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美食版塊沒有負責人,他被劉存扔了個“代理組長”名頭,薪水與普通員工無異,要處理的事卻比過去多了一倍。而盛熙廣場的秋冬推廣活動也必須時時跟進:前期策劃他得參與,每日與李筱開會討論,李筱脾氣衝性子急,在小會議室咆哮的事沒少gān過,他捧著一堆品牌介紹書看得頭暈腦脹,還得耐心向李筱陳述自己的想法,盡力說服李筱;後期拍攝他更是主角,柯勁自從拍了布丁奶茶擬人,就盯上他了,與KIME等人選好了衣裝與餐食,甚至自作主張擬出天馬行空的文案,只等將他框進鏡頭,他向來盡職,沒有拒絕的理由。
如此一來,便忙得昏天黑地。白天去盛熙廣場拍攝,晚上回新媒體部趕落下的工作。
不知是天生忙碌命,還是在這份忙碌中察覺到了責任,或是其他甚麼原因,心情竟比過去輕快了許多。與同事的關係雖未怎麼改善,卻也沒有繼續惡化,想來想去,大概是那組照片的功勞。
孫經理請吃海鮮粥時,他被荀慕生拉走,沒去得成,席間李筱與柯勁聊創意聊cháo流,一拍即合,以至於次日一早,柯勁剛修好片就發給了李筱。
照片並非秘密,且需要新媒體部進行篩選。李筱上傳至工作群的共享空間,一時間,在辦公室的人全炸了。
沒人相信,照片中的人是文筠。
人大約都是視覺動物,自那以後,再沒人嘲笑文筠“老土”。有一次從盛熙廣場回來,文筠還聽見李筱衝時尚版塊的組員道:“來幫我看看,文筠這兩張照片哪張更帥。”
職場有時就是這樣,換一種形象,就能換一種際遇。
令人唏噓,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但文筠始終不明白,第一次去盛熙廣場開會那天,李筱對自己的態度為甚麼突然就變了,甚至還提前準備好了適合那種場合的衣服。
事後李筱不准他拿去gān洗,說是怕弄壞,也不讓他還,那衣服後來就放在辦公室裡,他每次去盛熙,李筱就叫他穿上。
直到有一次,他穿了自己新買的大衣。
李筱看了看,說了句“眼光不錯”。
他笑得有些尷尬,因為眼光不錯的不是他,是荀慕生。
那日改策劃案改得苦不堪言,只想趕緊搞定回家睡覺,卻見荀慕生髮來一條微信:想你,還在忙嗎,給你帶了宵夜。
文筠握著手機,像拿著一個暖手袋,股股熱流湧入手心,向心髒淌去。
一分鐘後,他儲存文件,關了電腦,快速向電梯間走去。
忙了多日,總該放鬆一下了。
但做出這個決定時,他並未意識到,自己所謂的“放鬆”竟是下樓去見見荀慕生。
時值夜裡9點,他坐在車裡吃荀慕生帶來的日料,飢腸轆轆,雖不至於láng吞虎咽,但也不是細嚼慢嚥。
荀慕生看了一會兒,居然看出了食慾,悄悄嚥了咽口水。
“回家嗎?還是去哪兒轉轉?”荀慕生問。
“我想買兩件衣服。”文筠道:“商場10點半關門,還有時間。”
李筱的話說得難聽,卻有幾分道理,新媒體部與《仲城時報》的工作模式不同,而他如今也不僅是旅遊美食版塊無足輕重的組員,注意形象是應該的,況且他已經切身體會到形象轉變帶來的益處。
人應當向上爬。
擔心在盛熙廣場遇到柯勁,荀慕生將車開到了另一家高檔商場。本想送文筠幾身衣服,文筠卻很認真地跟他說:“錢我自己付。”
沒辦法,人還不是自己的,連大手大腳送禮的資格都沒有,荀慕生難免吃味,但轉頭又聽文筠說:“我不懂cháo流,以前買的衣服都很土,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挑一下?”
世界頓時亮堂了。
以前陪小情兒們逛街,荀慕生總是漫不經心,從不幫著挑,就算被問“好不好看”,也是敷衍至極地點頭。
反正那些人只盯著他錢包裡的卡。
但這回,他挑得相當仔細,既要選款式,也要看價格——看價格這種事他從來沒做過,喜歡就買,無所謂貴還是便宜,畢竟千金難買心頭好。可文筠執意要自己付錢,他不得不估算價效比,挑不那麼貴的給文筠試。
一共五件,每一件穿在文筠身上,他都想立即買下來。
文筠最終選了兩件,他悄悄將另外三件也一併買下。商場即將關門,文筠買了一杯熱咖啡和一塊jīng致的蛋糕遞給他。
“這是謝禮?”他笑著接過。
文筠點頭:“麻煩你了,大晚上陪我買衣服。”
他呷了一口咖啡,“這時間送我咖啡,是希望我失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