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聽見我對你所有觀點最真實的想法,要怎麼做嗎?”洛衍之問。
“僱傭你當顧問?”
等了幾秒,周夏都沒聽見洛衍之的答案,她轉過身來,才發現整排貨架之間的走廊空空如也。
他就這樣走了。
她又被他耍了嗎?
他拋給她一個問題,卻又不給答案。
怎樣才能聽見你最真實的想法?
不不不,以後再見到這個男人,一定要遠遠避開,可不能再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洛衍之拎著一瓶礦泉水,自助買單結賬離開。
一瓶冰涼的水從頭頂直接澆下來,冷卻他所有旖思和gān渴。
如果你想要聽見我最真實的想法,只需要告訴我——你想聽。
可惜,你沒說。
一整個晚上,周夏都在翻來覆去地做一個可笑的噩夢。
那就是一整排的貨架在她面前倒下,無數粉色的小方盒嘩啦啦掉落,她被砸倒,眼冒金星。
她想要起身,可是隨便一抓就是燙手的粉色小盒子。
“你喜歡啊,我買給你啊。”
低沉而嘶啞的男性嗓音響起。
周夏一側臉,就看見洛衍之揣著口袋低著頭,勾著唇角對她笑。
痞氣沖天。
“神經病——”
周夏大喊一聲坐了起來,發現自己就坐在公寓裡的chuáng上。
chuáng頭的照片架都被她揮倒在地。
她趕緊把照片撿起來,照片裡的中年男子溫和地笑著。
“老爸對不起,不是故意摔你。你要保佑我,別再看見那個神經病了!”
整理了自己的思路和想法,周夏決定要去看望爺爺,對他說出自己的答案。
正好是中午,周夏還能陪爺爺吃個午飯。
除了她,周家還有另一位客人,正坐在周老的書房裡,與周老侃侃而談。
周夏站在書房外,從半開的門裡只能看見男人的後背和他的後腦勺。
她沒有聽牆角的不良習慣,只是覺得正在說話的男人聲音沉穩。
周老大概是看見了周夏的身影,停了停,說了聲:“進來吧。”
周夏走了進去,坐在周老對面的男人側過臉。
那是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男人,五官很平和,戴著無框眼鏡,他的目光透露出一絲審度。
“周夏,這是我們睿帆的CTO宮莫容。”
周夏愣了愣,她沒想到睿帆的技術總監竟然這麼年輕。
“莫容,這是我大兒子凌生的女兒。她叫周夏,和你都是校友。”
沒有其他多餘的介紹,宮莫容抬了一下眼鏡就站起了身:“周小姐也是M大的嗎?”
“是的。”
原來是校友,周夏笑了,露出兩個小虎牙。
宮莫容被她的笑容感染,原本嚴肅的表情也跟著溫和起來。
“你這個時候跑來,是蹭午飯嗎?”周老沒甚麼表情。
“……是昨天晚上那個問題,我想到了我的答案。不過您這裡有客人就算了。”
周夏沒好意思說,因為昨晚沒睡好,做了一晚上關於“粉紅小盒子”的噩夢。
今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都已經十點多了,所以只能過來“蹭午飯”了。
周老“嗯”了一聲,示意周夏坐在宮莫容旁邊的椅子上。
周夏已經習慣了爺爺對自己的不冷不熱,反倒是宮莫容這個師兄在一旁,讓她有種“關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覺。
“把你的想法就在這裡說出來吧。宮莫容不是外人。”
周老抬了抬眼皮子,一副對周夏的想法也不是那麼感興趣的樣子。
周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我的爺爺啊,宮莫容不是外人,可是你孫女是外行啊。
你確定要外行講笑話給內行聽?
周夏不好意思地看向宮莫容,對方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想說甚麼就說甚麼。
“那我就說了。我說的不對,爺爺還有宮師兄也不能笑話我。”
“當然。”宮莫容點頭。
“確實,‘飛燕’又省油又便宜,但是它絕對不是未來節能減排的發展方向。如果把‘飛燕’作為我們給國家節能減排號召的答案,它僅僅是暫時的。”
周夏說到這裡,周老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反駁她。
一旁的宮莫容也不動聲色,但他很認真地聆聽。
“沃達森在節能減排jiāo流會上說甚麼他們要向‘飛燕’學習,就是為了迷惑競爭對手。讓大家都去生產沒有技術含量的輕型車,這樣就會分散大家對新能源汽車的研發注意力,轉而集中在眼前的輕型車市場利潤的瓜分。”
“那麼你覺得應該如何應對沃達森的這番挑唆呢?”周老又問。
“我……這不是我擅長解決的問題。我只是覺得睿帆在研發道路上,應該繼續堅持對新能源汽車的探索挖掘。無論遇到怎樣的利益誘惑和挑唆,都不能放棄真正的‘未來’。”
周夏說完了。
她從爺爺那裡還是得不到任何反饋,倒是宮莫容笑了,說了一句:“還是周夏這種研發領域的人想法最單純,最不容易被左右。”
周夏知道,估計自己的想法還是太幼稚了。
睿帆這樣的大型企業,盈利永遠是首要目標。
未來太遙遠,對於無法確定結果的新能源汽車,睿帆又能投入多少呢?
“你去廚房看看吧,可以叫他們做點你喜歡的飯菜。以後過來吃飯要提前打招呼,不然沒準備。”周老抬了抬下巴。
周夏知道,他和宮莫容肯定有話要說,不方便她這個集團外的人聽見。
還有……她被爺爺嫌棄了。
她吃的也不多啊,一個菜一碗飯就夠了。
爸爸,不是說老人家都隔代親嗎?為甚麼你的老爸不疼我?
周夏在心裡碎碎念地退出了書房,把門給關上。
等周夏離開了,周老沉著聲問:“你覺得我這個孫女怎麼樣?”
“啊?太小了點。”
宮莫容忽然臉上浮起一片紅,然後微微咳嗽了一下。
“不小了,稍微再好好學學,就能獨當一面了。”
周老看了一眼宮莫容,忽然拿起桌上的檔案拍宮莫容的腦袋。
“你腦子裡瞎想甚麼呢!我不是要把周夏介紹給你當女朋友!”
“哦!是這樣啊!最近被三姑六婆bī到快抑鬱症,每次介紹完一個物件,就問我覺得某某怎麼樣,我都定向思維了。”
“你啊,一個人帶著孩子這麼多年,是該好好給她找個媽媽。”周老語重心長地說。
“先不說我的個人問題。先說回對‘飛燕’加大投資這件事。我本人的意見和我們的CEO、產品總監和財務條線是相左的。不少的股東也覺得我們不能坐等別人搶佔輕型車市場。”
周老用力地“哼”了一聲。
“這些管理者不是不明白沃達森想gān甚麼,他們就是放不下。就是為了芝麻的利益丟掉比西瓜還大的未來。”
周老站起身來,拍了拍宮莫容的肩膀說,“你先不動聲色。繼續新能源汽車的研發。你不要去反駁我們的CEO。這些事情jiāo給我。吃飯去吧。”
當他們走到書房門口時,宮莫容開口道:“對了,關於您問我覺得周夏怎麼樣這個問題,您還在意我的答案嗎?”
周老看了他一眼:“你們連意見都一模一樣,我還需要問你的意見嗎?周夏確實沒有經驗,但是經驗這種東西是時間給的。思考的角度和方式,才是最重要的。”
“是的。當一個人能走出利益之外,就能看見一個問題的全部答案。”
到了中午吃飯,周夏看著桌上的四五個菜,心裡有點不平衡。
宮莫容來了,就有這麼多菜。
她上次來,吃的都是甚麼白蘿蔔燉豆腐、清蒸茄子、白菜煮五花肉片……反正就是白白的一整片。
但今天,青椒炒牛肉、紅燒鱸魚、京醬肉絲……
周夏連飯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我又沒餓過你,你吃那麼快gān甚麼?”老爺子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