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秋獵遇刺一事鬧得轟轟烈烈,但就跟當年東街刺殺一般雷聲大雨點小,趙景煥隔了一日才知道,那一日除了趙德海之外還有數十侍衛受傷過世。
甚至官員之中也有不少受傷,不過沒熬過去的只有趙德海一個。
皇帝安然無恙,雷霆震怒之下卻也只是拿明面上的罪魁禍首發作,到底是沒有追根究底,隨著皇帝的年紀越來越大,他反倒是沒有了當年的殺伐果斷。
趙景煥從青州抵達京城第一日,皇帝便已經得知了這訊息。
紫禁城內,大殿之中,一切都顯得那麼的yīn冷。
如今才剛過中秋,天氣還帶著幾分暑熱,但皇帝居然已經抱著一個暖爐子,臉色也帶著幾分焦huáng,看起來像是重病了一場。
他慢慢的翻看著奏摺,緊皺的眉宇一直沒有展開,手在一個奏摺上停下了。
忽然,皇帝開口問道:“今日是不是趙德海出殯的日子?”
徐公公連忙稟告:“正是。”
“趙大人停靈了七七四十九日,前些日子趙大少爺從青州匆忙趕回,趙家那邊才定了出殯的日子。”
皇帝又說:“他是長子嫡孫,是該回來摔盆捧靈的。”
徐公公有些拿不定皇帝此時提起是甚麼意思,但瞧了一眼他的臉色,還是低聲說道:“可不是嗎,聽聞趙家書信到的那一日,青州鄉試榜單還未出,當時趙老夫人生怕他心急出亂子,只說家中父親病危。”
“誰知道趙大少爺一刻未停,竟是連榜單也不看便趕了回來。”
皇帝嘆了口氣,道:“是個孝順兒子。”
“秋獵與鄉試同期,圍獵之時,這孩子應該就在考場之中。”
皇帝將手中奏摺扔給了徐公公,淡淡說道:“你看看吧。”
徐公公翻開一看臉色一變,觀察著皇帝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這……”
皇帝卻猛地一拍桌案,冷笑道:“趙德海護駕而死,如今他屍骨未寒,倒是有人上趕著要拿趙家開刀,好啊,真是好啊,如今他們心底到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徐公公連忙請罪不敢說話,原來這奏摺之中居然是彈劾趙景煥在服喪期間參與鄉試,明言他有違倫理,又抗律法,理應革除功名。
甚至這奏摺裡頭疾言厲色,竟是要將這趙家小郎釘在不忠不義不孝不悌的架子上。
徐公公心知陛下對趙德海還有幾分愧疚,連聲喊道:“陛下,這些人居心叵測,奴才看他們才是不忠不孝之人!”
“這趙景煥在青州參加鄉試的時候,京城的訊息還未傳過去,他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哪裡會知道家中出事。”
“光看他收到信之後馬不停蹄的趕回京城,連鄉試的榜單都來不及看,就能知道他定然是個純孝之人啊。”
皇帝眼底滿是冷意:“朕當然知道。”
“當年趙公為朕護駕身受重傷,最後英年早逝。如今趙德海又是護駕而亡,趙家上上下下,都是忠勇之人,只可惜……”
徐公公心中已定,口中依舊問道:“陛下,那這……”
皇帝冷笑一聲:“下朕親旨,趙德海端重循良護駕有功,追封忠勇伯。趙德海之嫡長子,褆躬淳厚,垂訓端嚴,年十三便為舉人,才華出眾,有乃父之風,繼其父忠勇伯之位。”
話音一落,徐公公臉色大變,大興對爵位封賞極為吝嗇,如今大部分勳爵都是□□時期的,可現在陛下卻封趙家一個忠勇伯的爵位。
徐公公正打算派人走一趟,走出大殿之前忽然聽見皇帝低聲問道:“徐真,當年趙公護駕而亡,如今趙德海又護駕而亡,你說,這趙家人是不是天生就能為朕擋災?”
徐公公只說:“陛下吉人自有天相。”
轉身卻親自去往趙家頒旨。
徐公公能在皇帝身邊屹立不倒這麼多年,可見他的本事,在進入趙家之前他便聽到一些風聲,眼底閃過一絲冷笑:“哼,落井下石多,雪中送炭少,自古如此。”
“只是這一次,他們怕是要悔青了腸子嘍。”
徐公公一步步踏入趙家,從踏入趙家第一步開始,他忽然想起來趙懷還在的時候,那時候趙懷還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備受青睞,這棟宅子還是他親自挑選的。
可惜趙懷甚麼都好,偏偏命不夠長,這才讓身後的子孫被人欺負。
若是趙懷還在,那劉家算得了甚麼呢?
趙家已經擺好了香案,徐公公見他們臉上多有不安,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來:“趙大少爺,趙老夫人,家中人可齊了,若是齊了咱家就開始宣旨了。”
趙景煥只得解釋了一句:“徐公公,家母身體不適,還在昏迷之中,其餘人都已經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