尖驀地一顫,略是詫異地抬眸。

 可揹著月色,卻只能隱約瞥見對方柔和的神態。

 似乎不忍她一個薄弱的女子被一個權貴這樣欺負。

 “茶花,以你我自幼的情分,我是甘願做你的擋箭牌的。”

 茶花微微吐息,聽到這話不知怎地眼眶又生出些許熱意。

 她攥緊那張請帖,悶悶地“嗯”了一聲。

 在她心中,這位幼年便認識的阿錦哥哥無疑是個好人。

 隔了兩日,到了趙時雋約見茶花看戲的日子。

 茶花自是將自己拾掇得不出差錯,裴傾玉這邊亦是尋了兩個帶刀的衙差以保護案情相關人員的名義,要與她隨身相伴。

 這也是為了讓那昭王殿下見了之後,不管有多少心思,至少不敢公然胡來。

 乃至晌午前,茶花才姍姍來遲,到了城東的戲園。

 趙時雋的人一早便候在了門邊,見她過來,只笑著將人迎上了二樓包廂。

 趙時雋在瞥見她身後那兩個公衙的人,不禁抽了抽嘴角。

 倒是將他當成了甚麼賊人防備著了?

 他若真就今日想要胡來,便是再派上幾倍的衙差又有何用?

 “今日這齣戲是極好……”

 隔著一張窄案,桌上擺著掛過茶點,以及一盞香茗。

 靠著窗子俯視下去,那戲臺上的表演清晰沒有遮擋,叫人也感到賞心悅目。

 茶花落座之後,卻沒有聽男人提半句讓她不安的話,偶然開口的幾句,也僅僅是對於這齣戲的表演點評。

 茶花等了許久,見他都是這般溫吞的姿態,不曾想先按捺不住的人竟會是她自己。

 “殿下……”

 她的聲音在樓下嘈雜的動靜下簡直不堪一提。

 但偏偏拈著酒杯笑望著臺下的男人還是察覺了一般,抬眸掃了她一眼。

 茶花道:“我先前離開的時候在貴府丟了一隻髮帶,不知殿下可曾有看到過?”

 “你丟在府上的首飾不少,回頭我叫人找出來,得了空再取給你……”

 茶花見他語焉不詳,但也不敢質疑,只輕聲道:“倘若東西還在,我也不敢勞煩殿下,回頭請旁人上門去取也是一樣。”

 眼下她是巴不得早日將東西拿回來,哪裡還敢叫他覺得麻煩。

 “另外卻還有一則事情,想要與殿下說清楚……”

 藉著這公共的場地,人多帶來的些許底氣,茶花到底沒能忍住將些話想要與他挑明。

 趙時雋喝了兩口茶水,目光仍舊落在戲臺上,但口中卻道:“你說。”

 “往後殿下若再有其他事情也不必遞送請帖給我,直接尋裴大人就好。”

 擱在案下的小手幾乎將帕子扭成了麻花,可早已在心中準備好的臺詞卻沒有出半點差錯地從她口中吐出。

 “殿下身份高貴,茶花只是個普通庶民,與殿下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不配相交……”

 “況且殿下驚才風逸,身邊也向來都不缺知心好友……”

 這副令趙時雋向來都很是喜歡的綿軟嗓音在今日說出的話,竟還藏了不少心眼。

 尤其是末了這一段,她到底還是產生了膽怯,聲兒也漸漸低了幾分,聲若蚊吟一般。

 在鑼鼓敲響時的縫隙裡像是小蟲子一般,緩緩爬進他的耳廓。

 “想來,也不會糾纏不休,勉強一個平民女子的意願……”

 卻不知小姑娘要在他手底下吃多少虧,才將他性子揣摩得這般淋漓盡致。

 她這些早早就準備好了的話,無疑是專程奔著他心口的死穴去的。

 趙時雋掀了掀眼皮,轉頭朝她看去。

 往日裡總是嬌憨得叫人憐愛,當下是有了幾分小聰明,可這小聰明卻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

 而這位昭王殿下的面子顯然也不容許他可以承認有任何非她不可的心思。

 有的……也只能是她的不識好歹。

 現在想來,她何曾識過一回好歹?

 哪怕真有過那麼一兩次,竟也都是她騙他的。

 茶花被他那幽沉的眼神盯得脊背發寒,卻仍繼續道:“還有一事,未曾告知殿下……”

 “你說就是。”

 “我……我已經找到我的未婚夫了……”

 茶花說完這話,掌心幾乎溼透。

 說罷,便聽臺下戲腔婉轉幽怨地響起,以及底下大堂內看戲之人的鼓掌聲音。

 外面的熱鬧無疑是將這屋裡頃刻間陷入的死寂襯托得異常鮮明。

 趙時雋眼底凝著薄霜,唇角卻緩緩笑開。

 恍若沒有聽見她方才那些話,男人徐徐啟唇說道:“我想起來了……”

 “你確實丟過一隻藍色的髮帶在我府上。”

 “回頭得了空,你自個兒過來取就是了。”

 他噙著笑,眸底的情緒卻令人不寒而慄。

 從戲園裡出來時,茶花發覺自己仍舊是全須全尾,可後背衣衫卻被冷汗浸溼,猶如渡劫一般。

 她說不上自己到底害怕他甚麼,只當自己是生性膽怯,遇到他那樣的男子,註定沒法與他和諧相待。

 此番回去之後,沒過多久,茶花府上便出來個面色和善的婆子往昭王府去。

 她以茶花的名義求見,進府後在廳中見到男人,行過禮後才畢恭畢敬地道明來意。

 “是茶花姑娘委託老奴上門來取一隻髮帶,不知殿下可否讓底下人送來給老奴帶走?”

 趙時雋卻緩聲道:“她先前與我說過之後,回來我便叫人一陣好找,可惜……沒有找到。”

 婆子訝然,“怎會如此,殿下要不再派人找找?”

 然而座上的昭王卻霎時把臉一沉,語氣不冷不熱地發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閒?要不要我專程幫你親自把府裡都翻一遍?”

 他突然變臉,嚇得老婆子雙膝一軟,連忙告罪。

 “老奴不敢、不敢……”

 “老奴也只是怕自己回去沒法交代,受到責罰……”

 趙時雋唇角噙著冷笑,轉而答她:“回去告訴你家姑娘,改日我令人找到再奉還就是了。”

 那婆子聽了這句話後,這才誠惶誠恐地離開了昭王府。

 茶花等她回來之後,得到這麼句答覆,心中亦是驚疑不定。

 “姑娘,照老婆子看,那位昭王殿下的確沒有功夫關心姑娘那隻髮帶,若是在找不著了,那就算了吧……”

 畢竟人家是昭王,那髮帶對這姑娘再是珍貴,在對方眼裡指不定就是個爛布條子。

 茶花抿唇不語,同婆子道過謝便也沒再多說甚麼。

 到了月底,裴傾玉告訴茶花,皇后千秋,當日陳茵娘也會出現。

 “她是你的妹妹,你想不想見一見她?”

 以茶花的身份去燕國公府,其實是不太合適。

 且那陳茵娘恐怕也未必想見。

 但皇后千秋當日,她已與他妹妹裴少嬋約定好在宮中相見,一起去看那只有宮裡才能看到的稀奇雜耍。

 若是放在往常,茶花未必會想要特意去見對方。

 但她想起昔日哥哥與自己逃亡路上說過的一些事情。

 陳茶彥揹負了這不白之冤之後,起初的時候是將一切與昭王所有有關的事情都分析了一遍。

 包括昭王曾經贈送過一個美妾給陳茶武。

 可外人卻不清楚,這美妾贈送給陳茶武的當天,對方是戴著滿身名貴的珠翠,活像是個首飾架子。

 進到府裡之後,見到陳茵娘後,便討好地將那首飾裝滿了兩隻錦盒轉贈給對方。

 從旁人眼中看來好似只是個妾室想要討好夫主的妹妹一般,但問題古怪的地方就在於,她一個小妾,哪裡會有這麼多值錢的珠寶,且還如數贈送?

 陳茶彥當初也曾試圖與茶花分析過這些疑竇,可不管怎麼分析,哪怕昭王私下裡真的認識陳茶武兄妹倆,也無可指摘。

 甚至假設陳茶武是因為陳茶彥佔據了長子地位,想要陷害陳茶彥殺害昭王……

 可事實卻是陳茶武連同宣寧侯府一同消亡,這個假設反而顯得很是離譜。

 是以在陳茵娘身上的疑點便也由此擱淺了下來。

 如今既然又回到了京城,茶花想,倘若能有機會,她還是想要當面問一問陳茵娘。

 皇后千秋,各世家女子幾乎都盛裝出席,端看還有些王爺與世子妻位空懸,想要藉此露面得到機會的大有人在。

 茶花想要進宮,裴傾玉便私下裡交代了裴少嬋,並千叮嚀萬囑咐,她不可再放肆無禮。

 裴少嬋私心裡固然不喜茶花,但奈何哥哥對她管教甚嚴,自然是滿嘴答應下來。

 到了當天,茶花拾掇得很是低調,雖是充當著裴少嬋貼身伺候的人的模樣,但她那張過於招搖的小臉仍舊會讓人產生她也是個甚麼世家小姐的錯覺。

 裴少嬋坐在馬車上時,忍不住驚歎道:“茶花,你比我想得還要好看……”

 她很是親暱地挽住茶花的手臂,笑嘻嘻道:“可惜我哥哥就沒有那等好福氣了,我母親相中了許、王兩家的姑娘,想來要不了多久你也能吃到我哥哥的喜酒了。”

 說完她便想在茶花臉上找到難堪的神色。

 可對方靠在窗旁,似乎一直都心不在焉。

 聽到裴少嬋的話後,茶花卻沒有甚麼太大的反應,只是輕聲道:“哥哥與他交情甚篤,屆時必然不會缺席。”

 裴少嬋有些失望,心道她就裝吧。

 就憑她當下這身份,給她哥哥當個小妾都還嫌身份低微,指不定心裡早就醋海翻騰。

 只是裴傾玉交代過的話叫裴少嬋也不得不收斂。

 只這麼不冷不熱地說了幾句,見茶花沒甚麼反應,她自然也是興致缺缺。

 等到了宮中,裴少嬋才生出些興奮。

 裴少嬋道:“茶花,你自個兒找了地方歇會兒,我要去尋我那些好姐妹說話去了。”

 茶花卻問:“你哥哥當與你說過,今日我是來見陳茵孃的。”

 裴少嬋聞言卻目光微閃,嘟囔道:“許是還沒有來,你再等等就是了。”

 她說完便去了,半個婆子婢女也不曾留給茶花照應,似乎篤定了茶花這罪人的身份只敢呆在這裡不敢到處亂跑。

 但茶花分明記得裴傾玉告訴她,陳茵娘今日會來。

 她在原地坐了片刻,很快便起身尋到一個宮人輕聲詢問了燕國公府三少奶奶的行蹤。

 那宮人打量她一眼,當她是哪家貌美的千金,自是不敢不答。

 “那位今日身體不適,進了宮後便在客人休憩的客房裡落腳了。”

 茶花聞言,復又若有所思地掃了一眼裴少嬋的身影。

 “勞煩您帶我過去。”

 宮女答應下來,為她指引方向。

 這廂陳茵娘得了裴少嬋私底下的通知後,心口便一直都很不安。

 她不願見到茶花,裴少嬋便給她出了個主意,讓她假裝不舒服呆在客房。

 裴少嬋自會胡亂打發了茶花,讓她這回白跑一趟。

 陳茵娘這才稍稍安心。

 只是丫鬟出去端水沒多久外面便傳來了腳步聲。

 她只當是丫鬟回來,卻不曾想陡然間看見了纖柔少女走近屋來。

 這女子面若白芙,眉眼如畫,不是茶花又是哪個?

 陳茵娘見過茶花,雖然次數極少,但她仍舊忘不了那時偶然間路過那個被父親禁止靠近的小院,看見裡面漂亮到讓人挪不開眼的小姑娘時,那種震撼的心情。

 當這張臉再度出現時,對陳茵娘而言,卻宛若噩夢。

 “茵娘,你若對我沒有甚麼太深的印象,必然該記得陳茶彥這名字……”

 茶花走到她面前,並不計較她與裴少嬋私下的小動作,只想問清楚一件事情。

 “我今日來,只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認識昭王的父親……”

 陳茵娘臉色蒼白,卻驀地站起身問道:“你……你為甚麼還要回來?”

 “一回來,就提這些晦氣的舊事想來刺激我?”

 她說著,那淚珠便大顆大顆的滑落,呼吸也略顯急促。

 這般激動的反應,是茶花遠遠沒能預料到的。

 外面裴少嬋不知何時趕來,見茶花竟也找到了這裡,頓時惱羞成怒地擋在了陳茵孃的面前。

 “茶花,不帶你這麼欺負人的,茵娘她懷了孩子,你還趕來這樣刺激她!”

 茶花目光掠過陳茵孃的腹部,愈發驚訝。

 可陳茵娘卻擦著淚道:“我肚子有些不適,想……想出宮去了。”

 她的神情看不出真偽,但若真牽連到腹中的孩子,茶花反倒罪過大了。

 裴少嬋扶著人匆匆離開。

 茶花一人被丟在原地,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但陳茵娘此舉無疑讓茶花心中生出了更大的疑惑。

 她料想陳茵娘必然是知曉甚麼,否則不至於一提到老昭王,她便那樣激動……

 茶花心思重重地準備離開,卻不曾想才走出沒多遠,便聽見牆角下兩名女子對話。

 “皇后娘娘讓咱們姑娘下這情藥,打的便是要扶持姑娘的心思,日後姑娘成了昭王的人,必然有享不盡的福氣了……”

 茶花聽到此處,只微微怔了一瞬當即便察覺自己彷彿聽到了甚麼不該聽的。

 尤其是這件事情竟然還同趙時雋有關,讓茶花更是感到流年不利。

 只是等她趕忙要轉身離開時卻忽地見個婆子攔在面前。

 “兩個蠢貨,你們的話方才都被這人給聽了去。”

 那婆子冷臉說道。

 茶花心口霎時微涼。

 被這婆子推搡進另一間陌生的房間後,茶花才看清楚屋子裡的女子穿著蘭裙,生得杏眼桃腮,容貌頗為招人。

 可偏偏在看清楚茶花後,那女子比她還要訝異。

 “你是誰家的姑娘?”

 她想到婆子告訴她自己要給昭王下藥的事情被人聽見,頓時面頰微紅,“不管你是誰,方才那些話都不許傳出去,我是皇后賞賜給昭王的女人,也是為了幫助昭王治癒隱疾,好早日圓房,你若是壞了這件好事,皇后娘娘都饒不了你。”

 不等茶花開口,便聽見自身後傳來了那道頗為熟悉的慵懶強調。

 “呵,皇后娘娘可真是善解人意,知曉我近日少眠,還叫人準備藥羹……”

 茶花身邊那女子霎時嬌羞了起來,上前行禮道:“參見殿下。”

 茶花抬眸,見趙時雋從門外走來,亦是不由感到世界之小,竟叫他們這麼快碰面。

 只是這回的情景卻讓她頗有些尷尬……

 那姑娘見茶花沉默的模樣,心想這世上沒幾個人不怕皇后的,這女子必然不敢胡言,便讓下人將羹湯趁熱奉上。

 “殿下請用。”

 她殷勤地盛出一小碗遞送到男人面前,萬萬不敢浪費這珍貴的機會。

 趙時雋接過那隻精巧小碗,卻冷不丁開口道:“茶花,你覺得這羹湯如何?”

 那姑娘詫異回眸。

 茶花掩在袖下的手指微微僵住,口中訥訥道:“我……不知道。”

 男人卻輕笑了一聲,“不知道麼?”

 “譬如,你過來時,有沒有看見這羹湯裡被人下藥?”

 這話一問出口,那遞湯的姑娘臉色反倒不好。

 茶花亦是訝然,卻看見他身後的馮二焦不停地朝她使眼色。

 茶花絞緊手指,心口也微微存了些窒悶。

 他明明自己清楚……

 他總這樣欺負她,明知道這女子是皇后的人,她焉能得罪皇后?

 她垂眸道了句“沒有”。

 趙時雋攪拌著濃稠羹湯,卻似笑非笑道:“茶花,待得了空,咱們還需要好好敘舊。”

 茶花愈發心慌,這時聽見外面有婆子在叫她,便再不顧上旁邊女子隱隱的威脅,趕忙離開。

 “殿下……”

 一旁姑娘正要開口,趙時雋卻道了一句“下去”。

 那女子對上他的視線,不知怎地便心口一顫,不敢再強行迎上前去。

 她被丫鬟婆子扶走,趙時雋才將手裡的羹湯重重擱回了托盤裡。

 他捏了捏額角,冷笑道:“跟上去吧,我今日……就想和她敘舊。”

 這邊婆子將茶花尋回去,卻是女眷這邊宴席開了。

 只是這席面上卻再沒有叫茶花看到陳茵孃的身影。

 茶花沒有心思吃菜,只不安地喝了不少茶水,一旁裴少嬋卻說道:“茶花,方才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茵娘她真的很可憐,我敬你一杯,你別同我哥哥告狀好嗎?”

 茶花想到上回在趙時雋面前喝醉的情景,心中對那酒水存了陰影般,搖頭拒絕。

 “我不擅長酒水……”

 裴少嬋見狀反倒急了,“怎麼就不擅長了,你喝一口嘛,就喝一口都行。”

 茶花不情願喝,還不待她想出旁的法子,茶花便覺得額角一陣眩暈。

 她那心思尚且還未徹底地從陳茵娘奇怪的態度、以及後來撞破趙時雋被下藥的事情裡回過神來。

 待自己察覺出不對的時候,這時竟也立馬聯想到了自己方才喝的茶水。

 茶花試圖咬舌清醒,疑心這不會是報應……

 就因她看見趙時雋被人下藥,而沒有說出真話的報應……

 可那力氣流逝的愈發厲害,不待小姑娘將自己舌頭咬疼,便頓時從坐席上滑倒,虧得身後婆子扶住。

 裴少嬋愈發心虛,讓婆子將人背上。

 她方才氣不過,讓人給茶花的茶水裡下了迷藥,打算叫她喝些酒水,讓她醉倒出醜。

 可不曾想對方竟然這般謹慎,怎麼勸都不喝。

 “管她喝酒不喝酒呢,反正等她醒來之後,我就說她自己喝醉酒到處亂跑,看哥哥還信不信她……”

 為了避人耳目,她與這婆子特意走得荒涼地方,豈料在靠近河邊的地方,看見了一艘外觀精緻的大船。

 裴少嬋頓時興奮道:“便放在那船上就好。”

 婆子便連忙趁著沒人將茶花丟了上去,下來後,與裴少嬋做賊似的離開。

 一直到晚宴結束,裴少嬋見到裴傾玉後,才同哥哥告狀,“茶花她貪杯喝多了酒,害得我找了大半天,婆子說在船上看到過她,這不想著叫哥哥過來帶她一起回去……”

 說著走到河邊,見那船還在,她便抱怨道:“喏,就在那船上。”

 裴傾玉掃了她一眼,便二話不說跳上那船去,豈料他進去不過幾息,便空手從裡頭出來。

 裴少嬋詫異道:“哥哥怎不帶她出來?”

 裴傾玉道:“船上沒人。”

 裴少嬋心口一驚,“怎……怎麼可能?”

 她下意識看向婆子,卻聽裴傾玉冷聲道:“這當然不可能,只怕你叫人把她往船上送的時候,根本也沒管她的死活……”

 裴少嬋神色霎時無措,忙上前抓住哥哥的袖子道:“哥哥你誤會我了……”

 裴傾玉卻只對她說道:“少嬋,到底還是父母將你慣壞了。”

 裴少嬋被他驀地甩開了手,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

 昏迷中的茶花並不清楚自己被人丟在了船上,也不清楚自己被人從船上又送去了另一個地方。

 她從昏昏沉沉中醒來的時候,發覺周圍一片漆黑。

 可她卻睡在一個極暖的地方,好似挨著個火爐一般,連往常冰涼的手腳都是熱乎乎的。

 她正是疑惑時,卻冷不丁地聽見身側的“暖爐”開口說話:“醒了?”

 茶花驀地一驚,在反應過來之前,便被人抬臂箍住了腰身。

 “我怎麼會在這裡?”

 小姑娘聽見趙時雋的聲音時,腦中一片空白。

 可清醒前的記憶無論如何都無法與當下這樣不可思議的情景聯想到一處兒。

 趙時雋卻撫著她的腰側,自顧自道:“茶花,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那羹湯裡,到底有沒有下藥?”

 茶花怔怔地,口中卻仍舊下意識道:“我不知道……”

 她這答覆惹得對方一聲悶笑。

 可他接下來的話,卻不摻雜一絲笑意的冰冷。

 “好吧,你可真是讓人失望……”

 話音落下,茶花便發覺自己的臉頰被人驀地捧起,那雙唇再度覆上一抹熱意,被男人的指腹反覆摩挲。

 察覺出對方的意圖後,聯想到當日他吃人不吐骨頭似的狠勁,茶花這才慌道:“我……我方才不該說謊,我看見了……”

 “呵……”

 “晚了。”

 “想想吧,我被人下了藥,你能經得起我幾回折騰?”

 他的語氣很怪,卻讓茶花捕捉到了野蠻的詞彙。

 他被下了藥,為何卻要折騰她……

 “猜猜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

 “倘若我現在要了你,你會比上回還要狼狽?”

 “若你還是個經不起磋磨的,指不定……都只能衣衫不整地被我抱到人前。”

 他的字句都幽幽地鑽入茶花的耳廓。

 讓她每聯想到一幀畫面,聲音都更顫抖了一些。

 她不禁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襟試圖阻止他那些話。

 “殿下,我知道錯了……”

 小姑娘彷彿被他嚇到,連同聲音裡也染上了一絲惶恐。

 “我不想這樣……”

 她是個為了避免旁人眼光能狠心纏住自己身子的性情,自然也受不得他形容的這些難堪。

 “那就幫我……”

 那口羹湯燃的火一直從趙時雋腹裡燒到心口。

 光是等她醒來,幾乎便已經將他的耐心焚燒殆盡。

 茶花哽咽道:“我不會……”

 可即便她這樣說了,男人還是握住她的手。

 茶花下意識想要逃,可卻被個巨大的陰影給覆得嚴嚴實實。

 她的掌心一燙,手背上緊緊壓著男人的掌心。

 “不會,我可以教你……”

 他的語氣透著森冷,儼然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不是喜歡對他袖手旁觀麼?

 眼看著旁人給他下這種藥,她都敢視而不見?

 既然如此,今日這惡果她是不吃也得吃了……

 幾乎是每一次,都是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沖刷著小姑娘對男女的禁忌大防。

 趙時雋鼻息沉重,又喑聲道:“用兩隻手,不然,會發生甚麼叫你害怕的事情,我可不負責。”

 茶花紅著眼角,即便在黑暗裡甚麼都看不見,卻仍舊闔上了眼睫,將另一隻小手也顫顫地扶了上去……

 ……

 一直到晚宴徹底結束之後。

 裴傾玉找到茶花的時候,小姑娘好似哭過了一場,眼角都微微泛紅。

 他問她甚麼,她也只道自己是迷路了。

 “虧得……虧得是昭王殿下好心,這才將我帶了回來。”

 說完這些違心話,茶花眼圈都更加紅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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