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不過,便不說了。
後來想起在軍營裡共度的那段時光,他偶爾感懷——這輩子大約再也聽不到誰與他說“我吃醋了”。
荀慕生那一句輕嘆,無異於在平靜的海面上,掀起滔天之làng。
荀慕生不似外表那般從容,說出的話發自肺腑,卻知道不該直白地宣之於口。
與文筠的關係還未到那地步,貿然親近很可能讓文筠反感,甚至再次疏遠。
但他一忍再忍,卻終是沒剋制得住。
今夜的文筠顛覆了他心中的固有印象,看到文筠伏在桌沿的一刻,他就恨不得衝上前去,將文筠擁入懷中。
熊熊眷戀在胸中滋長,令他五臟六腑如同著火。
而那柯家的小子不停命令文筠擺出各種姿勢,還與文筠在極近的距離裡jiāo談,給文筠整理衣領與圍巾……
所見的一切,都讓他無法不嫉妒。
他是真的吃醋了。
茶飲店裡的氣氛有些古怪,文筠無言以對,倒是柯勁拍到了滿意的照,心情大好,話未經腦子就倒了出來:“哥,既然你朋友來接你,你就跟他回去吧。衣服不用還了,你穿這身真帥,就留著吧,算我送你。回去記得把標牌剪了啊,過兩天咱們接著拍其他擬人照。”
荀慕生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文筠立即拒絕,一邊摘圍巾一邊道:“這怎麼行?我……”
他有些急,手被衣帶纏了一下,沒能立即將衣服脫下來。
李筱手臂搭著文筠原先穿的大衣,解圍道:“我們部門有規定,收到奢侈品要上繳,批覆的過程很麻煩。這件羊絨外套已經算奢侈品了,柯少,你就算送給文筠,也可能被扣下來。”
柯勁驚訝:“還有這種事?”
李筱笑:“對啊,奇葩規定。”
荀慕生從李筱處接過大衣,周到而殷勤地幫文筠穿上,回頭朝眾人道:“我們先走了。”
文筠心裡亂糟糟的,轉身跟孫經理等人道別,忽然想起自己的羽絨服在李筱車上,朝李筱一看,卻見李筱遞來一個眼神。
那意思是讓他走。
車裡開著暖氣,使人昏昏欲睡。文筠靠在副駕,沒多久眼皮就開始打架。
荀慕生偷偷看了他幾眼,溫聲問:“困了嗎?”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聲音因為疲勞而發軟:“想去哪裡吃宵夜?抱歉啊,我早上出門沒注意電量,到了這邊才發現手機快沒電了。”
荀慕生聽著,心口如有暖流湧過——文筠正在向他解釋,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今天我請你吧。”文筠又道:“算是道歉。”
荀慕生唇角微彎,心裡說我才不要你道歉。
車又向前開了一會兒,文筠耐不住疲憊,睡著了。
荀慕生將車停在路邊,藉著燈光仔細端詳。
片刻,他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在文筠額頭淺淺一啄。
慾望從眼中傾瀉,恨不得就此將這沉睡的人拆吃入腹。
第26章
文筠睡眠淺,別說是在車中小憩,就是深夜在家熟睡,有任何細小響動也會驚醒。
荀慕生注視他的時候,他已經似有所感地醒來,明白身邊的男人正看著自己,甚至猜到了對方接下去會做甚麼,但在那難說是漫長還是短暫的沉默裡,卻鬼使神差地選擇了裝睡。
空氣彷彿越來越重,像夏季bào雨降臨之前的壓頂黑雲。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睫毛不顫抖,連呼吸的頻率也毫無變化,唯有心跳在默默加速,臉頰也隱隱發燙。
好在燈光是暖色調的,將將遮掩著他臉上的微紅。
尋常人裝睡不是一件易事,但他狙擊手出身,尚在軍營時,每天都會進行最嚴苛的呼吸穩定性訓練與潛伏訓練。
當年的絕活如今用來裝睡,任誰都難以發現其中蹊蹺。
他在心底嘆息。
荀慕生俯身而下時,他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氣息。一個輕飄飄的吻落在他額頭上,像一陣風拂過,很快消弭無蹤。
顯然,荀慕生比他更緊張。
他看似無知無覺地沉睡,qiáng迫自己不去想,也不去感受,直到幾分鐘後,那道灼人的目光移開,車重新啟動,才慢慢撥出一口氣。
較之之前,車行駛得更加緩慢,荀慕生大約是擔心吵醒他,開得越發小心。
他覺得額頭上那塊被吻過的地方熱得快要融化掉,風一樣的觸感具化成了瘋狂生長的荊棘,從那裡刺破他的血肉,蔓向他周身,在他筋骨上穿梭纏繞,最終將他緊緊包裹。
如同一個巨大的繭。
他快要窒息。
一個聲音在嘶吼——你為甚麼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