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趙德海說:“程大人奉旨辦案,倒是並未為難我們。只是這幾日記掛著家裡,吃不好睡不好,這才看著瘦了一些。”
趙老夫人下意識的張了張嘴,有心想問這一次事情會如何,但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倒是huáng氏不知深淺,還笑著說道:“我早知道老爺會沒事的,老爺為人向來謹慎,這一次定然也是被冤枉的。”
趙德海略微皺眉,卻沒有反駁她的話,只說了一句:“陛下寬容,並未深究戶部失職,只罰沒了我三個月的俸祿……”
說完他抬頭看了一眼趙景煥,暗道這一次自己也是託了兒子的福氣,否則的話絕不會這般輕輕鬆鬆的脫身。
生怕家人不知道這次的厲害,趙德海壓低聲音說道:“順天府尹被流放了。”
這話一說,果然屋子裡頭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順天府尹雖說是個面面不討好的糟心位置,但官職可是比趙德海還要高,並且還是皇帝手底下的老臣子了。
誰能想到他都快到了致仕的年紀,卻晚節不保落到了這般下場。
huáng氏與順天府尹的夫人還有幾分私教,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那他妻兒老小如何處置?”
趙德海沉默了一下,只說:“聖上並未波及內眷,只罰沒了家財。”
可沒有了家財和一家之主,這些人的下場又能好到哪裡呢?
趙德海卻又說道:“他好歹留下了一條性命,也並未牽連家人,有幾位與王府jiāo往甚密的,前幾日已經被處決了。”
一聽這話,huáng氏更是心驚肉跳,下意識的說道:“莫不是被凌遲處死了?”
趙德海搖頭說道:“被凌遲的只有刺客,沒有官員,也算是聖上仁慈。”
趙景煥卻聽得心驚肉跳,這還是朝廷稱讚仁慈寬容的君主,動不動也要了別人的性命,朝中大員說流放就流放,那要是兇殘的君主呢?
想一想歷史上殺氣大臣來不眨眼的皇帝,趙景煥很為自己的將來擔憂。
趙老夫人卻開口岔開話題:“好了,老爺好不容易回來,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坐在這裡,已經是上天偏愛,何必再提這些要人命的事情。”
趙德海也收起剩下的話,點頭說道:“是啊,能全首全尾的回來實屬不易。”
說完又看向趙景煥,露出一個笑容來:“我倒是沒有想到,你竟有這般的膽色和毅力。”
瞧瞧這話,趙景煥十分為趙德海的教育方式擔憂,反駁道:“爹,現在你看見了嗎?”
趙德海一眯眼睛,冷哼道:“這次是你運氣好,陛下還念著你祖父和……留下的情分,不然你以為一國之君是好話的主嗎?”
“就算不好說話,為了爹爹也只能去試一試。”趙景煥挑眉說道。
趙德海一愣,心底的感動如同cháo水澎湃,臉上卻冷哼道:“你這臭小子……”
說著伸手就要去摸兒子的腦袋,誰知道剛一伸手就被親孃拍了回去,趙老夫人怒視著他,罵道:“好不容易回來,這都是託了阿彘的福,可憐阿彘小小年紀要為了你這個親爹受苦受難,他一步一步,從城外光源寺三跪九叩回來難道容易?”
“你倒好,回到家中不說誇讚他幾句,反倒是還要罵人,你這是要嚇唬誰?”
趙德海被親孃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連忙解釋道:“娘,我不是罵他,我是怕他膽子太大,將來……”
“沒有阿彘,哪有你的將來?”趙老夫人冷哼道。
這一次huáng氏也說:“老爺,這一次我站在母親這邊,大少爺為了您可真真切切吃了不少苦頭,您瞧瞧他臉上這傷口,都是磕頭磕出來的,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破相,為了這件事這孩子一聲苦都沒喊過,您怎麼能罵他呢?”
趙靜丹也氣呼呼的說:“就是,爹,你是非不分。”
連趙景謙也在那邊說:“爹爹,大哥可辛苦了,還受傷了,您別罵他,要罵就罵我吧。”
被圍攻的趙德海暗道不妙,方才他不還是親孃的小乖乖嗎,怎麼忽然之間就變成敵人了,再看妻兒的反應,趙德海忽然覺得以後他在這趙家怕是父綱不振了。
趙德海只能解釋道:“母親,夫人,丹兒,謙兒,你們誤會我了,我哪裡會罵他,誇他還來不及,只是心底擔心他。”
“那也得好好說話,別跟以前似的總來打打罵罵那一套,以後你再敢動阿彘一根頭髮絲,看我不打斷你的腿。”趙老夫人威脅道。
趙德海只得滿口答應,再一看,就瞧見大兒子正盯著自己笑呢,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幾分賤兮兮,讓人不由自主的火氣上升,想要狠狠捏上一把。
趙德海甩來這個念頭,再看兒子的笑容依舊真誠中帶著股關心,關心中帶著孝心,頓時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久了,這才眼神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