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沒有白天和黑夜,只有永恆的血色天空和黃色大地,河岸翻湧永不停歇,時間在這裡像是靜止了一般,一陣風颳過,吹起些許黃沙,憑空升騰出荒涼寂靜之感。
火堆的火焰逐漸變小,江離半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邊,長長的打了個哈欠。
“累了就去休息。”霍啟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我一個人守夜就可以。”
之前他們擬定輪班守夜名額,霍啟江離上半夜,鬼手屠夫下半夜。
本來醫療兵是不該守夜的,但江離遠遠地聽見了屠夫震懾整個帳篷的呼嚕聲,就決定跟出來一起守夜,並且暗暗佩服鬼手。
能在屠夫這等旱雷之聲下酣然入睡,鬼手果然是個狠人。
“不困。”江離望著滾滾河水,目露懷念,不知道說的是對面的人還是他面前的河:“我想多看一會兒。”
上輩子他可沒見過這麼好的風景。
旁邊的霍啟和他一起坐了片刻,在江離昏昏欲睡時,突然問道:“你讓陳奚將貢獻值給我,只是為了報復他嗎?”
江離清醒了些,流金一般的瞳孔裡閃過幾分疑惑,和霍啟對視一眼後,江離茫然反問:“當然了,不過,也有別的原因。”
霍啟當時正側坐在火堆不遠處,江離只能看見他的半張側顏和下頜線,聽見江離的話,霍啟回過頭來,正和江離對上視線。
霍啟其實生了一張好皮囊,就是渾身煞氣太重,硬生生壓住了他瀲灩的瑞鳳眼,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火光太溫柔、模糊了霍啟渾身稜角的緣故,江離覺得今晚的霍啟似乎格外好說話。
“甚麼原因?”江離聽他問。
“我不是說過嗎,我會幫你坐上會長的位置的。”江離回:“這次回去,你一定是會長。”
但是不知為何,江離說完這話後霍啟竟沒有接話。
江離詫異的看了霍啟一眼,正看見霍啟起身離開。
不知為何,霍啟的背影裡似乎透著一股子悶氣勁兒。
誰惹他了?
江離茫然地環顧四周——很不幸,這四周的活物好像只有他一個。
可他送霍啟去當會長,霍啟不應該高興嗎?
如果霍啟不想當會長,那之前幹嘛一直跟陳奚搶任務呢?
江離才想到這,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悶重的腳步聲,睡得七葷八素顯然還沒清醒的屠夫拖著倆大斧子從帳篷裡走出來,走到火堆旁“噗通”一聲撲倒在地,繼而又吹響了陣陣鼾聲。
“江離,回去休息吧,換人了。”鬼手從帳篷裡走出來,走到江離身邊坐下,但就在江離即將起身的時候,鬼手突然極小聲的說了一句:“當會長這種事,我們老大其實根本沒放在眼裡。”
說完之後,鬼手極具暗示性的衝江離眨了眨眼。
你明白我們老大把甚麼放在眼裡了吧?
江離怔了一下,繼而恍然大悟。
噢,原來是這樣。
霍啟其實對會長的位置勢在必得,壓根沒把陳奚放在眼裡,而他中途跳出來橫插一腳,自以為幫了霍啟,但實際上卻打斷了霍啟獨自一人走上會長座位的道路,導致霍啟覺得很不爽。
是他越庖代俎了啊!
就算沒有他,霍啟也能一個人把陳奚抽的找不到北!
“原來是這樣。”江離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鬼手緩緩點頭,面具下藍青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CP粉舞到了正主面前”的囂張笑容。
老大,兄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江離從火堆處回到帳篷裡時,霍啟已經枕著自己手臂休息了,從江離的角度能看見霍啟手臂鼓起的梭形肱二頭肌,線條流暢漂亮,緊繃到幾乎要將作戰服撐破似的。
帳篷其實不算大,一共就十多平方米,臨時鋪了兩張床,兩張床距離不過半米,連呼吸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離側躺在霍啟身旁,他躺下的時候還試探性的找了個話題,說道:“我睡覺不亂動,而且覺很淺,到時間後我叫你。”
霍啟閉著眼眸輕“嗯”了一聲。
江離放心的倒在了床鋪上——霍啟看起來也沒有很生氣。
床鋪就是直接鋪在地上的,觸感微硬,但也能睡,他也勞累了一整天,一閉眼,整個人就昏睡了過去。
他還做了些夢。
在夢中,他先是回到了臨死前的那些事,那一張張醜陋的嘴臉在他面前閃過,他又怒又恨,在夢中胡亂撲騰,卻又怎樣都醒不過來,再後來,他又夢見了霍啟。
他夢見霍啟把他從山洞裡抱出來,先是霍啟給他治傷,然後他又要給霍啟治傷,治著治著他就胡亂摸霍啟的腰,一邊佔別人便宜,還一邊暗戳戳的說是要為他治傷。
江離心想,我這是治傷嗎?我這是饞他身子啊,我下賤吶。
可被他摸的人躲都不躲一下,甚至還微微調整了下姿勢,江離摸著摸著,覺得周身一陣滾熱,他眯懵的睜開眼,發現自己窩在霍啟的懷裡。
帳篷內的光線昏暗,他整個人如同八爪魚一樣纏在霍啟身上,臉正貼著霍啟的胸口。
夢境和現實疊加在一起,江離的左側臉被霍啟又硬又燙的胸口擠的微紅髮麻,他茫然的抬起腦袋,就聽見了一陣低沉嘶啞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醒了?”
江離懵了一瞬,繼而手忙腳亂爬起身,他起身時發覺自己的兩條腿正努力的夾著霍啟的一條腿,用力之大讓他醒來時自己的兩條腿都有些發顫。
江離眼前一陣發黑。
他望著自己冰涼的床鋪,再看向霍啟滾熱的床鋪,很輕易地就推算出了之前發生了甚麼——他睡著睡著爬到霍啟的被窩了!
江離生來體寒怕冷,以前總愛抱著點東西睡覺,現在換了地方,居然抱上了人。
抱得還是霍啟!
他好像還蹭了人家胸肌!
他沒在人家胸肌上流口水吧!
江離顫抖著摸上了自己滾熱的左臉,上面印著霍啟作戰服的紋路,江離的腦袋瓜都跟著嗡嗡的,滿腦子都是昨晚上他說的話。
“我不亂動。”
“我睡覺淺。”
“到時候我叫你。”
他之前到底是怎麼說出這種話的啊!
江離乾巴巴地嚥了口唾沫,都不太敢回頭。
“到下河的時間了。”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霍啟站起身來說:“你製作幾個藥劑吧,我先去河邊看看水勢,如果水勢可以,我們就準備下河。”
江離胡亂的“唔”了一聲,等霍啟走了,終於長吸了口氣,抬起了腦袋。
霍啟被他抱了這麼久,居然都沒生氣,還一點都不跟他計較——霍啟真是個好人啊。
被貼了無數好人卡的霍啟此時正撩開帳篷簾。
帳篷內部昏暗悶暖,撩開簾子的時候,一絲紅光從外面照射進來,將帳篷內部映的紅彤彤的,冷風捲進帳篷內時,霍啟聽見江離抖開了被子。
霍啟走到門口時,總覺得帳篷裡有甚麼東西勾著他,總想多看一眼,所以極快的回了個頭。
此時的江離正跪坐在自己的床鋪前,像是個鴕鳥一樣,弓著腰跪在地上努力的把自己的腦袋往被子裡插,似乎打算就這樣悶死他自己,應該是沒想到他會回頭看,所以江離很努力的犯蠢,還很實誠的把自己的腦袋重重的在被子裡磕了兩下,傳出來兩聲悶響。
大概是想在被子裡磕出一條裂縫然後鑽進去,再也不出來。
霍啟捏著帳篷簾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果然跟他想的一樣。
可愛。
——
等霍啟離開很久以後,江離才通紅著耳朵,一臉平靜的從被子裡鑽出來,然後起身走到桌子前面做藥劑。
沒關係,我們都是一個隊伍裡的兄弟,只要你不尷尬,我不尷尬,那這件事就完全沒發生過。
手指隨意抓起早已準備好的草藥,江離不到幾分鐘就已經重新做出來一支藥劑。
淡紫色的藥劑逐漸擺成一排,江離一邊算回去的時間,一邊琢磨著河底的黑金。
按照他上輩子的經驗,他只需要做出來五支藥劑就可以撈到黑金,隊伍裡的人最合適下去的是霍啟,因為霍啟是SSS級單兵,比鬼手一個S級單兵強很多。
霍啟下去,要不了半天就能撈到三斤,他到時候可以拜託霍啟多撈出來兩斤,他需要帶回去給老師用——在上輩子這個時候,他的老師正為黑金犯愁。
如果計劃順利,再來二十個小時,他們就能順利完成任務,然後重新啟航迴天狼星。
江離順勢看了一眼光腦——他們的訊號網本來只有帝國內部的星球上才有,但是因為這個暗星之前被官方組織探尋過,所以這個暗星上面也能接受到帝國內部的訊息,在上輩子,他是過了幾天才收到老師需要黑金的訊息。
他也是臨死前兩天才收到老師解散實驗室的訊息的。
時間其實並不寬裕了,江離有些著急,迫不及待的想回去。
就是不知道陳奚小隊會不會耽誤時間,畢竟他們只有一個回去的星艦,如果陳奚小隊動作慢,江離怕老師久等。
於是江離加快了做藥劑的步驟。
他匆匆做完五支藥劑之後,帶著藥劑出了帳篷。
在帳篷附近,屠夫正在晃著大斧子巡邏,看見江離,屠夫猛地背過身去,假裝自己沒看見江離——他還沒忘記之前江離看見他的臉的事,雖然他現在臉上有面具,但是還是很快的避開了。
江離失笑,沒有去硬和屠夫打招呼,而是快步走向紅河附近。
霍啟果然在等他,見他來了,霍啟和他招了招手,接過了藥劑注射了一支,鬼手也拿了一支。
霍啟和鬼手準備下河。
不過在霍啟準備下河的時候,河對岸的陳奚隊員們也走到了河對岸。
江離看的微微蹙眉。
這群人打算和他們在同一時間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