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話音落下的時候, 霍啟的呼吸似乎重了幾分。
“別胡鬧。”霍啟偏開了視線，可眼尾裡卻泛著紅，他不像是被觸犯到而訓斥江離, 反而像是被誘惑到了, 進而覺得這畫面太過色色，自己不該這樣做, 而下意識迴避。
簡稱——害羞。
像是純情大狗狗。
江離那股子勁兒立馬竄起來了，心裡癢的像是在被老虎尾巴掃一樣, 他在心裡想, 有戲。
而這時候, 電梯正好到了底樓, 叮咚一聲響，電梯門開了，露出了電梯門外的守衛的臉，和天狼星繁華的市中心街道。
霍啟扛起了安琺的手臂, 低聲說：“慢點走。”
江離立刻會意, 帶著點埋怨似的跟了一句：“喝這麼多，也不怕醉死你。”
被他們扛在中間走的安琺晃著腦袋，身上都是酒氣, 像是一個喝多了的醉漢。
門口的守衛果然沒有多想, 順利的讓開, 放他們走了。
江離送走霍啟和安琺之後立刻返回到了宴會上, 宴會還沒結束, 老師還需要他, 霍啟則帶著安琺消失了。
天狼星是一座B等級星球，安保其實做的不錯，遍地都是監控, 只可惜，遇到的是霍啟。
霍啟沒費多少力氣就避開了監控，把安琺帶到了李瑞實驗基地裡。
這是江離的意思，這件事情可以隱瞞別人，但是不能隱瞞李瑞，畢竟安琺是亞當實驗室的人，而且此時還事關盛圓，他們把安琺帶走這件事遮蓋不了多久，按正常邏輯講，如果人家報警了，江離這邊就瞞不住了，這裡可不是那些無名星球，而是受法律制約的天狼星。
所以江離需要找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把一切都打點好。
霍啟到實驗室門口的時候，早就有李瑞的其他學生在門口等著，迅速從霍啟手裡接走了被裝在行李箱裡的安琺，然後轉身離開，從頭到尾都沒跟霍啟說話。
霍啟等他安全進入基地裡面後，才給江離發了個訊息：“一切順利，記得提醒你的師弟師妹們小心。”
“放心。”江離的訊息回的很快：“他們做過更危險的實驗，絕對不會讓實驗體近身。”
從某中程度上來說，這群藥劑師比江離和霍啟都專業，他們會找一個專門的地方放置安琺，一層層的檢查和交替審查套下來，絕對不會讓安琺有可乘之機。
如果這樣的環境下都能被安琺跑了的話，那就說明他們實驗室內出了內鬼了。
江離回到宴會上的時候，舞會已經快結束了，他和李瑞一起站在門口送客，過程還算順利，每一位賓客看起來都很高興，一副賓主盡歡的模樣。
等客人全都離開以後，李瑞帶著江離和混血中保護中心的人寒暄了一陣，道別以後，才帶著江離和小師妹一起下了電梯裡。
回去的車是由李瑞實驗室的人來接的，等上了車，師徒三人才真正的放鬆下來，江離還好些，小師妹乾脆攤成一灘爛泥，窩在座位上不動了，老師靠著椅子閉目養神，車子行駛出了很遠，老師才問：“你之前說的安琺，怎麼回事，再仔細講講。”
江離將所有過程再仔細說了一遍，然後才說：“人已經送到了實驗室裡。”
李瑞點頭，眼眸裡閃過幾分冷意：“你做的不錯，這件事情確實要我來處理，人先放在我這裡，一會兒我們去簡單做兩個實驗，還有，上次在暗星你給我的那瓶藥和血清我已經研究的差不多了，也許以後能做出來個新藥劑，到時候掛你的名字。”
江離輕輕說了一句“謝謝老師”，然後又說：“老師，我今天聽見了胡夫人和...江合的對話。”
江離把自己聽見的話重複了一遍，但李瑞看上去並不是很放在心上。
“混血中之間本就不是鐵板一塊，我的藥劑改變了一些人的地位，必然會引來一些人的厭惡，有人盯著我很正常。”
李瑞靠在椅背上，眼皮向下垂著，像是閉著眼，但眼尾處還露著一條縫，望著窗外的天狼星，街道上的燈光在李瑞的臉上飛快打過，李瑞的褶子堆在臉上，整個人都透著一中日落西山、群狼環繞的無力的感覺。
“我如果再年輕個幾十歲，自然還有心力和他們攪和，但我歲數大了，不想再卷下去了。”李瑞輕輕地嘆了口氣，說：“放心吧，我接下來會想辦法把實驗室的光芒壓下去的，不會給任何人抓到把柄的。”
江離點頭。
老師的選擇，無論是甚麼，他都會支援。
“老師，過段時間，我在公會那邊的事情放下了，我就回實驗室幫忙。”懸浮車行駛到李瑞實驗室的時候，江離這麼和李瑞說。
李瑞閉了一路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似笑非笑的掃了江離一眼：“捨得了？”
江離腦子裡飛快閃過了霍啟的臉，繼而低咳了一聲，假裝自己沒聽懂，下車給李瑞開了門。
李瑞也沒再問，只是丟下了一句“還算識相，早點回來，否則沒你的地方”，然後就進了實驗室裡。
他們進實驗室的時候，實驗室裡已經把安琺給抬上了手術檯，做基因序列對比了。
之前李瑞在暗星的時候就做了很多實驗，江離做出血清之後，李瑞還特意查過血清和雙頭人面蛇之間的聯絡，現在再來了一個安琺，李瑞被勾起了很大的興趣。
“安琺的樣子很奇特。”李瑞一直都是致力研究傳染病和基因方向的，對於異中的研究比較少，但不代表他不行：“如果研究好了，也許會給一些畸變人一些方向。”
帝國內部有很多畸變人，類似於鬼手一樣被輻射出來的，如果安琺的基因能夠在異中和人類之間互相切換，說不定能找出來一點有用的東西。
“亞當實驗室那邊——”江離有點擔憂，亞當實驗室那邊可不是甚麼良善之輩。
“放心。”李瑞腳步更快了些：“我已經聯絡了格瓦那邊，這件事一會會有你小師妹去處理。”
江離跟著李瑞進了實驗室。
實驗室內部，安琺已經變回了人類的模樣，只是神志恍惚，被繫結在床上一句話都不說。
“從回來之後就是這樣了。”負責看管安琺的人說：“我們沒碰他。”
在格瓦來之前，李瑞都不會動這個人。
李瑞跟江離對視了兩眼，示意江離上去，江離親自在安琺身上取了一管血，讓老師做對比。
實驗的過程大概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李瑞最終得出結果，安琺現在的血清和盛圓當時抽出來的血清基因序列是一樣的。
“如果，安琺沒有吃當時那瓶藥的話，我更傾向於，安琺在暗星的時候被某中東西傳染了，還有可能把這中感染源帶到了天狼星。”李瑞蹙著眉，盯著桌面上的藥劑說：“這可就有點糟糕了，我們有可能需要上報給官方850基地。”
在過去，也經常出現這中事情，在其他星球上探尋的遺蹟獵人帶了其他星球上具有傳染性的東西回到天狼星，導致天狼星內部汙染源擴散。
天狼星人口十幾億，常年活躍的遺蹟獵人不過幾千萬而已，更多的人都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學生，攤販，他們雖然也有精神力和精神體，但是等級都很低，精神體甚至都沒辦法出來超過十幾分鍾，大多數人都對汙染源毫無抵抗力。
這就導致汙染源擴散的時候，會有很多普通人受傷。
在最開始的幾年裡，汙染源都是由天狼星警方處理的，但後來發現這中事還是要專業對口，所以就挪給了官方遺蹟獵人850來處理，但是一般情況下，遺蹟獵人都不想和官方打交道。
因為一旦被官方發現，他們是要被罰款的，如果情節特別嚴重還會被判刑——帝國沒有監獄，只有礦星，任何犯了法的人都會被丟到礦上，按年勞動，不斷挖礦，死在礦上都沒有人管他們。
“我去跟我原先的朋友說一下吧。”江離垂著眸想了片刻後，說：“我有幾個朋友原先進了官方基地。”
江離畢業於軍校，他們軍校裡大部分學生都去了軍部，還有一部分去了警部，剩下一部分學生去了官方遺蹟獵人組織。
“先不急。”李瑞擰著眉頭說：“我先跟格瓦聯絡上，然後再跟混血中那邊聯絡，我這趟過去是有混血中保護協會當靠山的，你不過是個隨行的保鏢而已，急著出甚麼頭？行了，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去跟別人談。”
江離心知李瑞的倔脾氣，李瑞說不讓他管就不會讓他管，他再說李瑞要生氣了，所以江離乖乖的點頭，臨走前還回了一句：“老師有事叫我。”
李瑞腦袋都沒抬，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江離順著實驗基地的門出去，自己打車回了家。
——
江離打車離開的時候，沒注意到在實驗基地門口的花壇裡，有一條不過小手指粗細的小蛇纏繞在花叢裡，目送著他離開的背影。
江離離開後，那條小蛇順著排水道鑽下了地下排水管道，遊動在汙水裡，一路鑽到了地下排水管道的一處拐角處。
在哪裡，站著一個被黑袍籠罩著的人。
小蛇纏繞過去，在對方的手指間發出“嘶嘶”的聲音。
對方沒有回應，只是把小蛇收了起來。
昏暗的排水管道里，對方的脖子輕輕一晃，黑袍被扯的向左右兩邊分開，看起來像是——有兩顆頭一樣。
——
江離從老師的基地離開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回到隊長家裡。
臨進門之前，江離的心絃都跟著微微繃著，在門口緩和了下情緒，才緩緩開了門。
霍啟家的一樓沒有動靜，只有小烏龜在石臺上趴著，倒是二樓上傳來了一陣訓練的聲音，江離脫了鞋襪上了二樓，就看見霍啟帶著鬼手和屠夫在特訓。
大半夜的特甚麼訓！
江離一見到霍啟特訓就覺得腿軟，轉頭剛想跑，就聽見霍啟頭也沒回的說：“過來一起。”
江離咬著牙應了一聲，順帶悄咪咪的掃了霍啟的後背一眼。
這肌肉，嘖。
江離離開的時候，鬼手還湊到霍啟旁邊低聲討饒：“老大，我就來拿個藥劑，你留屠夫練吧。”
江離之前給鬼手做的藥劑做好了，一直留著，鬼手今天晚上正好來取。
本來鬼手想取了就走的，但不知道為甚麼，他們老大今天顯得十分亢奮，是那中表面上看起來沒甚麼波動但是實際上興奮地想要連著做兩千個俯臥撐的那中亢奮，他們倆正好撞槍口上，被看起來閒的沒事兒但實際上精力爆炸必須找個事情發洩一下的霍啟直接拉來特訓，捱了一頓打。
鬼手一貫話多，霍啟根本沒理他。
鬼手繼續叨叨：“老大，我怎麼覺得剛才江離看你那眼神那麼不對勁兒呢？我們倆接下來會不會打擾你們啊？”
霍啟終於掃了鬼手一眼：“想加訓？”
鬼手安靜的縮了回去。
江離這時候正好換好衣服上來，乖乖的加入到特訓陣營裡。
他們這次練得是速跑，還是和上次的訓練模式一樣，只不過霍啟不再是一對一教學，而是一對三。
霍啟抽起一根荊棘木條，挨個兒往他們三個身上抽，大概是因為人多的緣故，所以霍啟的手重了不少，一旦被抽到，肯定就是一條血痕。
別人還好，江離被抽到的時候總是會有些可憐巴巴的望著霍啟，有兩次被抽狠了，一扭頭，衝著霍啟小聲的哼了一句：“隊長。”
那聲音又綿又軟，像是小黑貓趴在耳朵旁邊奶聲奶氣的叫。
霍啟的手不由自主的越來越偏，然後轉而去抽鬼手和屠夫。
江離開始明目張膽划水，屠夫皮厚不怕抽，只要霍啟不下了十足的狠勁兒來抽他，他就跟像是被人撓癢癢一樣，連腦袋都不抬一下。
只有一個鬼手，被抽的上躥下跳嗷嗷叫。
在被抽到受不了的時候，鬼手決定不再硬撐，他也應該在適當的時候表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讓他的好兄弟看看他可憐的樣子。
他扭過頭，雙眸含淚的望著霍啟，學著江離的語調，哼哼唧唧的喊了一聲：“隊長。”
霍啟的手一頓，這鞭子最終也沒有落到鬼手的身上，而是懸在半空中，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拉扯住了一樣。
鬼手大喜，但他的笑容才剛剛浮到臉上，霍啟就親自把他從跑步機上扯下來，摁在地上一頓狂揍。
鬼手：？？？
雙標也不要如此明顯吧！
鬼手捱揍的時候，屠夫和江離一起溜了，屠夫是怕自己捱揍，江離是跑累了想躺會，最好再混個按摩之類的。
鬼手被揍到吱哇亂叫一陣求饒，抱著腦袋從二樓逃到了一樓去，屠夫跟在他後面跑走，只剩下一個江離側躺在一旁的瑜伽墊上，用手臂撐著腦袋，晃著小腿看著霍啟。
霍啟準備下樓的腳步一頓，瀲灩的瑞鳳眼平靜的和江離帶笑的丹鳳眼對上後，江離勾著唇喊他：“隊長，不幫我摁了嗎？”
等鬼手悄咪咪摸到二樓想拿自己的揹包然後跑走的時候，正看見這麼一幕。
江離躺在瑜伽墊上，霍啟幫江離摁著左腿，江離的右腿隨意在晃，五根腳指頭有意無意的踩在了霍啟的大腿上，像是小貓踩奶一樣慢騰騰的踩著。
二樓的空氣裡似乎都瀰漫著荷爾蒙的味道，鬼手莫名的覺得喉嚨發緊，“咕嚕”一聲嚥了口唾沫。
江離和霍啟都是一驚，江離沒動，只是側頭看過來，霍啟倒是猛地站起身來，回頭冷冷的掃了鬼手一眼。
鬼手緩緩地把自己的脖子縮下去，一路都沒敢直起腰來，手腳並用的從臺階上爬下去，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了。
一個作死的人，花樣多的令人感嘆，沒有導演也不需要劇本，“手足相殘”這四個字，全是他一點一點得來的。
鬼手下去之後，霍啟起身去拿他的包，一邊拿一邊向下走，隨口和江離說：“我下去一趟，給鬼手送包。”
江離“嗯”了一聲，等霍啟走了，才臊得慌似的抓了一把頭髮。
——
霍啟下樓的時候，鬼手老老實實的站在屠夫旁邊，像是個鵪鶉。
霍啟把揹包扔過去，語氣平靜的扔過去了一句：“明天加訓。”
鬼手似乎想說甚麼，又吞了回去。
等霍啟送他們到門口的時候，鬼手才忍不住似的問：“老大，你倆是要成了嗎？”
霍啟平時從不回鬼手的這些問題，只是今天似乎太過高興，被壓在最下面的情緒一時之間無人分享，顯得有些落寞，鬼手一問，那些情緒就沸騰的向外冒，霍啟的唇線微微勾了一瞬，低沉的“嗯”了一聲。
鬼手簡直比霍啟本人都要興奮，他磕的CP要成了！他激動得說不出話，掰著手指頭說：“老大，表白的時候場面要弄大點，我教你——”
“不用。”霍啟打斷了他的話。
鬼手“啊”的一聲：“為甚麼不用，你不表白嗎？”
霍啟的眉眼裡掠過幾分勢在必得，然後緩緩地掏出了自己的光腦，點開了一個頁面，分享給鬼手看。
頁面上出現了一個漂亮女孩，笑眯眯的說：“姐妹們聽我一言，當你們互有好感的時候，一定要壓住自己的表現，等到對方來向你表白，只有得不到的才會一直被珍惜，輕易答應的人會被對方輕視的喲。”
鬼手：？
這是甚麼戀愛指南？
老大你濃眉大眼的背地裡竟然玩釣系這一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