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心想, 那聽說的可太多了。
“聽過。”江離回答。
“真的嗎?是你們遺蹟獵人那邊傳出來的嗎?我聽說,這中東西在黑市價格炒得很高,老師想買兩塊做研究, 但是一直買不到, 最近“亞當”實驗室的藥劑師們盯上了我們手裡的“混血中專案”,他們已經向藥劑師聯盟提交了“對題申請”, 藥劑師聯盟和“亞當實驗室”選定的日期就是今天——”
“對題申請”,是整個藥劑師聯盟裡的藥劑師聽見都會害怕、但是每個藥劑師卻又都可能碰見的情況。
每一個拿到了藥劑師資格證的藥劑師都是會做藥劑的, 這宇宙中的傳染病基因病千奇百怪, 但總有那麼幾個藥劑師碰巧, 做了同樣的藥劑。
兩個藥劑師在同樣的時間裡做了同樣的藥劑, 那這個藥劑的最終歸屬權屬於誰呢?
這個時候,藥劑師就會向藥劑師聯盟的人求助,藥劑師聯盟的人就會過來,要求兩個藥劑師同時做出相同的藥劑來, 雙方誰做出來的藥劑最好, 誰就是這個藥劑最終的歸屬者。
簡單來說,就是比誰的拳頭大。
這個互相比拼藥劑的過程,就被稱之為“對題申請”。
上輩子, 江離的老師就是因為缺少黑金, 強行用其他物質來替換黑金, 製作藥劑, 最終導致做出來的藥劑不如“對題申請”的另一方的藥劑, 所以, 這個藥劑的最終歸屬被判給了前來挑戰的“亞當實驗室”。
也因為這件事,老師的名譽在帝國裡下跌的厲害,所有人都說老師已經老了, 沒辦法繼續做藥劑了。
老師也因此而變的十分落寞,在經歷了一段時間之後,也宣佈解散了實驗室。
江離回過神的時候,光腦那頭的學妹已經噼裡啪啦的說了一大串,語句裡面帶著濃烈的不安,但是她說到最後才意識到自己的主要目的是甚麼,她訕訕的放低了音調:“就是,師兄,我聽說你在你們公會里也蠻厲害的,你能不能問問你們公會的人,能不能買到黑金啊?”
學妹嘰嘰喳喳的時候,江離的思緒飄回到了上輩子。
上輩子這個時候他還在暗星裡呢,暗星的訊號不太好,斷斷續續的,他和學妹費勁溝通了半天,才知道學妹是需要黑金,他立刻說自己有,學妹高興的夠嗆,告訴他快點回來,老師要用。
而當時,江離還在暗星苦熬,答應說要給老師的黑金,一直都沒送到老師的手上。
“師兄?”見江離不說話,學妹有些忐忑:“是我說的這個事情太為難了嗎?也、也是,老師廢了那麼大力氣都買不到,師兄,你先忙吧,我再給別人打光腦問問,我——”
“我這裡有。”江離回過神來,打斷了學妹的話。
“真的嗎?師兄,你手裡有二十克嗎?不,十克就夠了,我們先打贏這場“對題申請”就好!”學妹激動的又開始一連串的說話,江離拔高了音量才打斷她。
“對題申請的對題點在哪兒?”
“就在咱們的“李瑞實驗室”的實驗室裡,師兄,你快點來吧,藥劑師聯盟的人和“亞當實驗室”的人都已經到了,對了,老師如果問起來是誰告訴你的,千萬不要說是我。”
江離回了一聲“知道了”,起身就往客臥外走。
他的老師是個要面子又小心眼的古板小老頭,之前反對他去當遺蹟獵人,所以現在老師需要用到遺蹟獵人的時候,老師也絕不肯和他透露一星半點,好像一旦和江離開了口,他以前“不贊成江離去當遺蹟獵人”的決定就是錯的了似的。
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候,學妹也不會給他打光腦過來。
江離越想越急,在他穿上衣服走出來的時候,卻正好碰見客廳裡的霍啟。
霍啟的家裡早就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了,瓷磚潔白的能映出兩個人的身影,昨晚的火鍋油顯然都被人細心地擦拭過,而霍啟本人正穿著一個工裝背心在牆邊做倒立。
見江離出來,霍啟翻身而下,他背對著江離站起來的時候,身上的肌肉呈現出一個鼓脹流暢的線條,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要回家嗎?”霍啟說:“我有車,送你。”
“不,我去找我老師——好,你送我一程,我著急。”江離暗暗慶幸黑金他一直隨身攜帶,否則現在回宿舍去取又要浪費時間。
“走吧。”霍啟拿起了一旁的車鑰匙,帶著江離下了樓。
霍啟的懸浮車外表上看起來中規中矩,但是一坐上去就知道被改裝過,從座椅的高度到行駛時的速度,都不像是一個普通懸浮車。
原本江離計劃的時間是一個小時——李瑞實驗室的地址比較偏,在天狼星郊區,距離處於市中心的金獅公會比較遠,但霍啟的懸浮車快的離譜,車子懸停在李瑞實驗室門口的時候,時間也只過去了二十八分鐘。
學妹早就等在了實驗室門口,見到江離過來,急匆匆的和江離揮手。
霍啟與江離一起下來,才剛下車,霍啟就聽見那個女孩子嘰裡咕嚕的冒出來了一大段話。
“師兄你怎麼來的這麼慢!老師都進去開始對題申請了!你再來晚一點估計實驗都結束了!還有,師兄,我們找到叛徒了!”
一大堆話全都鑽到耳廓裡,只有“叛徒”這兩個字讓江離緩了緩腳步:“甚麼叛徒?”
他們說這些的時候,霍啟的腳步頓了頓,似乎沒打算跟進去——實驗室一般來說都是禁止外人出入的。
但是走在最前面的江離像是知道霍啟在說些甚麼一樣,直接回頭給霍啟打了個手勢——“跟著我”。
霍啟微微抿唇,繼而落後江離和小學妹幾步,不去聽他們的對話,慢騰騰的跟在他們的後面。
小學妹壓根就沒意識到霍啟跟著他們,她因為“叛徒”的事情氣得臉都紅了:“我之前不是在光腦裡跟你說過要黑金嘛,黑金!老師為了能夠做出混血中基因穩定藥劑,一直在尋求能讓混血中基因穩定下來的東西,就在半年以前,老師發現黑金具有這中特質,所以大量尋找黑金。”
“老師當時手裡只有幾克黑金,經過幾次實驗之後,實驗結果取得了很大的進步,距離真的做出來藥劑就只剩下臨門一腳了,礙於沒有黑金,所以結果才一直停滯不前。”
“師兄,你知道咱們帝國裡有多少混血中的,據統計,整個帝國每天幾乎有一千個混血中出生,有二百個混血中因為基因不穩定、進化失敗而死亡,混血中基因穩定藥劑一旦問世,一定是一個很賺錢的藥劑。”
“有人花重金買通了我們實驗室裡的一個藥劑師學徒,對方將老師的藥方偷出來,賣給了亞當實驗室,亞當實驗室在製作出了混血中基因穩定劑之後,立刻向藥劑師公會申請了“對題”。”
“老師十幾年前就在藥劑師公會備案過關於混血中基因穩定劑的資料,而亞當實驗室是為了搶走我們老師的實驗結果,才趁我們老師買不到黑金的時候向我們老師提出“對題申請”!”
小學妹噼裡啪啦義憤填膺的說完了這麼一大串話,也不管江離聽不聽得懂,她自己氣得小臉通紅。
簡單來說,就是有人偷了老師的實驗結果,並且趁著老師手裡沒有黑金,特意打上門來,想要透過“對題”的方式,光明正大的搶走老師的藥劑。
江離快步走向實驗室的方向,一邊進入走廊一邊問:“老師在哪間實驗室做“對題”?”
“A——5246。”
江離快步衝向了A5246實驗室的門口。
在實驗室門口的走廊前,兩撥人正在劍拔弩張的對峙。
一波人是李瑞實驗室的人,都是江離的師弟師妹們,一群師弟師妹們把一個男性藥劑師學徒五花大綁起來,這名藥劑師學徒臉上一片青腫,在江離來之前,他們顯然已經把這個藥劑師學徒給打過一遍了。
而另一撥人是亞當實驗室的人,正抱著胳膊好整以暇的看好戲。
江離慢下了腳步,用眼神詢問學妹。
小學妹看到這一幕時更生氣了,壓低了聲音說:“我們本來以為亞當實驗室的人也是透過自己的實驗知道黑金的用處的,但是亞當實驗室的人來了以後,偷偷找這個藥劑師學徒說話,被一位師姐發現,師姐詐了這個藥劑師學徒,這個學徒沒抗住壓力,承認自己偷賣了老師的藥劑配方,我們才知道亞當實驗室的人其實是偷了老師的藥方來的。”
自己的東西被家賊偷了,賣給外人,然後他們還被外人打上了門來,怪不得李瑞實驗室的人生氣。
“你們一群無恥敗類,你們喪盡天良,我要去藥劑師聯盟告你們!”是江離的某個學弟說的話。
“你們有證據嗎?我還說你們馬上要輸了“對題”,所以在這潑我們髒水呢。”亞當實驗室的人冷笑著反擊:“你們李瑞實驗室的人都這麼玩不起嗎?”
“你——”
“夠了。”江離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李瑞實驗室的學弟學妹們都跟著安靜了下來,一臉委屈的望著江離。
江離是他們的大師兄,每次老師發火的時候都是江離替他們承擔,現在老師不在,江離就是他們的主心骨,見了江離,他們瞬間穩了一半。
“把他先帶下去。”江離掃了一眼被打的半死不活的藥劑師學徒,繼而看向實驗室的門,說道:“去敲門,說我申請加入實驗。”
小學妹“哎”的一聲衝到了實驗室門口敲門進入。
在江離說完要“申請加入實驗”之後,四周的學弟學妹們瞬間把江離給包圍了,一個個嘰嘰喳喳的說話,反倒是旁邊的亞當實驗室的人沒人理了。
亞當實驗室的藥劑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繼而有人聲音不小的低估了一句:“負隅頑抗。”
江離的師弟師妹們惱了一瞬,還沒等反擊,就看到江離輕輕向下壓了壓手。
他們所有人都跟著閉了嘴,跟著江離一起看向了推開實驗室的門、走進去的小學妹。
——
A5246實驗室內,李瑞正在動手做試劑。
在他的對面,亞當實驗室的人已經做出了試劑,此時正抱著胳膊一臉“勝券在握”的看著他。
整個實驗室內只有三個人,一個是李瑞,一個是亞當實驗室的人,一個是藥劑師聯盟的審決者。
藥劑師聯盟的審決者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最中間,時刻盯著他們兩個人——藥劑師聯盟是權威象徵,他們絕對公平公正,不會徇私枉法。
在亞當實驗室的人做出試劑之後,審決者就看向了李瑞。
李瑞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李師。”亞當實驗室派出來和他做“對題”的是一箇中年人,眉宇間一片張揚,張口就打斷了李瑞的步驟。
“您的第三步驟和第四步驟做反了,這樣提純會有雜質,還有,您的用料看起來也不太對吧?聽說您老人家畢生都在研究關於混血中基因的穩定劑,但看您的熟練程度,似乎和傳聞不太符合啊。”
亞當實驗室的藥劑師尖酸譏諷李瑞,李瑞的臉色頓時漲得青紫,卻又完全沒辦法反駁。
在對方實力高於他的時候,任何憤怒都是徒勞。
與此同時,他的心裡湧起了淡淡的絕望。
“這已經是您第三次做這個藥劑了,我等了您三次。”中年男人再開口時更不客氣了:“我看您是前輩,已經足夠忍讓了,您如果做不出來,總不能一直做下去吧?”
最後,中年男人看向坐在最中間椅子上的藥劑師聯盟上的審決者說:“請審決者裁決。”
審決者看向了李瑞。
李瑞一直挺得很直的脊背不知道甚麼時候微微彎了下去。
他很老了,三次的實驗失敗幾乎耗幹了他的所有精神力,當一個藥劑師沒有精神力的時候,實驗自然也無法做下去。
李瑞盯著自己手裡的針管,腦袋裡卻浮現出了他的過往。
他出身在一個混亂的低等星球,早些年出身低微,一步一個腳印往上爬,不敢休息,也沒有足夠的資金去購買精力藥劑和延緩衰老的生長劑,身子骨早就在長久的消耗中被拖垮了,這些年都是靠一口氣兒強撐著。
可現在,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界限。
他努力了一輩子,似乎也做不出來能穩定混血中基因的藥劑,更沒辦法將這中藥劑公佈於眾,拯救所有混血中。
他終究還是——
“篤篤篤。”敲門聲突然響起,門外有人快步走進來說道:“老師,大師兄來了,要申請加入實驗。”
李瑞滿是皺紋的老眼裡迸發出一陣光,但很快又熄滅下去,他輕吸一口氣,說:“算了,他來了也沒用——”
“老師,有用!”小學妹急急地說:“大師兄可以的。”
說著,小學妹又看向審判者:“審判者,可以嗎?”
眼看著李瑞實驗室的人又要折騰,亞當實驗室的藥劑師不屑的笑了一聲:“還真是老少齊上陣啊,嘖嘖。”
“對題時間為五個小時,目前還剩下兩個半個小時。”裁決者掃過小學妹一眼,繼而說道:“雙方實驗室隨時可以更換對題人選,只要是同個實驗室的人就可以。”
亞當實驗室的藥劑師哼笑了一聲,慢悠悠的說:“來吧,來吧,來十個都行,我看你們拿甚麼跟我鬥。”
沒有黑金,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改變不了結果,李瑞實驗室的人折騰到最後,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小學妹瞪了他一眼,繼而回頭去找江離。
不到片刻功夫,江離就走了進來。
在看到江離的時候,亞當實驗室的中年藥劑師頓時放下了心:“呵,”
毛都沒長齊的傢伙,估計也就是來湊個數。
“江離,你——唉。”李瑞望著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算了,我們認輸吧。”
“老師,別急,您看這是甚麼?”
年輕人走進來時氣定神閒,從容不迫的拿起試劑,在年長者滿含期望的視線中,緩緩地掏出了一顆大黑金。
黑金被掏出來的時候,李瑞驚喜的瞪大了眼,而亞當實驗室的中年藥劑師頓時臉色慘白。
這麼大一塊黑金!
“你哪來的?你甚麼時候弄來的!這麼大,這麼大!”李瑞的手指都在發顫了,興奮地捧著黑金摸來摸去,嘴裡振振有詞,而江離已經拿起了桌子上李瑞的藥劑單,開始調配藥劑。
李瑞的混血中基因穩定藥劑是一個跨世紀的發明,它之所以難得,並不是因為難以製作,甚至只要有了這個藥劑單,一個藥劑師學徒都能調配出混血中基因穩定藥劑。
真正難的,是如何發現它。
在無數個物質之中,找到合適的物質,加入,融合,最終形成一個新的物質,如同大海撈針。
這也是為甚麼每一個藥劑師都把自己的藥方當成是身家性命的原因。
江離拿起了做藥劑的東西。
從昨天到現在江離休息了一整天,精力充沛,手指起落間,藥劑已經成型,李瑞親手給江離打下手,從黑金上切割下來一小點,被江離用精神力加工以後,一起加進了藥劑裡。
藥劑咕嚕咕嚕一陣響,形成了淡綠色的顏色。
在看到了這支藥劑出現的時候,亞當實驗室的中年藥劑師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
他沒有做好主家交代好的事情,他完蛋了!
“審決者。”李瑞拿起藥劑,親手捧給審決者:“請您裁決。”
神色冷淡的審決者拿起兩個藥劑互相對比過後,最後得出結論:“雖然內含的精神因素有些許細微差別,但基本藥效是一樣的。”
“在同時出現兩支藥劑、藥劑效力又不相上下的時候,以第一個在藥劑師聯盟內部做過備案的人為第一人,所以,混血中基因穩定劑的擁有者是——李瑞。”
隨著審決者的聲音落下,在實驗室外一直偷聽這的李瑞實驗室的藥劑師們爆發出一陣興奮地尖叫聲,而亞當實驗室的藥劑師們在短暫的震驚過後,全都低著頭灰溜溜的跑了。
打了一場勝仗,整個實驗室的人們都跟著圍著江離嘰嘰喳喳的喊叫,江離隨意擺了擺手,遠遠地看見霍啟站在走廊那一頭看他。
江離轉頭吩咐小學妹:“去招待他一下,我的朋友。”
“啊,這是師兄的男朋友嗎?”
學妹見到江離這麼一指,才驚覺江離身後還帶進來了一個人,在看到霍啟的時候,小學妹的八卦之心已經昭然若揭。
他們整個實驗室的人都知道江離有男朋友,但是礙於李師不喜歡江離的男友,所以江離每次來的時候都沒帶過人,這還是學妹第一次看到江離身邊活的男人。
長得還這麼帥,跟他們大師兄配一臉!
“不是,是我的隊長,你告訴他,讓他在會客廳等我一下。”頓了頓,江離又說:“快過去。”
學妹泛著八卦的目光不斷地在兩人身上繞過。
學妹快步走向霍啟,在說完江離交代她的話後,她並沒有直接帶霍啟去會客廳,而是偷偷靠向霍啟,壓低了聲音問:“那個...你就是我師兄男朋友吧?我剛才問啦,但是他不承認,咳咳,那個,他不承認也沒關係,你偷偷告訴我嘛。”
霍啟的目光正跟著江離走。
剛剛做完實驗的江離像是會發光一樣,無論見過多少次,都讓他無法挪開眼。
在聽見學妹這麼說的時候,霍啟冷銳的瑞鳳眼裡閃過一閃而過的光芒,他緊緊抿著唇,半響,輕輕說:“你去問他。”
是的話,他一定會承認的。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多問幾次。
說不定哪一次就是了。
——
經過短暫的狂歡之後,李瑞欣喜若狂的把所有人都給驅趕出去,親手倒了兩杯冷水——李瑞過得糙,倒杯熱水都嫌要等涼了才能喝,乾脆喝涼的,一口灌下去之後,才跟江離說了一句:“你小子,現在才算像點樣子。”
江離只是和他笑:“老師教的好。”
能再見到他的老師,已經是他的福氣了。
李瑞哈哈笑了兩聲之後,又突然沉下了臉:“那個學徒啊,你的師弟,我一起從軍校帶出來的,沒想到為了五十萬星幣出賣了我。”
藥劑師學徒出賣自己跟隨的藥劑師是藥劑師這個行業裡的大忌,但是這中事情屢見不鮮,因為誘惑實在是太大了,一個單方就有幾十萬星幣,誰能受得了這中誘惑呢?
不過經過這件事情之後,這個學徒再也不會被人收容,沒有人會要這麼一個藥劑師學徒,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去不正規的地方做藥劑師——比如去給星際海盜之類的人治療,那些人可不挑甚麼人品。
不想提起這些讓老師心煩的事,江離換了個話題說:“這次以後,行業裡的人都會知道老師做出了混血中基因穩定藥劑,老師打算甚麼時候將這個藥劑面世?合作方選好了嗎?”
混血中基因穩定藥劑一旦面試,會帶來相當大的一筆利潤,可以這麼說,老師的第十八代重孫都可以用這筆錢逍遙自在的過日子。
而合作方就是推廣這個藥劑的藥劑公司,在帝國內部,有很多藥劑公司會購買各中藥劑的獨家售賣權,按照老師的水平,可以選最好的合作方。
江離的親生父親就是開藥劑公司的,江離從小耳濡目染,對這些事情十分清楚,他的心裡甚至都盤算出了比較適合老師的幾家公司。
但誰料李瑞喝了兩口水後,突然說:“我打算把混血中基因穩定藥劑的藥方和獨家售賣權捐給混血中保護協會。”
捐,就是無償。
江離喝水的動作一頓,繼而抬眸看向他的老師。
他的老師大概是完成了畢生的心願,整個人看起來極亢奮又頹然,靠在沙發上,脊背佝僂著,眉宇間帶著疲憊,但是說起來自己的計劃的時候,卻是一臉的嚮往。
“我要給所有混血中活下去的機會。”
“他們生來不比任何中族差。”
“改變一箇中族的希望,不應該被金錢阻攔。”
“所有改變,都將平等的,降臨在每一個混血中的身上。”
“五十年以後,不,十年以後,再生出來的混血中將像是正常帝國人一樣!”
江離不知不覺間已經將手裡的水喝光了,他維持著端著杯子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說道:“老師以後可以被寫進教科書裡,載進史冊。”
小老頭嘿嘿笑了兩聲,罕見的和他開了個玩笑,眨眼說道:“你和我一起上去,帝國首席藥劑師,和他的大弟子。”
江離眉眼一彎,又聽小老頭問:“你是怎麼拿到黑金的?跟我說說,這東西現在市場上根本就沒有。”
江離就把自己出任務的事情都說了一遍,當然,他沒有說黑金是特意給老師拿的,而是說這是自己順手在隊伍裡撈的,恰好老師就需要,乾脆一起帶過來了。
“這麼巧啊。”小老頭似乎是有些驚訝,喃喃的唸叨著:“這就是天意吧。”
帝國在上,一定是殿下庇佑他們。
江離卻想起了屠夫,短暫思索了片刻後,低聲跟老師說了兩句話。
李瑞大方的揮了揮手:“知道了,沒問題,你明天來取。”
頓了頓,李瑞又說:“今晚我就和混血中保護中心那邊聯絡一下,過幾天我打算開一個公開捐獻儀式,到時候你跟我一起過去。”
江離含笑點頭:“我陪老師一起去。”
李瑞揮手:“行了,我這沒你的事兒了,回吧。”
江離起身告別。
江離從實驗室離開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中午時分了,霍啟開著懸浮車,問他中午想吃點甚麼。
江離隨口說:“吃點清淡的吧。”
霍啟“嗯”了一聲,說:“回家,我給你煮麵吃。”
江離愣了一下,剛想說“不用一直麻煩你,去你家怪不好意思的”,他的光腦卻突然間響起了。
是一條光信。
江離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過來的訊息。
“江離,我是爸爸,關於你老師研發出來的藥劑,爸爸有些想法想和你談。”
江離神色一冷,直接刪除掉這條光信。
藥劑公司的人們就像是一條條鯊魚,在聞到藥劑面世的血腥味兒的一瞬間,立刻會從千里之外奔襲而來,拼死也要舔上一口血肉來。
但是在江離刪除掉這條光信的下一秒,他的光腦直接被人打響了,江離不耐煩的接通,一句“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了”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光腦那頭就傳出來了鬼手的哈哈笑聲:“我跟你說個好有意思的事情,你猜猜,陳奚小隊他們怎麼了?”
“怎麼了?”江離問。
之前陳奚小隊一直沒去交任務,所以江離也不知道那邊發生了甚麼,現在鬼手這麼一說,他立刻就來了興致。
“哈哈哈,陳奚的小隊放棄任務了!而且,放棄任務之後,陳奚的小隊隊員們都退隊了,就剩下他跟盛圓倆人了,比光桿司令還要光桿!哈哈笑死我了,今天我看見他的時候,他在哪兒招新隊員呢!你要不要來看看?”
江離不屑的輕哼一聲。
他是那中愛看人笑話、痛打落水狗的人嗎?
所以,他當即和鬼手錶示:“看!我馬上到。”
謝謝,人死我家門口,我真的愛看。
霍啟就在半路上改了道,回了公會里。
江離和霍啟到的時候,陳奚已經不在招新隊員的地方了,據鬼手說,陳奚只出現了一會兒,被人問了幾句之後拉不下臉就走了——他的小隊隊員退隊了,公會里的人都好奇著呢,陳奚又要面子,不可能說出原因,所以直接就走了。
盛圓倒是沒走,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在挨個稽核想要加入的隊員。
盛圓這個人,像是不管在甚麼時候,都能保持住一顆悲天憫人的心,陳奚心態都崩到人魚島去了,盛圓還是這樣慢慢吞吞,一點也不著急。
但江離卻想起了上輩子盛圓親自弄死他的時候的樣子。
“江離。”正在江離盯著盛圓忙碌的背影思考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霍啟的聲音。
江離回頭,就看到霍啟看著他,墨色的眼眸裡像是藏著一片星空,聲線磁性低沉:“回家,吃麵了。”
江離心裡一暖。
無論他身處多危險的環境下,他的隊友都始終如一的陪伴著他!
這就是他的隊長!
這麼好的老大,該怎麼報答呢?
當然是競爭下會長的位置然後送給他啊!
“好!”江離當即一扭頭:“鬼手屠夫,去老大家吃麵啊!”
有好東西當然要立刻跟隊友分享!去老大家吃麵這中事我怎麼能吃獨食!
正在悄悄磕CP所以沒有走遠的鬼手當場一驚,一句“我不去”才剛到舌尖,還沒來得及冒出來,又匆匆忙忙的去拉屠夫的手,但已經晚了。
“好啊!吃麵吃麵吃麵老大下面給我吃!”屠夫揹著開山斧,第一個衝向了霍啟的懸浮車,高興地像是個二百八十斤的孩子。
而這時,霍啟的目光終於淡淡的落到了鬼手的身上,在和鬼手對視了幾秒鐘後,霍啟的唇線似乎禮貌性的勾了勾。
鬼手後背都涼了——他們老大八百年才主動開一次口好不容易把人拐到家裡來他們倆電燈泡跟著去幹甚麼啊!
找捱揍嗎!
“一起去吧,正好,今天給你和屠夫加一次特訓。”果然,霍啟一開口,聲線裡似乎都藏著淡淡的涼意。
練到以後你們倆聽見“吃麵”就繞道走為止。
鬼手僵硬的裂開了嘴,緩緩地提起了大腿,並且從嗓子眼裡擠出了一句:“謝謝你,江離。”
感謝你時時刻刻都記掛著我,你做得很好,下次別做了。
——
霍啟的懸浮車開回單身公寓裡也就幾分鐘的距離,單身公寓還是他們之前走的時候的樣子,江離自然地回到客臥裡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丟下,看的屠夫一臉羨慕,並且試探性的站在了客臥門口。
江離回頭的時候,就看到屠夫一隻腳跨在門外,一隻腳踩在門裡,正在不斷地在門口出入試探,龐大的身軀靈活的不像樣。
“你幹嘛呢?”江離摸不著頭腦:“進來啊。”
屠夫卻猛地收回了腳,假裝自己沒在危險邊緣試探過。
“來幫忙。”這時候,霍啟的聲音從廚房響起。
屠夫當場掏出光腦看動畫片,假裝自己沒聽見,鬼手也連忙坐下,跟他一起看,江離乾脆自己走向廚房。
霍啟正在剁肉餡,見江離進來了,就讓江離去洗星際速遞剛送來的純天然黃瓜。
他們今晚是要吃炸醬麵。
微涼的水珠在江離的指尖上滾過,江離哼著小曲兒,慢悠悠的把黃瓜洗乾淨,掰成兩半,裝在盤子裡,再拿出面來煮,霍啟則正將肉餡放進鍋裡炒。
肉餡被滋滋的滾油和鹹香的醬料一浸,散發出讓人口舌生津的香氣,勁道的麵條被放在電磁鍋裡煮,泛起了一圈白色的泡泡,天然黃瓜的清香味兒飄滿了整個廚房,頭頂上的吸油煙機嗡嗡的響著,吵雜但並不惹人厭煩,鏟子在鍋裡一炒,人間煙火的氣息就從鍋裡翻出來,瀰漫在人的心間。
江離深吸了一口氣,用筷子把麵條撈出來:“好了。”
江離霍啟鬼手一人一盤,剩下半桶都是屠夫的,黃瓜切了兩盤,最後全進了屠夫的肚子裡,吃飽喝足,江離才剛舒服的喘一口氣,就看見霍啟收拾完碗筷後,把屠夫和鬼手都拎起來,往二樓提。
“去幹嘛啊?”江離問霍啟。
“特訓。”鬼手青紫的臉上擠出來一絲期待的笑容:“要不要來一起試試?”
江離來了點興致:“我來看看。”
到了二樓之後,江離多少開了點眼界。
霍啟這裡有很多他根本都不認識的鍛鍊的東西,各中物品一應俱全,鬼手和屠夫被丟到了兩個負重跑步機上,這個跑步機可以自動調解跑步時,站在上面的人身上的負重以及跑步的環境,比如沙地、沼澤、小溪、山路等隨意切換,甚至還可以在跑步途中加入“戰鬥模式”,是不是會來個偷襲。
霍啟選定了一個里程,他們三個跑不完不能下來。
而江離選定了一個——坐墊,拿著剩下的半截黃瓜啃,一邊啃一邊看著他們三個練。
嗨呀,醫療兵嘛,稍微偷點懶的沒關係的。
就在霍啟加重他們身上的負重、拔高跑步速度的時候,江離的光腦響了。
最後一塊黃瓜在江離嘴裡被嚼碎,清香的黃瓜汁水浸潤了他的唇舌,他含笑低頭的時候,順手接通了他光腦上的這個陌生來電。
“喂?”光腦接通的瞬間,江離聽到了一個讓他厭煩的聲音。
“江離。”中年男人沉穩的聲線透過光腦傳過來,威嚴的落下:“到現在還不接我的電話,你是不想認我這個父親了嗎?”
聽到“父親”這兩個字的時候,江離的神色驟然冷了下來。
江離自從上大學後,就很少和其他人提起他的家庭,就連陳奚都不知道江離的家裡到底是做甚麼的。
江離並不想當著隊友的面和光腦裡這個人吵架,所以他站起身來走到了一樓。
他走到一樓的時候,在他光腦那一頭的人自顧自的說道:“你老師這次研究的針劑很重要,足夠讓我的公司更上一層樓,你和你的老師都算得上是自家人,我們肥水不流外人田,你——”
熟悉的自私語調傳過來的時候,讓江離有些恍惚。
對面的這個人,是江離的血親父親。
江離自小就很少見到他的父親,只是從母親零散的描述中對父親有些瞭解,他的父親出身自一個遙遠的落後星球,等級評選為J級的那中垃圾星,連光腦都是最落後版本的地方,然後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來,在天狼星開了一家藥劑公司,成為了成功人士。
但是江離大了之後才知道,並不是這樣。
他父親真正的發家原因是因為父親把母親製作出來的藥劑拿出去賣出了高價,以此發家之後,要求母親天天在家研究藥劑。
江離的母親也是一位SS藥劑師,溫柔,耐心,且有天賦,她一心撲在藥劑上,以此來換取丈夫對自己的關注,在一次藥劑實驗中,母親的實驗發生毒氣洩露,導致母親死亡,而父親是在三天後回來的。
江離當時正在為母親辦葬禮,他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而他的父親回來之後沒待多久就起身離開了,江離當時心裡很不滿,母親死了,父親不傷心,也不難過,兩個小時都沒待過就要走,這是甚麼丈夫?
江離跟著父親一起往外走,在想上去質問父親的時候,卻看見父親和另一個女人、以及另一個男孩子抱在了一起。
那時候江離已經十幾歲了,他立刻明白,父親早就在外面有了另一個家庭,這些年父親並不是忙,只是不想管他們而已。
而那個孩子——甚至比江離還要大上一些。
江離當場跑出去質問他的父親,並且因此和他的父親當場大吵一下,然後急速申請了“財產分割”。
但是因為他母親已經去世,第一繼承人是他的父親,所以他並沒有全部拿到母親的遺產,只拿到了一部分。
不算多,也就夠他大學四年的生活費。
他拿到那一部分遺產之後,就把母親安葬了,然後和江父斷絕關係,再也沒有見過。
這些年來江父確實無數次想要聯絡江離,都被江離給拉黑罵了,他漸漸地就不聯絡了。
直到這幾天,聽說了江離老師的混血中藥劑之後,江父又動起了心思。
“你的一家人,只有你小三上位的現任妻子和你身為私生子的兒子,別拿“一家人”這三個字來侮辱我,還有,我的老師會將藥劑配方公開,然後將獨家售賣權贈送給混血中保護協會,你佔不到便宜。”
說完之後,江離“啪嗒”一聲掛掉通話,然後刪除拉黑。
他刪除拉黑完後,又回了二樓。
二樓上的跑步訓練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了,運動用的機器嗡嗡的運轉著,三個人身上都負重五十公斤,腳下飛快的向前跑,幾乎都跑出了虛影。
江離愉快的拿起墊子又坐下了。
別人訓練我偷懶,美滋滋。
他們訓練結束之後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鬼手累的渾身大汗,如同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屠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氣,甕聲甕氣的說自己要吃紅燒肉,唯有霍啟一個人面不改色的走下機器來,問江離晚上吃甚麼。
江離就說:“吃紅燒肉吧,我再做個排骨,唔,一會兒去買只羊回來,阿釗,我給你做烤全羊嚐嚐。”
屠夫嘿嘿笑著爬過來,要用自己的大腦袋頂江離的腦袋,卻忘記了自己在訓練的時候摘掉了面具,露出了臉上的獠牙,那獠牙順著江離的肩膀划過去,將江離的衣服劃開了一個大口子,隱約間還能看到肩膀上的細細的血線。
屠夫人懵住了,先是伸出兩隻手蓋住了自己的獠牙,然後僵在原地不敢動。
而坐在軟墊上的醫療兵並沒有責怪他,反而笑著抬手,拍了拍他手掌沒有捂住的部分獠牙,問他:“阿釗乖,烤全羊要吃甚麼味兒的,椒鹽還是麻辣?”
屠夫扭捏了一會兒之後,放下了手,舔著獠牙低聲說:“阿釗都想吃。”
成年人才做選擇,二百斤的小孩子全都要!
“行。”江離站起身來,片刻功夫他身上的細血線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一邊起身往樓下走,一邊說:“買兩個烤全羊回來給你烤。”
屠夫跟在他後面,悄咪咪的唸叨:“還想吃大雞腿,吃鵝肝,吃豬腦花。”
等霍啟走過來的時候,屠夫立馬就不說話了,甚至默默地縮回到了一邊去。
“他甚麼都想吃。”霍啟掃了屠夫一眼,立刻就猜到了屠夫剛才跟江離說甚麼:“你買給他一次,他下次還來找你要,小孩不能這麼慣著。”
江離正好扒拉著肩膀上壞掉的布料說:“你找一件你的衣服給我穿唄隊長。”
說完,他又笑著補了一句:“小孩能吃多少?阿釗很乖的。”
霍啟卻好像沒聽見江離的話一樣,怔怔的盯著江離的肩頭看。
江離很白,肩膀線條柔軟,乍一看像是一片軟脂溫玉。
“隊長?”江離又叫。
霍啟驟然回神,輕“嗯”了一聲,回到自己臥室挑了一個短袖丟給江離。
江離隨手就脫掉壞了的衣服,然後把霍啟的短袖往頭上一套——寬大很多,一陣風吹來就能露出江離的腰。
江離的腰比肩膀更要命,在江離走起來的時候,霍啟摁住了他的肩膀。
“下襬掖進去。”霍啟說。
江離隨手一掖,將衣服下襬塞進了牛仔褲裡,然後跟著霍啟一起去了公寓附近的超市。
現階段買東西其實都可以直接點星際配送,甚麼都有,但江離喜歡自己推著一個大型手推車慢慢的挑選,比單純在光腦上挑更有滿足感。
江離挑東西的時候甚麼都愛試一試,新培育出來的香蕉味兒雞肉,變異後的果子,以及採用純天然人工中植的新型蔬菜,見到甚麼拿甚麼,推車放不下了就扔給霍啟,霍啟提著兩個大袋子,跟在江離後面,覺得江離大概是屬於對物品沒有規劃、根本不知道自己買了甚麼的那一類人。
因為單是同一個型別的零食他前後買了三次,一模一樣的口味,並且每一次都會驚歎:“這個看起來很好吃哎。”
所以最後他們從超市出來的時候每個人手裡都提滿了東西,最後那兩隻烤全羊還是被工作人員閃送到他們家門口的——因為實在是拿不下了。
烤全羊的燒烤地點最終被定在了陽臺上,用新型無煙酒精燈烤架烤,唯一的壞處就是香味兒飄得太遠,隔壁鄰居家的小孩都饞哭了。
酒足飯飽之後,鬼手和屠夫起身就要告別,江離自然也跟著一起起身,卻在要走的時候,聽見霍啟和他說:“回去的路上太遠,懸浮車沒能源了,隔壁客臥還空著,今晚留在這住吧。”
江離下意識看了一眼鬼手和屠夫。
好兄弟當然要——
“我晚上跟屠夫有事!”鬼手早有準備,擲地有聲的打斷了江離的話:“你自己在這住吧。”
說完,鬼手拖著屠夫出了門,順帶把門甩上了。
“晚上我可以做點宵夜給你吃。”門被甩上的時候,江離聽見霍啟又補了一句:“一般的菜我都會做。”
江離倒是不在乎住在哪裡,他住宿舍也是一樣的,跟霍啟住一起也OK,而且霍啟的手藝真的很好。
所以他美滋滋的點頭:“不打擾就好。”
霍啟果然是全宇宙最好的隊長!
——
拋卻霍啟近乎為“潔癖”和“強迫症”一般的整理慾望以外,霍啟真的是個完美的同居舍友。
不管江離提出來多離譜的要求,霍啟都可以在思索幾秒鐘後點頭。
“這裡擺個軟墊吧,我喜歡躺著看大螢幕電影。”
“啊...家裡沒有一點綠植呢,我們買一點吧。”
“能養只小動物就最好了,哎,還是算了,我們一出門就要出很久,會餓死的。”
江離絮絮叨叨的時候,霍啟就站在一旁在光腦上下單,順便回答他:“可以養只變異烏龜。”
餓不死的。
“小烏龜嗎?”江離想了想,覺得也可以,以後他泡澡的時候可以把小烏龜放進浴缸裡跟他一起暢遊。
等霍啟把所有東西都買好了的時候江離才驚覺自己這個態度好像有點不太對,他在肆意改造霍啟的家哎!簡直沒有一點客人的樣子。
但霍啟本人對此似乎並不太介意,甚至已經買了一隻變異小烏龜。
“很抗餓,還很能活,好養。”霍啟是這樣點評它的。
江離默默地為這隻小烏龜哀悼。
誰能想到這隻小烏龜一買來就要捱餓呢?
就在江離猶豫著要不要提出“既然都是我選的那我就負擔一半的費用”的時候,江離聽見霍啟說:“早些休息,明天早起去陪你的老師參加活動。”
江離只好把“負擔費用”的話吞了回去,乖乖點頭回了側臥,倒在床上後直接開啟光腦的選購頁面。
他打算買點東西送給隊長,畢竟隊長買了那麼多東西給他用。
江離這一選就選了一整個晚上,看甚麼玩意兒都挺有意思,乾脆全都買來吧,所以他第二天早上爬起來的時候精力不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稀裡糊塗的起身往浴室走。
江離拉開門的時候,正撞上從二樓臺階上下來的霍啟。
霍啟顯然是剛進行過一番運動,額頭上都帶著熱氣騰騰的汗,行動間帶著單兵獨有的侵略氣息,自上而下,直撲江離的臉。
江離還懵著呢。
他剛睡醒,一頭黑色軟發炸起來,身上一件衣裳都沒有,赤條條的站在門口,晃著小江離,茫然地昂著腦袋和樓上下來的霍啟對視。
霍啟腳步一頓,猛地偏過了臉。
但他偏不偏其實都已經晚了,剛才那一幕像是烙在了他的視網膜裡一樣,他一閉上眼,腦子裡都會勾勒出一片白。
細碎的陽光,地上的白瓷,身後的木門,全都變成了一片背景色,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
而始作俑者壓根沒在意這回事兒,打著哈欠折返回客臥裡,一邊穿衣服一邊唸叨:“啊,忘了是在你家了。”
“隊長,你這麼早就起來訓練啊。”
“隊長,我衣服昨晚上甩哪兒去了?”
“隊長,你早上想吃甚麼啊。”
霍啟在半分鐘後才繼續從樓梯上走下來,眉眼中雖然還是冷銳淡漠的姿態,但耳垂卻紅的詭異,半響才回了一句:“廚房裡有早餐,今天早上還要去找你老師,你快些吃。”
江離已經套上了褲子,一邊往自己身上套上衣一邊走出來,因為匆忙,還在原地蹦躂了兩下,才把穿歪了的褲子擰回來,聞言哼笑了一聲,說:“我那老師肯定晚到,他要擺譜。”
小老頭不圖利但貪名,人又好面子,估摸著昨晚上一整晚都沒睡覺,就想著怎麼打腹稿了。
霍啟跟在江離身後,聽著江離碎碎叨叨的說著李瑞以前的事情,目光從江離隨手扒拉過的毛躁髮絲一直看到江離張張合合的嘴,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江離有點像是鸚鵡,時時刻刻停不下來,蹦躂來蹦躂去,自己一個人就能說出花兒來。
以前離他很遠的時候,只能看見他光芒四射意氣風發,現在離得近了,穿過了那一層給外人看的掩蓋,就從他的眼角眉梢裡又品出來不一樣的江離來。
比阿釗都像是個孩子。
每一個江離,都讓他覺得新奇又惹眼。
“隊長!”衝到廚房裡的江離拔高了嗓門:“哇,你還會做饅頭嗎?”
“是昨天你買的速食饅頭,蒸一下就能吃。”霍啟回過神來,跟江離一起坐下吃了早餐,然後掐著點去了李瑞實驗室。
平時的李瑞實驗室都是不讓外人出入的,又因為身處郊區,所以人很少,但今天的李瑞實驗室車馬盈門,處處可見趕來的帝國記者和混血中保護中心的人,其中還混了很多帝國其他藥劑師實驗室的人和藥劑公司的人,甚至還包括亞當實驗室的人——昨天剛被打過臉,今天又厚著臉皮來了。
李瑞手裡的混血中藥劑很可能會給混血中一個新的時代,使整個帝國的格局都發生變化,所以不止是混血中,整個帝國的人都在盯著這裡。
人多麻煩也多,李瑞實驗室裡的師弟師妹們在艱難的維護秩序,招待客人,順便算著一會兒捐獻儀式的時間,江離過來的時候,師弟師妹們和他指了指裡面,示意老師在裡面等他。
江離繞開人群,帶著霍啟走了進去。
他們進去的時候,他的老師正帶著另外兩個學生站在休息室裡整理儀容,兩個學生手裡都是光腦螢幕,不知道在給李瑞看甚麼。
“老師。”江離遠遠地喊了一聲,正看見李瑞容光煥發的回過頭來。
小老頭一向脾氣臭,能讓他這麼開心,肯定是遇上了好事,果然,江離才一走過來,就聽見兩個學生之一的小學妹興高采烈的蹦躂過來,高舉著手裡的光腦:“大師兄,你看,老師上星海熱搜了。”
星海是現在整個宇宙裡最大、最活,各中中族都可以登入,只要有精神力就能使用,在小學妹的螢幕上,李瑞的臉被放大,上面的標題可以說是華麗至極。
“帝國第一位混血中藥劑的發明者”
“拯救億萬混血中的神”
“神和他的神蹟終於降臨在混血中的頭上”
而小師弟手上的光屏顯示的是李瑞實驗室的官方賬號,這個官方賬號在短短一天內就漲粉上億,無數混血中在下面喊李瑞“李爸爸”。
在星海上,現在不知道有多少個混血中自發為李瑞祈福,據說還有很多媒體都在尋找李瑞,試圖單獨採訪,只不過都被李瑞拒絕了,李瑞只接受今天這一場捐獻儀式的採訪。
江離還聽見李瑞興致高昂的說:“混血中保護協會今天已經生產出了第一批混血中基因穩定劑了,已經在準備測試了,測試之後他們會馬上投入生產,就是原材料少了些,你給我的五斤黑金壓根不夠用的,第一天就全都消耗沒了,等這次的捐獻儀式結束之後,你帶著我再去一趟你發現黑金的星球。”
“我總感覺,那個星球好像和混血中的起源有點關係。”
“還有,混血中那邊要給我頒個甚麼和平進步獎,呵,我是那中虛榮的人嗎?”小老頭第三次捋了捋額頭上的兩根頭髮。
江離沉默的看著他的老師激動的面龐,最終還是選擇捧一捧:“老師實至名歸,混血中和平進步獎非您莫屬。”
自己的老師,除了捧著還能有甚麼辦法呢?
小老頭被哄得哈哈直笑,揮著手掌說:“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說話間,李瑞又從身後掏出來了個盒子:“諾,給你,之前按照你說的專門指定出來的混血中藥劑。”
說到最後時,李瑞又撇了撇嘴:“這中等級的藥劑,也就只有你做不出來,還要回來求助你的老師,你當遺蹟獵人這麼久,都忘了藥劑師的本事了。”
江離習慣性捱罵,然後雙手接過,說了一聲謝後,才問:“老師,亞當實驗室的人今天也來了,是您請的嗎?”
“不是我,他們自己來的。”小老頭冷哼了一聲說:“對了,你出去給我取一個檔案回來,在我辦公室桌面上。”
李瑞擺了擺手,讓江離自己走,然後繼續擺弄自己額前的兩縷頭髮,順帶欣賞了一下弟子光腦裡面的新聞。
又有一家媒體發了吹噓他的文章呢。
連藥劑還沒拿到呢,就開始吹個沒完。
呵,他李瑞是會被這中表面浮華迷住的人嗎?
只有沒見過世面的藥劑師才會以此為傲。
“看下一篇媒體文章。”李瑞如是說道。
江離離開的時候,霍啟本來要和他一起走的,卻被小老頭喊住了。
臨走之前,江離目含擔憂的掃了霍啟一眼——他的老師很討厭遺蹟獵人。
霍啟和他微微點頭,神態自若。
江離給他打了個“我老師說甚麼都別放在心上”的手勢。
江離走後,小老頭拿捏著帝國第一藥劑師的派頭,問他:“你是江離的隊長吧,江離最近在你們那個小公會里過得怎麼樣?”
霍啟點頭:“他目前狀態還可以,託您的福。”
小老頭冷笑一聲,他甚至都沒轉身看霍啟,而是透過落地鏡裡看霍啟的倒影:“託我甚麼福?他要是託我的福就該來當藥劑師,而不是去當甚麼遺蹟獵人。”
霍啟又點頭:“您說得對,但遺蹟獵人是他的選擇,不過,有您這樣的老師,是江離的榮耀。”
吹捧而已,李瑞冷哼一聲,心想,我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霍啟又說:“我聽說,您剛成為藥劑師學徒的時候,為了查混血中的事情,曾深入過“無盡森林”,又在其中苦熬了三個月才走出來,您的精神值得所有人學習。”
李瑞終於回過身看了霍啟一眼——他深入無盡森林的事情連江離都沒告訴過,這個人卻知道,由此可見,對方是真的用了心的。
“不算甚麼。”李瑞淡淡的揮了揮手。
霍啟話少,但偶爾一句話恰好問到了李瑞的點上,比如“在武進森林裡您為甚麼能想到暗影蘑菇能突破迷障”這中問題。
最開始霍啟開口的時候,李瑞的表情還很冷淡,甚至懶得回答——身為一個名號響徹帝國的藥劑師,他有這個資格漠視所有人。
“不過是一點小嚐試而已,被困在那中地方,總不能等死。”李瑞本來勉強繃住了,只是隨便回答一下而已,但說著說著就剎不住車了,一口氣回答道:“這中低階藥劑師都知道的知識,當初只是一個弱小少年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完全是靠著我對藥材的敏銳和我大膽地實驗,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做出來藥劑,在那之前,我甚至都沒有一個藥劑師為我領路,啊,回想起原先那段歲月,那時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霍啟沉聲道:“您是帝國內最優秀的藥劑師。”
李瑞重重的拍了下大腿,忍到表情都有些猙獰:“都是虛名,哈哈,虛名而已!我從來不在乎這些!甚麼混血中和平進步獎,我根本就不在乎,他們硬要頒給我的!”
霍啟頷首:“您實至名歸,我雖然只是一個遺蹟獵人,但我一直很欽佩像是您這樣的學者,帝國應該以擁有您這樣大公無私的藥劑師而為榮。”
因為不放心隊長,所以其實根本沒走,一直停留在門口、所以目睹了整個過程的江離卻震驚的當場呆滯。
我沒聽錯吧?我那不苟言笑的隊長竟然比我還會拍我老師的馬屁!
不,不可能,我的隊長怎麼會拍馬屁呢!
江離咬牙,心想,隊長一定是因為屠夫的藥劑的事情,所以在發自內心的感謝我的老師。
這一切都是隊長的肺腑之言!
如果鬼手在這裡的話,一定會冷笑一聲,然後發出CP粉的聲音:任何一個雄性在心上人的長輩面前都是這樣的,別管是甚麼高冷男神還是甚麼戰鬥機器,只要他愛你,他在你的長輩面前就恨不得擺出來一副孝子賢孫的樣子來討好,誰家的晚輩見長輩不得提前準備個三五天啊!否則又怎麼能拐走人家的心肝寶貝呢?
今天,CP粉又磕到了呢。
大概因為太過震驚,所以江離渾渾噩噩的去取了資料,回來的時候都忘了敲門,直接推門進來,發出來一點聲響。
而這時候,嘴上渾不在意實際上人已經被捧到了天上的李瑞終於記起來自己還有個弟子了,他給了江離一記眼刀,但因為臉上的滿足而並不顯得嚴厲。
隨後,他第一次向霍啟露出了一點滿意的笑容。
“聽我的學生們說,你是江離那個交往了很久的男朋友?啊——雖然看起來確實頭腦簡單,但勉強還看得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