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顧應該是屬於吃飯了就不說話的型別,對這種飯桌上的沉默習以為常,能看出家教很好,或者說家教森嚴。
飲料上來的時候殷顧主動接過,給他倒了杯酸梅湯。
餘成宋喝了一口,涼勁兒順著喉嚨一路冰到胃裡,他剛想感慨一句“這酸梅湯冷凍室裡拿出來的吧”,一抬頭髮現殷顧低頭默默喝著,臉上一點“好涼啊”的表情都沒有。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特別傻逼,他緊緊閉上了嘴。
兩個人在沉默裡一邊走向滅亡一邊幹滅亡前的最後一頓飯。
心一跳~愛就開始煎熬~每一分~每一秒~
店裡的音樂好像都看出他倆的絕境了,非常應景地放了首《煎熬》。
最後餘成宋先受不了了,雖然看不出來,但他其實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
他最不愛自己一個人待著,隨便跟狐朋狗友窩哪都比一個人癱著強,常年戴著耳機也只希望耳邊有點動靜,別安靜下來。
這種飯桌上的沉默要不是殷顧這張臉特別養眼下飯,他可能已經掀桌子走了。
他拿玻璃杯磕了磕桌子,瞅著殷顧,說:“說話。”
殷顧看向他:“你好。”
“靠,”餘成宋撲哧樂了,也不知道為甚麼能因為這一句話突然想笑,“你也好。能說點兒別的嗎,咱倆吃斷頭飯呢?這麼悲愴。”
“我習慣了,不好意思。”殷顧也跟著笑。
餘成宋沒忍住多看了兩眼,殷顧這麼輕鬆地笑起來還真是……驚為天人的。
人真是對美好事物沒一點兒抵抗力。
“剛說的加一條吧,”餘成宋說,“謝謝和不好意思多沒誠意,直接下跪吧。”
“嗯,也行,”殷顧喝了口酸梅湯,眼底帶笑地看著他,“你給我跪麼,在這兒?是不是影響不太好。”
餘成宋豎了箇中指,從鍋裡撈出幾片肥牛,蘸了蘸醬,送到嘴邊的時候忽然說:“昨天,你是故意去那兒的吧。那是個死衚衕,你去哪兒都沒必要經過。”
所以殷顧是故意去混混出現率高的地方,為了碰見混混……揍一頓?
這也太偉光正了。
不是疑問句,殷顧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笑著問:“甚麼?”
“別跟我裝,”餘成宋看了他一眼,吃掉肥牛,嚥下去才說:“你在我這兒,沒有秘密。”
都是一個山頭的的大灰狼,跟他講甚麼動物世界。
“哇哦,”殷顧替他把飲料續上,滿臉誇張的驚訝,“好可怕。”
“哎,我是不是壞你好事了。”餘成宋看著他,忽然興致勃□□來。
殷顧這個人,和他身上的秘密,都讓餘成宋忍不住琢磨。
他自己都覺得他是沒事幹閒得慌。
誰讓他突然碰見了殷顧這個稀有品種,不仔細研究研究都對不起資源。
殷顧低頭喝水,笑了笑,不置可否。
餘成宋懂了,心情不錯地喝了口水,得寸進尺地說:“我一直想問,你資訊素是甚麼。”
他指了指桌子,“你要是說了,這頓飯我請。”
他不是好奇心特別重的人,因為資訊素這個東西他想知道太容易了,隨便壓一下都能讓對方露餡兒。
殷顧是第一個他壓不住的。
想不好奇都難。
“不至於。”殷顧搖頭,唇角也彎著。
餘成宋撈了勺碎成渣渣的土豆,沒再問。
他確實比較慣著自己,但對方不想說的情況下他也不願意死纏爛打。
他講道理。
餘成宋正打算換個話題重新熱場,空氣裡的火鍋味忽然全部消失。他動作猛地頓住。不是火鍋味沒有了,是他的感官被罩住,他感受不到了。
周圍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寧靜的某種資訊素,熟悉又陌生……然而不等他仔細確定,感覺再次變化,天翻地覆的變化……壓抑、暴力、血腥,讓人呼吸不自覺收緊,眼前猩紅……
一放即收。
殷顧甚麼都沒發生似的給他撈了一勺完整的土豆,放到他碗裡。
“……操,”餘成宋看著碗裡的土豆,突然按著腦門笑了,“我怎麼沒想到……怪不得,藏這麼深。”
“我藏了麼?我不就是這樣。”殷顧看著他說。
“……某種意義上你說的也對。”餘成宋說。
餘成宋心情奇奇怪怪地變好了,或許是知道了殷顧這個不算秘密的秘密,解開了他困擾了兩天的問題,又或許只是吃了頓肉,還沒花錢。
反正他現在心情起飛,興致頗高地抬手叫服務員拿了幾瓶酒,給自己滿上了。
殷顧沒說要,他也就沒給。
這會兒倆人又都不說話了,餘成宋卻沒有了之前那種渾身扎刺兒了似的難受,反而挺享受地小口喝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