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還得從那一年他發現陸盛的軌跡開始,有仇不報就不是他趙景煥,那時候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借刀殺人。
可是借誰的刀,殺哪個人卻有講究,一著不慎全盤皆輸,趙景煥可不想帶著趙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一起去死。
諸多思慮過後,趙景煥便摒棄了與那幾位世子合作的可能性,這四個人要麼扮豬吃老虎,要麼本身殘bào不堪,跟他們合作等同於與虎謀皮。
而一次魏玉宸過來探望的過程中,不自覺的提起了長樂公主,他的原話是:若不是我家表姐是個女兒身,以她的jīng明能gān那幾個世子只配給她提鞋。
正因為她是女兒家,所以趙景煥才有機會,別人介意這位公主的性別,絕不會將籌碼壓在這一位公主的身上,可他卻不覺得。
那一次的合作簡直可以用暢快來形容,從他告知陸盛與蕭歷背地裡的關係,到長樂公主出手將訊息送到蕭竑的面前,到最後皇帝發現幾位世子的手筆,bào怒之下處死了陸盛。
若說一開始是趙景煥的計劃,那麼長樂公主恰到好處的描補,則是他們這個計劃至今沒有人發現異樣的原因。
這一年的時間中,魏玉宸時不時幫他們傳信,無知無覺的起到了中間人的作用,即使有心人發現一二,恐怕也只以為他跟魏玉宸私教太好。
畢竟他與魏玉宸關係好這件事,是整個京城都已經知道的事兒。
在看到長樂公主將自己的平安符送給了皇帝,趙景煥微微鬆了口氣,至少不用擔心皇帝在短時間內發生意外。
他照舊將信件焚燬,壓低閃爍著光芒。
時間,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守孝三年,這三年的時光似乎轉瞬即逝,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有多麼的漫長,這三年中趙景煥連門都很少出去,偶爾出門也多是前往曾家。
在他第一次拜訪曾家的時候,那是陸盛被斬首不久。
當時曾先生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景煥,陸盛之死於你有關嗎?”
曾先生問的突然,趙景煥愣了一瞬,最後卻只是說道:“有。”
那一刻曾先生的臉色複雜萬分,看著趙景煥的那雙眼睛似乎透過他看向了其他人,最後卻只是嘆了口氣:“是我老了。”
從那之後,曾先生鮮少再提忠君愛國,卻多言朝堂詭譎,趙景煥有時候會懷疑這一位先生是不是知道一些事情,比如他跟遠在青州的曾鵬一直有聯絡。
可是每每趙景煥想要提起,曾先生又會岔開話題,弄得趙景煥心底猶豫卻不敢確認。
脫下素服的第一日,趙景煥出門拜訪的第一人也是曾先生。
依舊是那個書房,曾先生看著似乎也蒼老了許多,他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可jīng神頭卻遠不如當年那麼好了。
看見趙景煥進門,曾先生便問道:“你過來瞧瞧這幅字。”
趙景煥低頭一看,評價道:“腕力不足,但頗為靈透。”
曾先生忍不住笑道:“這孩子還不到十歲,比你當年可qiáng多了。”
趙景煥倒是臉皮厚,笑著說道:“學生當年頑劣,讓老師您操心了。”
說完又提議:“老師若是喜歡,不妨收入門下,多一個小師弟也熱鬧的很。”
曾先生笑著搖了搖頭,又把面前的書法收了起來:“有你這麼一個調皮蛋就夠頭疼了,老夫可不想家裡頭再多一個。”
趙景煥眼神微微一閃,看著他說了一句:“老師,他要進京了。”
曾先生愣了一下,看著窗外的風雲許久才問:“你要參加明年的會試?”
趙景煥點頭說道:“學生已經十七,現在去參加正正好。”
曾先生卻陷入沉思,眼底露出幾分猶豫:“阿彘,你可知道朝堂危險?”
“世間有不危險的地方嗎?”趙景煥笑了一聲,“再者,學生寒窗苦讀多年,若是不去試一試豈不是對不起自己,對不起父親。”
曾先生下意識的皺緊了眉頭,顯得他的臉色更加蒼老了,他並未問起兒子的事情,反倒是說道:“你啊……若是你父親泉下有知,不知道該是高興,還是為你擔心。”
“你從小膽子就大,偶爾為師想一想又覺得自己沒有教好,才會讓你如此這般。”
趙景煥卻臉色不變的反問:“老師,我這樣不好嗎?”
曾先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最後只說道:“好不好,得看以後。”
說完又道:“我老了,也看不透你們到底要做甚麼了。”
曾先生為自己添了一杯茶坐下,良久才說:“當年趙懷還在的時候,與聖上看著也是君臣相得,可即使如此趙懷也只活了那麼些年。”
“聖上是人人稱道的賢能慈君,可他在位這麼多年,每隔十年便會有一場血流成河,當年如此,後來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