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並不是她性格決定的,而是每一樁工作過程中,她所能夠為藝人考量的內容,永遠多過藝人自己,不斷接受信賴而自然形成的局面。就想此刻,比起自己發洩情緒,段琅琅選擇先去關心傅子越的境況,更瞭解藝人,才能更好的從對方視角來考慮問題,並且引導對方思路,最終達成她想要的結果。
但傅子越像是早料到段琅琅會有此一問,搖頭否認,隨後直接拿出列印好的合同,請段琅琅過目。
段琅琅接過檔案,又是一驚,“演員聘用合同?”
她沒急著翻開,臉色徹底嚴肅下來,“傅子越,你不是第一天入行了!基本的規矩不懂了嗎?”
“姐,這個專案比較特殊……”
段琅琅直接打斷他,厲聲訓斥:“子越,我一直是很信任你的。演員在外面私自接戲,這可是違反了公司的制度!你難道想被公司雪藏嗎?”
她可以容忍藝人有自己的小性子,願意幫助藝人解決生活裡遇到的問題,但這不代表,藝人可以侵犯公司的權益,或是觸犯最基本的行業底線。她自問公司和自己都對傅子越不薄,雙方從未有過歧見和衝突,傅子越沒聲響地就在外面私自接洽專案,這可是行業大忌!
傅子越並沒有被段琅琅的陣仗嚇住,臉色未改,沉聲道:“琅琅姐,你別急,我沒有要解約或者換經紀人的意思……你先看一下,這是盧易生導演的專案,情況特殊我才沒來得及和你說。”
“盧易生?!”這個名字果然暫時性地止住了段琅琅的怒火,她詫異揚眉,“你是怎麼認識盧導的?”
傅子越從容說:“你先看看合同,我們再聊。”
段琅琅意外,但還沒有完全消氣,她瞪了傅子越一眼,警告著他的不安分,隨後才翻開了手中合約。
她一目十行地瀏覽下去,在合同正文的第一段愕然停住,“……飾演電影《行難醫》男一號劉澤世一角……”
段琅琅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問道:“盧導的男一?他們自己找上你的?”
她前幾天還聽圈子裡的人在傳,說尹慕已經在和盧易生導演的casting團隊在過合同,多半是要演新電影了。尹慕從電影學院畢業不過才一年,照理說在娛樂圈還應該是名不見經傳的年齡。可一轉眼,他先是拿了電影節的最佳新人,緊接著又搭上了盧易生導演,這是要彎道超車啊……可饒是如此,段琅琅也沒動過自己的演員能替了尹慕的想法。
那太遙不可及,她已經很清楚現實了。
然而,卻是眼下,傅子越竟然拿到了這份本該在尹慕手中的合同。
段琅琅內心震顫,像是忽然被雲端的夢砸中。
“這是我朋友幫忙引薦的。”專案的事,有盧易生導演鎮山,傅子越有十足把握,段琅琅會為他解決後顧之憂。但傅子越今天真正要與段琅琅談的,卻是另一樁事。“你還記得在上海見過的我的朋友嗎?”
段琅琅蹙眉,“你說那個木木?”
“他叫盛林。”
想起這位小公子哥在上海的手筆,段琅琅倒不意外他能有盧易生這邊的資源,因此不算多驚訝,“哦,所以是他給你介紹的專案?”
“算是吧,盛林上面有個大哥,他夫人是殷若瑜。”
“殷若瑜??你說那個影后?”
“對。”
“……”段琅琅心中驚歎,想張口感慨點甚麼,卻又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傅子越盯著段琅琅表情觀察,故意靜默了一會才問:“琅琅姐難道不好奇,盛林為甚麼會這麼幫我?”
段琅琅似有所察,眉心擰緊,不知覺中心跳加快,像是想說又不敢說,她試探著回應:“你們是在上海電影節認識的?”
“是。”
“……”段琅琅倒吸一口氣,全然不敢相信的樣子,“傅子越,你總不會是和他……他可是個男的!”
傅子越沒甚麼表情,反而大膽地迎上了段琅琅審視的目光,“是,我因為和他在一起,換來了這個機會。”
他沒直白地將“包養”或“潛規則”這樣的字眼說出,但其中含義已經表達的十分明確了。
段琅琅情緒徹底失控,她勃然大怒,把手裡明明來之不易的合同狠狠甩在桌子上,揚聲罵道:“傅子越!你真是瘋了,這是飲鴆止渴你懂不懂,你……虧我這麼看重你,你要甚麼公司不給你安排,為甚麼要做這種事!”
傅子越認了這頓罵,卻不言錯,他眼神裡光芒未改,甚至更亮,更清明,他一針見血道:“但我今天從他那裡得到的,是公司永遠沒法給我的。”
段琅琅帶了傅子越三年,自問無愧於心,她在傅子越身上投入的關注和情感,遠遠不是組裡其他藝人能比的。那是因為她知道,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其他人的天分註定止步於芸芸眾生,只有傅子越,有天賦,更有心氣。她也有她在事業上的野心,而這個能夠與她相互成就的人正是傅子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