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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6章 血漸尖刀

2022-12-25 作者:白芥子

自蕭莨生辰後,祝雁停每日又都能見到兒子,特別是晌午那會兒,蕭莨多半不會回後院,他儘可以趁著珩兒午睡之前,陪他說說話。

小孩雖還是不肯叫他爹爹,但已與他親近了許多。

轉眼就已到了這一年的最後幾日,祝雁停不能出門,卻也能從那些進進出出的下人臉上,瞧出些新年的喜慶。

珩兒已經停了課,午睡醒了賴在chuáng上不肯起,祝雁停彎下腰隔著被子將兒子抱起身,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子:“你這樣犯懶,被你父親瞧見了,又要說你了。”

“那你不要告訴父親,他就不會知道的,好不好?”珩兒攀著祝雁停的脖子,與他撒嬌。

“好,”祝雁停一口答應下來,又提醒小孩,“那也得趕緊起來,一會兒你父親就派人來接你去前頭了,別讓他等太久。”

哪怕明日就是除夕了,蕭莨仍沒放下政事,二月初就要發兵南下,各項事情還有得忙,容不得他歇下,這會兒依舊在前頭忙碌。

祝雁停幫小孩穿衣裳,珩兒小聲問他:“明天你能陪珩兒一塊去玩嗎?玒哥哥說明天會有戲班子來唱戲,還可以去放爆竹放煙花,很熱鬧的,珩兒想你和父親陪珩兒一起去看。”

祝雁停摸了摸兒子的頭,不知該怎麼說。

珩兒從小就隨軍,第一回在京中過年,那些熱鬧都沒見識過,只是聽別人說,就已嚮往不已,還記掛著要他這個爹爹陪著一起看,他自然高興極了,可他不能出這個門。

“你父親會陪你一起看,還有你的祖母、伯孃、小叔叔、瑩姐姐、玒哥哥,你跟他們好好玩。”

“那你呢?”

祝雁停嘆道:“下回,等下回我再陪珩兒一起看。”

“這回不行麼?”

“我怕冷,不能出門……”

“你騙我,”小孩生了氣,氣呼呼道,“你就是不想陪我!”

不等祝雁停再解釋,珩兒跳下chuáng,拔腿就跑,祝雁停心下著急,趕忙追上去,小孩跑得飛快,轉瞬就出了屋外,而他則被人攔在了門邊。

“郎君,王爺吩咐了您不能出這個門……”

祝雁停哪裡顧得那些,推開人就衝了出去。

珩兒一路跑去前頭,蕭莨正在與人議事,小孩不管不顧地跑進去,蕭莨見到他當下冷了臉:“誰教的你這麼沒規矩,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往裡頭衝?”

珩兒漲紅了臉,衝口而出:“為甚麼不能將爹爹放出來?別再關著他了!”

蕭莨的神色一沉,揮退了被叫來議事的官員,冷聲問珩兒:“誰叫你來的?”

“沒有誰,我自己要來的!”小孩執拗道,“我想爹爹出來,明天過年了,為甚麼還要關著爹爹?”

“下去!”

蕭莨一聲怒喝,珩兒愣住,隨即放聲大哭。

祝雁停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跪下身抱住兒子,小聲哄了幾句,抬眼對上滿眼風雨欲來、眸色晦暗正冷冷瞅著他們的蕭莨,趕忙道:“你別動怒,也別罵珩兒了,是我不好,我隨口一說,他以為我想出來,才會跑來與你說,我沒攔住。”

蕭莨慢慢收緊拳頭,盯著他的目光裡盡是戾氣,祝雁停放開還在抽噎的兒子,起身一步上前去抱住了蕭莨,喃喃低語:“別生氣了,我錯了,再沒下次了,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蕭莨的手扣住了他肩膀,用力捏住,祝雁停一聲未吭,只將蕭莨抱得更緊,不斷在他耳邊安撫他:“是我的錯,你想罰我,等晚上,晚上隨便你做甚麼……”

“大過年的,不值當為這點小事動怒,叫外人看笑話,等關起門來,你想怎麼衝我發火我都行,都由著你。”

“消消氣好不好……”

在祝雁停一聲一聲的絮語中,蕭莨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僵持片刻,他往後退開一步,神色已恢復平靜,隻眼中依舊有冷意,瞥了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冷淡示意祝雁停:“帶他回去。”

祝雁停鬆了口氣,又小聲與蕭莨說了句“夜裡早些回來”,抱起珩兒先走了。

珩兒哭了一路,一直到回去後頭屋中,祝雁停剝了顆糖塞進他嘴裡,才收住眼淚,可憐兮兮地看向祝雁停:“珩兒錯了……”

祝雁停無奈教育兒子:“你這話不該跟我說,應該去跟你父親說,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小孩低了頭,悶聲道:“不該沒經過允許,就闖進去,不該大聲跟父親說話。”

祝雁停提醒他:“你最不該的是衣裳都沒穿好就跑了,你父親能不生你氣嗎?行了,也不是甚麼大事,晚些時候你父親回來,你跟他道個歉,他就原諒你了。”

“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你父親生你氣也是為你好,你那麼咋咋呼呼地衝進去,被外頭的人看到還當你沒教養,以後再不能那樣了。”

“再不敢了,”小孩乖乖應下,但依舊愁眉苦臉的模樣,“那你明日還是不能陪珩兒嗎?”

祝雁停將小孩抱到身上,喂點心給他吃:“以後會有機會的。”

蕭莨一直到入夜才回。

屋門前的簷下自二十三那日起就掛上了新燈籠,日夜不熄,映得庭中的積雪都添上了幾分妖嬈暖色。

祝雁停牽著珩兒,就站在燈籠下,正殷殷期盼地望著外頭。

蕭莨收住腳步,有那麼一瞬間,心神有些微的動搖。

下一刻,卻又想起四年前的那個冬日,他抱著剛滿百日的珩兒,等在風雪中,卻等不到祝雁停開口說跟他們一起走。

那一絲波瀾悄無聲息地散去,蕭莨的目光重歸平靜無波,提步走上前。

蕭莨一進門,珩兒便低著腦袋上前去跟他道歉:“珩兒錯了,珩兒真的錯了,珩兒下回再不敢那麼跟父親說話了,父親不要生珩兒的氣。”

蕭莨看著他,又瞥了一眼祝雁停,淡聲道:“下不為例”。

“那,……父親還生不生珩兒的氣?”

“你聽話就不生氣。”

小孩如釋重負,下意識地看向祝雁停,祝雁停鼓勵地與他笑了笑。

用過晚膳,珩兒被人帶回去,祝雁停伺候蕭莨沐浴。

他一邊給蕭莨擦背,一邊小聲與他說話:“明日我真的不能出門麼?過年了,破例一回都不行麼?”

蕭莨睨他一眼:“你想做甚麼?”

“我想陪你和珩兒一起過年,就一日,好不好?”

祝雁停低聲哀求著他,蕭莨不動聲色地聽著,不置可否。

“而且,明日你還要宴請官員,老夫人也要招待各府女眷,到時候府裡到處都是人,若是我不出現,祝顯德他們怕是會起疑心,你不是還留他有用麼?你馬上就要發兵南下了,這齣戲就快唱到頭了,總不能這個時候半途而廢。”

蕭莨輕眯起眼:“說來說去,就是想要我放你出去?”

“我又不會跑了,”祝雁停嘆氣,“我保證不給你惹麻煩,好麼?”

蕭莨哂道:“我若是偏不答應呢?”

蕭莨這副態度,祝雁停實在不知還能說甚麼了,不等他再開口,蕭莨冷聲提醒他:“珩兒不需要你來教,別叫他學會你那套花言巧語假惺惺哄人的招數。”

“我沒有……”

祝雁停有一些難受,不是為著自己,而是為著蕭莨,蕭莨一不高興,他心裡就難過。

從前的蕭莨雖然也不愛笑,但眼神中時時都有光彩,能叫人察覺到他是自在開心的,不似現在,他變得冷漠、傷人,渾身都是刺,可他傷得最深的,其實是他自己。

這樣的蕭莨,讓祝雁停覺得陌生,又無比心疼和愧疚。

“不答應便算了,別又板著臉好不好,總是生氣容易老的。”

祝雁停試圖逗逗他,抬手去撫他的臉,被蕭莨用力捉住了手。

蕭莨的眸光一黯,霍然起身,跨出浴桶,攥著祝雁停將他拉扯起來,將人扛上肩,三兩步扔上chuáng。

祝雁停的背後撞到chuáng板上,一陣生疼,蕭莨粗重的呼吸已經壓下,掐住他的脖子,嘶啞聲音道:“想出去是麼?你若是明日還起得來身,我便讓你出去!”

祝雁停醒來又是辰時快過,渾身如同散了架一般,剛坐起身又疼得倒吸一口氣,倒回了chuáng裡。

身上黏膩得十分不適,到處都是紅紫痕跡,他勉qiáng爬起身,去西間沐了身,自己塗了些藥,qiáng撐著身子出了門。

沒有人攔著他,還有人來將他引去戲臺那邊,府中搭了兩處戲臺,外院一處,後院女眷那邊還有一處。

蕭莨果真說到做到,他能起得了身,便讓他出門。

祝雁停被帶去蕭莨身側,他跪坐在席上,自然地為蕭莨倒茶剝橘子,做小伏低地伺候他。

蕭莨側目淡淡瞥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周圍有人竊竊私語,小聲議論些甚麼,祝雁停已無第一次那般不自在,其實只要眼裡只看著蕭莨,別的就真的都不重要。

下午,祝雁停終於被允許去後院,這邊的戲臺擺在衛氏的院子裡,女眷太多,他不好湊得太近,就站在外圍,目光四處掃過,試圖尋找珩兒。

珩兒和一堆孩子擠在一塊,臺上在演一出大鬧天宮,別的孩子各個興致勃勃看得目不轉睛,還站起身來大聲喝彩叫好,只有珩兒心不在焉,似是在走神。

別說是爹爹了,父親都沒空陪他,小孩很失望。

祝雁停終於在人堆裡看到珩兒,猶豫著要怎麼過去跟他說話,目光四處晃過,又見到那隻在牆根下懶洋洋曬太陽的黑貓。

這麼久不見,他還以為這貓已經不在國公府了。

祝雁停招了招手,高冷的黑貓甩著尾巴站起身,琉璃眼珠子瞅著他,跑了過來。

祝雁停對著它拜了拜:“你幫我去叫珩兒來好不好?拜託了。”

小貓圍著他轉了一圈,倏地一下躥走了。

珩兒正託著腮發呆,那黑貓出現在身前,就地打了個滾,小孩的眼睛瞬間亮了:“貓貓!”

那貓兒走上前,叼住他衣裳下襬,拖著他起身,跟自己走。

珩兒不疑有他,跟著黑貓往前走了一段,聽到有人喊他,一抬頭,就見到祝雁停站在不遠處的遊廊下,正笑看著他。

小孩頓時高興萬分,快步跑過去:“你是來陪我玩的麼?”

祝雁停摸摸兒子的頭:“別人都站起來看了,你怎麼還坐著在發呆?戲不好看麼?”

“好看的!你要陪珩兒一起看麼?”

“那頭人太多了……”

“沒關係的,珩兒帶你過去!”

父子倆說了會話,珩兒拖著祝雁停的手,想要拉他去戲臺那邊。

祝雁停有些猶豫,正想再說些甚麼,就看到前頭端著果盆迎面走來的婢女停住腳步,正驚恐地瞪大眼睛望著他身後的方向。

祝雁停心下一突,本能地察覺危險,鬆開了兒子的手,往前推了他一把,自己也側過身去。

明晃晃的尖刀依舊刺上了他的腰側,鮮血噴灑而出。

祝雁停捂著腰摔倒地上,他身後站著披頭散髮的楊氏,正雙手握著染了血的尖刀,慘白的一張臉上盡是瘋狂之色。

楊氏還想刺第二刀,嚎啕大哭的珩兒不管不顧地衝上去,抱住了她的腿,試圖攔住她:“不要……”

四周一片尖叫聲,終於有人回神,幾個粗壯的婆子慌慌張張地撲過去,攔下了楊氏,快速將珩兒抱開。

衛氏在屋子裡聽聞事情,急得差點暈過去,蕭莨匆忙趕來時,這院子裡已亂成一團。

楊氏被一群婆子看著,手裡的刀已被奪下,正嗚嗚地抽噎,祝雁停躺在地上動不了,身上都是血,珩兒跪在他身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眾下人俱都跪到了地上,戲臺上的戲早已停了,滿院子的客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都分外尷尬。

蕭莨冷冷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到滿是血的祝雁停身上,眉頭狠狠一擰,神色愈發的yīn沉。

“都還愣著做甚麼,”他冷聲下令,“送各府的客人先回去,將少夫人也帶回去看好,去叫虞醫士和太醫院的人都過來。”

院中的人很快散了,蕭莨走上前,將祝雁停打橫抱起,與人丟下句:“將世子送回他院子去,進去跟母親說一聲事情我會處理,不用她操心。”

之後,便抱著祝雁停大步離開。

祝雁停疼得厲害,滿頭都是冷汗,頭也有些暈,目光觸及蕭莨格外冷冽yīn戾的側臉,心中更是慌亂,啞聲與他解釋:“我不是故意不避開的,我沒看到……”

蕭莨並不理他,將他抱回正院,扔到西間的chuáng上,轉身就走。

祝雁停下意識地攥住他袖子:“王爺,我……”

“我甚麼我?!”蕭莨用力揮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怒火沖天,“是誰昨日說的不給我惹麻煩?這就是你的不惹麻煩?!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可憐你?!一次又一次,你除了在我面前示弱賣慘你還會甚麼?!”

“對不起……”

祝雁停流了許多血,嘴唇都白了,實在提不起力氣來多說,蕭莨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並不出乎他意料,他甚至懷疑若不是他這會兒實在太虛弱,蕭莨或許還會給他一巴掌。

他可能真是個災星吧,好不容易出門一趟,又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難怪蕭莨生氣。

祝雁停這副似委屈又似難受的模樣,叫蕭莨看了越發的火大,粗聲道:“你給我老實待著,以後都別想再出門了!”

他說罷,便已拂袖而去。

祝雁停十分地鬱悶,好不容易他和蕭莨的關係緩和了一些,如今又前功盡棄了。

蕭莨去了前院,先頭留在楊氏那邊處理善後的人回來稟報,說楊氏一直在哭,不停念著蕭蒙的名字,一會兒又咬牙切齒,說著要替他報仇。

蕭莨用力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不將兄長真正的死因告訴衛氏、楊氏,就是怕她們承受不住,一個會病得更厲害,一個會瘋得更厲害,如今最糟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蕭莨的眸光森寒,冷聲吩咐自己的親衛:“將先頭後院發生的事情徹查清楚,再來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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