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母親終於醒了,所有如網般籠罩在傅子越心底的情緒,一瞬間煙消雲散。
那些極力隱藏的脆弱,都在盛林出現的一剎那出現。
盛林似乎有察覺,牢牢擁住傅子越。
“不哭不哭。”盛林輕拍傅子越脊背,小聲安慰,“媽媽既然回來,就說明一定不怪我們了,是好事,該高興才對。”
傅子越並沒真的哭出來。
他從前藏得很好,如今恢復也很快。
兩個人躲到樓梯間捏了捏彼此的手,盛林像安撫一隻巨型犬那樣摸了一會傅子越的發頂,幫著對方慢慢平復下來。
傅子越低頭吻盛林的手背,情緒從翻湧恢復鎮定。
盛林看著他微微含笑,伸手去摸傅子越的額心,“總算徹底舒展開了。”
兩人已有默契,彼此注視,沒多說甚麼,也已jiāo換了深諳對方的心意。
隨後,傅子越帶盛林回到了母親的病房門口。
盛林猶豫了須臾,決定並不進去。
傅子越便喊了一聲媽,自己走入病房。
他先是簡單說了幾句醫生jiāo代的情況和隨後要做的康復與檢查專案,努力寬慰母親。
傅媽媽還沒有完全恢復,話並不多,只是意識已轉醒。她平靜地躺在chuáng上,目光很偶爾才瞥過傅子越,隨即又落空。
傅子越挪動椅子,往前做了幾分,試探著想去握母親的手,但沒想到,傅媽媽下意識躲開了。
傅子越微怔,片刻後低垂首,試探地問:“媽,之前我和您說的那些……您聽到過嗎?”
”嗯,模模糊糊,聽到一些。”傅媽媽言簡意賅。
“您還怪我。”
傅媽媽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傅子越,語氣略顯冷淡地說:“不是怪你。”
傅子越有些沒懂,但觀察母親神色,儼然是沒有jīng力、也不願與他深談此事。
照顧病人情緒,傅子越便不再多說甚麼,很知趣地轉開話題,聊了聊自己工作上的進展。
可傅媽媽對這個也沒甚麼興趣,有些厭煩地擺手,“你走吧,讓我耳根子落個清淨。”
傅子越沒辦法,起身將病房留給母親,細細jiāo代了護士和照顧母親的護工,暫時離開。
幾日後,傅子越每日都來醫院親自照料母親,但傅媽媽的身體雖然迅速恢復著,但態度卻日益冷漠。傅子越好不容易放鬆的情緒,又有些緊張回來。盛林看出端倪,不再和傅子越一起去醫院,生怕自己露面會刺激到傅媽媽。
可眼見傅媽媽快到能出院的日子,盛林和傅子越正商量要不要給傅媽媽在北京安排住處,之後如何安頓,傅媽媽卻主動提出,想見盛林一面。
傅子越有些擔心母親還有心結,會有甚麼過激表現。盛林比起來反而樂觀很多,覺得這是事情的轉機。
兩個人一同去了醫院,傅媽媽已經能自己在病chuáng上坐起來,正在護工陪伴下看病房裡的電視。
盛林和傅子越兩人忐忑地進來,傅媽媽的目光很緩慢地挪到盛林身上,一對視,他二人彼此都知道,曾在甚麼地方相遇過。
傅媽媽自嘲一笑,“原來是你。”
盛林不卑不亢,“阿姨你好。”
傅媽媽沒說話,盛林倒不拘束,與傅子越一同在chuáng旁邊坐下。護工給二人倒了水就掩門退了出去,盛林主動開口:“謝謝阿姨願意見我,我想您可能對我還有很多想說的話,沒關係,您有甚麼都可以說出來,有想提的要求也可以。是我們讓您傷心在前,您有甚麼想表達的,我都理解。”
傅子越意外地看了眼盛林,但又生怕母親真的口不擇言,立刻維護道:“媽,木木真的在工作上幫了我很多,本來都不是我應得的,所以……”
“你們不用這樣。”傅媽媽聲音平靜地開口,“今天叫你們過來,不是要見家長,我只是單純地想看一看,畢竟馬上要出院了。”
她這句話的意思讓傅子越與盛林二人都有些緊張,不知道傅媽媽甚麼意思。
傅媽媽雖已知道盛林身份,言語時依然沒有顧忌,她對著盛林說:“你出去吧,我看過了。剩下的話,我要單獨和傅子越說。”
盛林與傅子越對視一眼,很果斷地起身離開。他有預感,傅媽媽想說的,一定會是很重要的決定。
傅子越看盛林gān脆利落出去,替二人關了門,隨即望向母親。
傅媽媽也不拖泥帶水,直接道:“我出院以後,你就不要再管我了。從此往後,你不再是我的兒子,我也不想再做你的母親。“
傅子越蹙眉,憑他對母親的瞭解,對方此情此景,絕不是過去的賭氣消極之語,他隱隱聽出了母親口中的幾分認真。他猶豫了一下,卻還是說:“媽,雖然我不會和盛林分開,但如果你不願意見到我們在一起,我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