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格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休息室裡面靜了幾秒。
格瓦以為他們被自己的開價鎮住了，有些得意地昂起了下巴——這群遺蹟獵人都是見錢眼開的貨色，為了那麼一點蠅頭小利, 甚麼事都肯做。
格瓦看到霍啟的臉時, 就會回想起霍啟當時將他僱來的保鏢倒吊放血的樣子，頓時一陣嫌惡, 在心底裡哼了一聲“下等人”，然後才慢條斯理的說：“我知道你們是被李瑞僱傭來的, 但你們只是保護李瑞的安全, 而我呢, 也只是想和你們打聽點訊息, 絕不會違揹你們的任務。”
格瓦自說自話的走進休息室的大門，順便將門關上，目光環視四周，沒看見江離, 才繼續說道：“當然, 如果你們隊價格不滿意，也可以繼續提。”
格瓦知道這些遺蹟獵人們剛剛和他的保鏢們對戰過，算起來他們還是有“仇”的, 但是無所謂, 他更相信“有錢能使鬼推磨”, 只要他給的價位足夠了, 這群人並不會拒絕他。
果然, 在格瓦的話音落下以後, 領頭的那位遺蹟獵人開口了。
對方似乎對他所說的“訊息”很感興趣，把煙掐滅了問他：“你想知道甚麼？”
格瓦咳嗽了一聲，直接坐在了霍啟的對面, 壓低了聲音，語氣神秘的問：“我想知道，你們隊伍裡是不是有人吃了那瓶藥？”
霍啟鋒銳的瑞鳳眼微微眯起，不動聲色的掃了鬼手一眼。
鬼手嘻嘻一笑，接過話茬說：“十萬星幣三個問題，先轉後答。”
說話間，鬼手掏出了一個刷卡機，就算是沒訊號的地方也可以直接刷。
格瓦倒是動作利落，拿出一張鑽石卡直接刷過。
“對，有人吃了那藥。”鬼手回答。
格瓦激動的問：“吃了那藥之後甚麼症狀？”
“精神好極了，能吃能睡。”鬼手又答。
格瓦最後問：“那人在哪裡？”
鬼手向下一指：“就在下面呢，紅河附近，你去找一圈就能看見。”
格瓦搓著手、迫不及待的走了——如果能拿到失落的文明，主家一定會賞賜他的。
等人走了，屠夫才甕聲甕氣的說：“手叔又騙人。”
格瓦要是帶著他那群藥劑師下去了，正面碰上回到紅河來找他們的盛圓，怕是要直接栽到紅河裡去，被銀色小魚啃成渣。
“甚麼騙人，這叫友好交流，他要問的我都答了，就是沒完全答嘛。”
向遺蹟獵人購買訊息，本身就是帶有風險性的，他們又不是訊息販子，不需要保證真實性，具體評判都看格瓦的眼力。
鬼手笑嘻嘻的算了一下房貸，決定這次任務回去吃上一頓大餐。
他們這邊打發完格瓦，那邊江離就打著哈欠進來了。
“我老師說，看見格瓦進來找你們了。”江離顯然是剛被叫醒，頭髮還有些亂糟糟的，神色迷濛的問：“格瓦是來找你們要那三個保鏢的嗎？”
把江離叫醒的是李瑞，李瑞見格瓦來了，心裡頭好奇的要命，又不好意思來找霍啟打聽——自從把霍啟誤認為江離男朋友後，李瑞再也沒跟霍啟對視過，所以他選擇兩個大嘴巴子抽醒自己的徒弟，然後把人趕過來給他問。
江離聽說格瓦來了，第一反應就是格瓦來找他們要人來了。
之前他們緊急撤退的時候，那三個保鏢被金獅公會的遺蹟獵人給帶走了，現在估計還在金獅的星艦上。
“不是。”鬼手臉上閃過幾分譏諷：“他是想要地底下那藥，他花大價錢從我們這裡買了情報，現在在打盛圓的主意，他想下去找盛圓。”
至於甚麼保鏢不保鏢的，早都被他丟到腦後了。
江離點頭，又聽霍啟問他：“離開之前你們重新去看過盛圓了嗎，確定盛圓已經死了嗎？”
江離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確定。”
他倒是想親手送盛圓上路，但沒那個機會，基本沒來得及實施，盛圓就自己作死了。
盛圓翻下蛇群的時候，江離心裡一直在惦記霍啟，甚至都沒來得及多思考，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有不少疑點。
而且江離總覺得盛圓不會那麼容易死，也不知道陳奚跑到了那裡去，只是現在這倆人都不見了，他也無法求證。
這些念頭在江離腦海裡一閃而過，繼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李瑞已經在天狼星採集夠了標本了，混血種的人也挖夠了黑金，之前李瑞把他叫醒的時候就和他說了，他們馬上要返程。
黃土地下的文明遺蹟他們基本也不會再管了，之前下地下城主要還是因為李瑞要救江離，文明遺蹟這一波肥的都是金獅公會和其他就近的公會，混血種星艦這趟來只是為了保護李瑞，順便搞點黑金，意不在失落文明。
江離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隊長，難得的心情好了些。
馬上要重新回到天狼星了，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上輩子的那些破事就當畫了個句號，他現在得繼續往前看，想點別的東西，比如隊長的腹肌之類的。
也不知道隊長喜歡甚麼樣的人。
像是隊長這樣正直冷淡的人，應該蠻難釣吧。
——
不過在返程以前，他們還在星艦上看了個笑話，亞當實驗室的格瓦帶著藥劑師和僅剩的兩個保鏢下了紅河去，結果大半數人沒上來，格瓦重傷，灰頭土臉的跑回來了，回程的路上，他一直躺在休息艙裡沒露面。
回程的路上一切平穩，歷經二十小時之後，星艦終於落地。
他們到天狼星的時候正是早上十點鐘，是個陽光明媚的好時候。
離開紅霧籠罩、遍地危險與機遇的星球，回到藍天白雲下吵雜有序的城市，幾乎所有人都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雖然去暗星的時間並不長，但從去到回一直繃著神經，累的慌，只有回了安全的地方，感受到文明道德和法律的約束，才能真正的安心下來。
在星艦落地的時候，江離準備送李瑞離開，他們倆閒聊提起江離的公會，李瑞重新挺直了脊樑，擺出來了一張“你那公會也就勉強能看”的臉說道：“我有個委託要託給你。”
大概是覺得江離現在終於不辜負他的期盼了，李瑞也不再那麼排斥江離的遺蹟獵人身份。
江離也坐直了身體，問：“甚麼委託？”
“我有一個朋友，有一個活兒想要找遺蹟獵人，要去一趟漠北星。”李瑞定定的看著江離說：“讓其他人去我都不放心，所以我打算叫你去一趟。”
江離明白了老師的顧慮，當即點頭：“老師可以直接向我的公會下達委託，我會去接，具體情況到時候由公會轉達給我。”
李瑞緩緩點頭。
遺蹟獵人的規矩他懂，有公會的遺蹟獵人不能接私活，就算是委託人和遺蹟獵人互相認識也不行，他們必須要走這麼一套流程的。
李瑞離開之前，還和江離說：“後天記得來我的實驗室一趟，我這裡有幾個大金主預約做藥劑，你可以跟著我一起。”
有一些混血種很有錢，出於名人效應，他們都會預約高階藥劑師，李瑞雖然不缺錢，但是也不能小覷對方的人脈，所以李瑞時常會幫一些人做藥劑。
江離明白李瑞的意思，李瑞一直想要把他重新拉回實驗室，等以後由他來繼承李瑞的實驗室，現在就想讓他多出去曝光一下，積累一些人氣和聲望。
其實江離本來也打算執行完暗星的任務就退出公會的，可是屬於隊長的會長位置還沒有拿下，江離就走不了，只好假裝聽不懂老師的言外之意，囫圇的點頭。
小老頭照例被江離氣得一陣破口大罵，然後氣哼哼的走了。
星艦落地是在港口落的，星艦裡的其餘人都是實驗室的，都是有人來接，只有霍啟江離屠夫鬼手沒有，他們四個揹著揹包慢悠悠的往市中心走，路上碰上無人駕駛的公共懸浮車就上了一輛，一路駕駛到了公會門口，屠夫和鬼手就下了車。
江離坐在車後座上十分猶豫。
按理來說是該下的，總打擾隊長也不好，但他實在是饞隊長身子，該找個甚麼樣的理由跟隊長多待會兒呢？
“和我回家一趟，你的客臥我給你收拾出來了。”霍啟正在前面開車：“我給你規劃了一個特訓計劃，你的身手要練練。”
江離五官有一瞬間的扭曲，他在美色和偷懶之間猶豫了半天，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好。”
他們回到霍啟家裡時，還受到了熱烈歡迎——一隻小烏龜趴在門口，抻長了脖子，瞪著豆大的眼睛望著他們。
江離硬生生在那雙黑黝黝的豆眼之中看出了幽怨和憤恨，在短暫的茫然之後，江離記起來了：“隊長，你餓了它幾天啊！”
之前江離說想養個小寵物，又說怕出任務把它給餓死，霍啟就說要養一隻變異烏龜，沒想到霍啟的動作這麼快。
“有自動餵食機，它餓不到。”霍啟進門的腳步一頓，繼而脫下作戰靴，用兩根手指頭把小烏龜拎到了石臺上——這是霍啟專門做的石臺，裡面有流動水源，但這隻小烏龜明顯更喜歡四處亂爬。
江離前腳才跟進來，後腳就聽見霍啟說：“你的快遞在門口，拆一下。”
江離之前就看見鞋架和客廳銜接的地方堆了一堆快遞盒子，霍啟這麼一說，江離才記起來，這些玩意兒都是他買來的，沒想到霍啟都沒拆。
於是江離快樂的坐在地上拆快遞。
霍啟把小烏龜放回石臺上的時候，回頭就看見江離坐在他家的地板上，正從一個快遞盒裡拆出一個音樂牙刷缸——有水進去就會自動放音樂那種。
江離都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買過這東西了，再看見又覺得新鮮，捏在手裡自己玩，他低下頭擺弄這些的時候，露出後脖頸一小塊微突的圓骨和一片細膩如白瓷般的面板，他一動，頭頂上的頭髮絲兒也跟著輕輕的晃，像是晃在霍啟的手指尖，讓霍啟輕輕攥住了手指。
有點癢。
當天中午的飯自然是在霍啟家裡吃的，吃完之後，江離本想去洗個澡，搞點美人誘惑，再借機問問霍啟的感情史，但他還沒來得及洗，就被霍啟拉過去特訓了。
霍啟說的“特訓”一點水分都沒有，幾乎是踩著江離的體能極限來的，第一項訓練就是速跑，專門練人的逃跑能力的，用鬼手的話說，就是不練到兩腿打抖酸澀下不了樓梯就不叫速跑。
速跑的訓練方式也很極限，霍啟拿著一根木棍，讓江離站上訓練專用的跑步機，江離一起跑，他就拿著木棍打江離的身體，手臂、小腿、後腰、肚子，逮哪兒都打，江離十次裡面能勉強躲開八次，後來速度越來越快，霍啟越打越重，江離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在霍啟的下一個木棍抽到小腿時撂挑子不幹了。
他整個人都被抽歪了，身體穩不住了，乾脆由他去，破罐子破摔的往地上撲了過去。
江離本以為自己要撲倒在地上的，他都做好準備了，但卻在身體騰空的瞬間被霍啟抬胳膊一撈。
強有力的臂膀直接撈住了江離的腰，將江離整個人都拎了起來，江離覺得自己的肚皮像是要被霍啟的溫度燒著了一樣，燙的江離口乾舌燥。
“跑不動了？”霍啟低沉醇厚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江離耳朵都燙紅了，他渾身難受，喘息著“嗯”了一聲，想等著霍啟把他放下，但是霍啟把他放是放下了，卻把他放到了地板上，和他一起坐下，順便拉起了他的一條腿，伸手摁了摁他的肌肉。
江離悶哼一聲。
他以前對霍啟沒心思的時候壓根不往這方面想，但現在霍啟一碰他，他滿腦袋都是yellow。
“放鬆。”霍啟抬著他的小腿說：“我給你鬆一下肌肉。”
江離側躺在地板上，用一隻手臂圈在了臉上，蓋住了眼睛，假裝自己很平靜的回：“我很放鬆。”
霍啟低頭給他松肌肉。
霍啟的手很大，力道很重，滾熱的指腹捏著肌肉的時候，江離的腳趾都跟著蜷縮起來，他咬著牙想，再這麼搞下去，恐怕就是他先被誘惑了。
正在江離後背都發麻的時候，江離的光腦響了，有人給他打了光腦，霍啟的手也隨之一頓。
江離鬆了口氣，順手接了光腦：“喂？”
“江師。”光腦那頭，傳來了陸遠丞慢條斯理的聲音：“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去你家接你。”
霍啟的手指一重，江離當場輕哼了一聲。
這一聲哼又細又軟，像是猝不及防，又像是難以忍耐，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點莫名的酥軟勁兒，鑽到人的耳廓裡，帶來一股麻意，從頭皮一直麻到後脊樑。
霍啟突然動了動脖子，喉結不自然的上下滾動了一瞬。
在聽到這聲音的時候，光腦那頭的陸遠丞沉默了兩秒，突然問：“江師，你之前沒有騙我吧？”
江離剛撐起身，回：“甚麼？”
“你還是單身吧？”陸遠丞問著，又笑了，聲線放的更低了些，壓出了一點氣泡音，隱約帶著一點勾引人的意思：“不要欺騙純情少男啊。”
江離掃了一眼霍啟，莫名的有點心虛，低咳著回：“沒騙你，單身，我在訓練，你留個地址，我下午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江離看見他的隊長面無表情的問：“需要我送你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