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煥抬頭看了一眼靈位,又說道:“爹還在的時候最喜歡看我們吃飯,吃得越多他就越是高興。”
趙靜丹也露出幾分留戀在,趙德海還活著的時候她經常拈酸吃醋,總覺得親爹偏愛大哥,心裡頭不那麼高興,可現在人走了,記住的又都是好處了。
“是啊,有時候爹爹還會故意逗我們,說誰吃得最多,吃得最快,就會給那個人好東西。”
趙景煥眼底一動:“每次贏得人總是我。”
趙靜丹看了他一眼,無奈說道:“大哥是個飯桶。”
可隨即她又想到,那個偏疼大哥,卻也疼愛她跟弟弟的爹爹已經不在了,眼底再一次流露出悲傷來。
趙景煥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顆糖來塞進她口中:“要是你不好好照顧自己,父親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趙靜丹嚐了一口,又說:“我不愛吃糖,謙兒才愛吃。”
趙景煥聽了這話,順勢問了一句:“謙兒呢?”
按理來說他回來了,huáng氏病著不能起身倒也罷了,趙景謙和林嫣然為何也沒有露面?
趙靜丹臉色再次一變。
“怎麼了?”趙景煥皺眉問道。
趙靜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那一日爹爹被送了回來,娘她一看就暈過去了,醒來之後勉qiáng撐了幾天,後頭便又臥chuáng不起。”
“最後還是祖母出來理事,嫣然姐姐跟我幫著一起,家裡頭亂糟糟的,誰知道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謙兒他也病了。”
趙景煥頓時皺眉:“謙兒病了?”
趙靜丹點了點頭:“也請了大夫開了藥,但大夫只說他是受了驚,又因為爹爹的事情鬱結在心,所以才一直好不了。”
“後來魏世子來過一趟,又幫忙請了太醫院最好的小兒太醫,看了也都這麼說,只能慢慢養著,等他自己想開了就好。”
趙靜丹嘆了口氣,又說:“我們不敢讓謙兒再來守靈,這幾日都是我跟表姐輪流來,表姐身體不大好,恐怕這會兒也在休息。”
趙景煥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也能想象到當時的情景,心底不免更加愧疚。
huáng氏向來是個撐不住事情的,上一次趙德海入獄尚且能把孩子折騰掉了,這一次只怕更加撐不住,偏偏林管家還跟著他走了,若不是趙老夫人還qiáng撐著打理,趙家恐怕早就亂了。
“待會兒我去看看謙兒。”趙景煥如此說道。
趙靜丹卻立刻說道:“大哥,不如你早些過去看看他吧,謙兒最喜歡你,你的話他肯定會聽的,讓他想開一些別再折騰自己了。”
趙景煥皺了皺眉,這話聽起來可嚴重的很。
他又燒了一會兒紙錢才去了秋實院,這是趙景謙五歲那年從正房搬出來之後住的院子。
秋實院裡頭也靜悄悄的,或者說從他回到趙家開始,就發覺家裡頭到處都是靜悄悄的,僕人們不敢發出聲響驚擾了主人。
“大少爺。”幾個在廊下做活兒的丫鬟起身想要行禮。
趙景煥擺了擺手,直接穿過他們走進了房間。
進門之後卻見趙景謙並不在chuáng上休息,而是站在書桌之後在練字,可那模樣卻嚇了趙景煥一跳。
若說趙靜丹只是瘦了一些,jīng神差了一些,看著至少還算正常,可趙景謙整個人瘦骨嶙峋,竟是一副形銷骨立的樣子!
趙景謙原先也不胖,但他不再挑食之後吃的不少,因為年紀小還有一個西瓜肚在,跟現在一比天差地別。
趙景煥心頭一驚,開口喊道:“謙兒?不舒服為何不在chuáng上歇著?”
趙景謙不可置信的抬頭,等瞧見門口的人是趙景煥時露出一陣驚喜,下意識的就朝著他衝過去。
偏偏在靠近趙景煥的時候,趙景謙又停下了腳步躊躇不前。
趙景煥皺了皺眉頭,伸手摸了摸趙景謙的腦袋:“大哥回來了。”
“大哥……”趙景謙喊了一聲,雙眼佈滿了血絲,眼底卻沒有一絲曾經的靈活。
趙景煥這才意識到不對勁,擰著眉頭拉住他去chuáng邊坐下,問道:“是不是嚇到了?放心,大哥回來了,以後大哥都會在。”
誰知道下一刻,趙景謙忽然喊道:“大哥,對不起,我沒有做到答應你的事情,我沒能救下爹爹。”
說著說著他整個人都哆嗦起來:“大哥說過的話我都記得的,那日聽到爹爹病危之後,我就把那顆藥餵給他,可是爹爹還是去了。”
“都怪我,是我去的太晚了,如果我能早一些過去,爹爹就不會有事了。”
趙景煥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當初他把十全大補丸留給趙景謙,原本是打算給趙家人留一道保命符,卻不知道這一道保命符卻成了趙景謙心底最大的秘密和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