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易生導演頷首,解釋了幾句自己的拍攝意圖,“這個故事和我家鄉發生的真實事情有很多關係,很多時候科學是無法戰勝愚昧的,因為科學是冷冰冰的一種定式,但愚昧是人為製造的一種情緒。我們人還是很qiáng大的,我們能戰勝很多我們想戰勝的東西。”
他這句話半認真半玩笑,評審們聽完都很給面子地捧場笑起來。
沒聊幾句,工作人員前來催場,媒體都已轉到釋出會場地中,請主創們移步外間。
評審團本該就此與大家道別,可偏偏評審團主席左右四顧,並不急著走,像是在尋找甚麼。
工作人員見狀立刻湊上前詢問是有甚麼需要,主席忖度須臾,直接向盧易生導演開口:“您這部作品中的演員是專業演員嗎?還是選擇了當地居民?”
盧易生導演微笑,“我的演員都是專業演員,每一個。看樣子您是對演員很感興趣了?”
“您的男主很厲害,演得很自然,雖然我是學院派出身,但我很喜歡這樣自然的表演……”
主席話音方落,補好妝的傅子越便大踏步從化妝間走了出來。
盧易生導演回頭看了眼,就側身向傅子越招手。
傅子越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下意識先看了眼站在導演身後偷笑的盛林,隨即才往前走。
他剛重新整理了髮型,整個人穿著天藍西裝,內搭是一件真絲的襯衫,看起來矜貴又倜儻,與電影中略顯質樸和執拗的年輕醫生氣質截然不同。
評審團主席當即眼前一亮,驚歎道:“god,確實是演員,他和電影裡太不一樣了。”
盧易生剪片子已經看過成百上千遍傅子越的表演,對他來說,傅子越就是個幫他講故事的“工具人”,他有上百條傅子越比成片中可能表現更jīng湛、情緒爆發更jīng準的素材,但盧易生未必會選用。盧易生最後挑選的都是更適合這個角色的、更貼近自己想象的一條。
也因此他知道,傅子越還有多少藏在素材庫裡關於優秀的秘密,沒有被展現出來。
盧導拍拍傅子越肩膀,特地在此刻替他向評審團主席做了引薦介紹。
然而時間有限,主創即將上臺。評審團主席只來得及與傅子越相互握一握手,主創們便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前往釋出會場地。
盛林慢了半拍才跟上大家的腳步,他聽見釋出會場地中已經傳來雷動的掌聲、歡呼與尖叫。
毋庸置疑,這是一部很好的作品。盛林雖然不是學電影的,但他私下本就愛看這些,在國外的時候接觸得也多,閱片量不少,主觀感受上他已經被盧易生導演節略又衝突的手法所征服,電影帶來的壓抑與窒息,結尾與男主被迫共情的茫然與困惑。整部作品都宛如一個大寫的問號,狠狠衝進人心,讓你無法逃避地思索故事所揭開的問題。
可是比起這一切,更讓盛林關心的是,這個作品會給傅子越帶來甚麼……
大家都像評審團主席那樣認可他嗎?
外面那些大喊“bravo”的人有幾個是為演員而呼喊的呢?
他想到出國前殷若瑜的那番話,這個作品如此具有力量,排程、畫面、視聽語言風格,無不成熟jīng湛,昭顯著一位資深導演深厚的功底。你從作品中找不到攻擊它的缺陷,也正因為它方方面面都如此完美,像一個閉合的圓環,是以演員再優秀,都如同其中一個齊頭並進的環節,並不突出。
盛林有些擔心,他望著傅子越的背影,卻無法張口描繪自己更龐大的憧憬。
而就在這一刻。
明明已經被盧易生導演愛護地攬住肩膀,半推半送地扶上了臺口。傅子越卻像是忽然想到甚麼一樣,猛然回頭。他與盛林的目光在人群中毫無防備地對視,傅子越看見盛林微微蹙眉,眼神裡滿溢地憂慮,不由得腳下一頓。
盛林沒想到傅子越在這個時候還會回頭看自己,他以為傅子越是怕冷落自己,惹自己生氣,於是立刻衝對方笑了笑,輕鬆揮手,示意他趕緊上臺忙工作。
可傅子越還是望著他,須臾,唇峰微動,一開一合,說了兩個字。
盛林霎時茫然,他沒看懂!
“甚麼甚麼?你說甚麼??”盛林著急地踮腳,不管不顧地喊出聲。
所有人都因為他的反應,下意識望向傅子越。
被幾個同事直勾勾地盯著,傅子越原想說的話自然無法再開口,他無奈一笑,輕聲說:“謝謝。”
說完這話,傅子越便轉身往臺上走去。
盧原跟在隊尾,見盛林怔怔地站著,以為他還沒聽到,於是開口:“子越老師對你說謝謝呢。”
“不是。”盛林撓撓頭,“我覺得他說的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