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 晚間六點。
計程車從繁華的市中心駛出,鑽進了老城區的老街,最後停在了一個巷子口前。
“就是這裡啦。”計程車司機回頭瞅著他的客人, 指著導航說:“老貓巷, 145號,你走進去最後一個門就是。”
坐在後座的客人是個穿著牛仔褲白短袖、十七八歲的大男孩, 丹鳳眼挺鼻樑,頭髮柔軟烏黑, 臉蛋微圓, 一笑兩顆小酒窩, 長得十分順眼。
聽到司機的話, 江離回過頭來,乖巧的道了一聲謝謝,然後下了車,一路奔向弄堂最深處走去。
彼時正是日落十分, 太陽堆在西邊, 映紅了半邊彩霞,將弄堂裡一條窄窄的路分成明暗兩半,江離踩著最中間那條線, 一步一步往裡面走。
這條小巷裡多是大四合院和二層小樓, 走了大概七八分鐘, 江離終於看見了145號的院子。
在145號下面, 還被人掛了個生鏽的鐵牌子, 上面用油漆寫著:翹屁嫩男戰隊。
江離:...
一聽就不是甚麼正經戰隊好吧!
這是一個二層小樓, 佔地大概二百平,院子不大,大概六十多平, 院子口堆著幾輛摩托車,院門也沒關,江離沒有直接推門進去,而是站在院子口,掏出手機,打過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沒人接,江離猶豫片刻,緩緩走進去。
這二層小樓的門都沒關,站在門口就能聽見裡面一片喧騰,江離站到門口,往裡面一看,就看到一樓的大客廳被改成了一個訓練室的樣子,一排有四個電腦,一共兩排,四個男生正在打比賽。
在大客廳左邊有一個簡單隔斷,隔斷的另一頭是廚房,還有沒洗的碗筷堆著,顯然,這裡除了是戰隊居住的地方,還是他們生活的地方。
興許是戰況激烈,愣是沒人注意到門口的江離。
“娘個腿對面這魯班好囂張!”
“我安琪拉今天要把他烤成肉串!”
從門口的方向看,江離能看到兩個人的背影和兩個人的頭頂,背影這倆人一胖一瘦,正在一唱一和的對著攝像頭說著騷話。
“看妹妹今天怎麼送他們上西天!”講話的瘦子還掐出了尖細的女音來。
直到遊戲打完,四個人中有人低聲說了一句“有人來了”,其他人才注意到門口的江離。
“你好?我叫翹屁。”瘦子似乎中斷了直播,他站起身來,很自來熟的招呼江離:“你是來應聘我們戰隊的嗎?”
江離舔了舔發乾的唇瓣,拘謹的點頭。
“我是嫩男。”胖子也回過頭來,笑眯眯的看著江離:“我們戰隊剛成立,缺人,咱們來打一把,我看看你甚麼水平。”
江離趕忙掏出手機來。
只是在他走進一樓客廳裡的時候,忍不住悄悄瞥了另外兩個人一眼。
那兩人從始至終都沒抬頭,一個站起身來垂著頭走了,另一個從頭至尾都沒看過江離。
但江離看見了對方的側臉。
那是一張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臉,短寸濃眉,丹鳳眼高鼻樑,唇線很薄,下巴稍尖,臉部輪廓分明,察覺到江離的視線,對方抬起頭來,神色冷漠的掃了江離一眼。
江離被看的小心臟噗通亂跳,急匆匆的偏開視線。
沒錯,他找對地方了。
這個人就是霍啟。
“來。”恰好翹屁拉了他一把,江離坐在了一把椅子上,拿出手機,先加了好友,簡單聊過基礎資訊之後就開了比賽。
開始比賽之前,翹屁對江離抱有很大的期待。
以他多年的經驗來講,長得越嫩的小老弟打遊戲越兇,特別是江離一開局就信心滿滿的選了一手孫悟空,一看就是要秀翻全場。
開局三分鐘,孫悟空慘死在自家藍區。
江離低咳了一聲:“那個,意外。”
翹屁毫不在意的點頭:“沒事,還有機會。”
開局五分鐘,孫悟空抓人失敗,反被對方打野摁在下路圍毆。
江離不安的扭了下肩膀:“網、網絡卡。”
翹屁略顯沉重的點頭:“還有機會。”
開局八分鐘,孫悟空已經送了四顆人頭,憑藉一己之力,拉胯了整場遊戲。
江離已經說不出理由了,不張嘴是他最後的溫柔。
“你看我——”江離硬著頭皮問:“還有機會嗎?”
翹屁沉默了片刻,誠懇的抬頭說道:“兄弟,要不你回家換個手吧。”
江離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他決定走感情路線:“我真的很想打比賽,我很喜歡這款遊戲,我知道我有點菜,所以...我可以當替補!”
翹屁放下手機:“替補也是需要——”
“我還可以投資。”江離弱弱的補了一句:“我看你的招人要求上說,如果有金主爸爸,可以放寬要求。”
“替補也不是不能商量。”翹屁的語氣越發誠懇:“你能出多少?”
江離摳摳搜搜的想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的舉起來一根手指頭:“五萬?”
翹屁兩眼含淚,一拍大腿:“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隊友,甚麼替補不替補的?嫩啊,你去廚房燒壺熱水,霍哥,霍哥!”
嫩男應了一聲,晃著肥碩的腰,哼著小調進了廚房。
翹屁扯著江離衝到霍啟旁邊,手舞足蹈的比劃:“五萬,五萬!”
霍啟瞥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一眼江離,最終“嗯”了一聲。
翹屁興奮地拉著江離往二樓走,一邊走一邊介紹:“別看我們翹屁嫩男隊現在還沒戰隊要,但那都是遲早的事兒,等我們再發展發展,遲早能走出亞洲,衝向國際。”
直到走到一間房門前,翹屁拉開了門,跟江離說:“以後你就住這兒,咱們都是親兄弟,我有一口肉就給你一口湯的那種!咳,對了,那五萬塊錢支付寶還是微信啊?我都有。”
江離後知後覺的掏出手機,給翹屁轉賬。
得了錢,翹屁喜滋滋的往樓下走,走之前還叮囑江離:“七點的時候下來吃飯,一會兒跟你說具體的訓練流程。”
等翹屁走了,江離才一臉茫然地坐到了單人床上。
這是一個小單人間,有一個小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不大的洗手間,大概也就十幾平米,略顯拘束。
坐下來之後,江離翻出他媽媽的微信,逐字逐句的報告。
“我進來了,見到霍啟了。”
“他在打遊戲,狀態還好。”
“沒有絕食,也沒有不開心。”
“我給他們捐了五萬塊錢他們就讓我留下了,我會勸他早點回家好好學習的,媽媽放心吧,不用擔心我們。”
江離本身是不打遊戲的,今天會來參加戰隊,完全是被他媽媽強制要求來的。
江媽媽的閨蜜霍太太家的兒子為了打職業比賽,跟父母斷絕關係、離家出走了,霍太太擔心的整晚睡不著覺,江媽媽的姐妹情洶湧燃燒,心想你兒子不頂用,那就讓我兒子上!
不用管我兒子願不願意!我們倆親姐妹,輪不到他個小屁孩說話!
我今天必讓我兒子打入敵營!
於是,江媽媽強制江離去加入遊戲戰隊,竊取一手訊息回來安撫不安的閨蜜。
在江媽媽眼裡,打遊戲是每一個年輕人都會的事兒,別人能行他們家江離肯定也行,所以壓根沒想過他們家的寶貝兒子不會打遊戲。
“來張照片。”江媽媽發來了個“親親”的表情。
江離悄咪咪的走到一樓臺階處,偷拍了一張照,然後又跑回到二樓,發給了江媽媽。
江離自認為他的動作天衣無縫,但沒察覺到坐在下面的人在他轉身的瞬間抬眸,盯著他的背影深深地掃了一眼。
是叫江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