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夏開啟抽屜,把遊輪指南翻了出來,看了看說:“圖書館!這裡也有圖書館,網速還很快。”
“雖然我很不樂意在遊輪上寫論文,但我很清楚沒有你的監督,我在dead line之前都jiāo不了。”
於是兩人拎著膝上型電腦去了遊輪上的圖書館。
這個圖書館不大,但卻是整個遊輪上最安靜的地方。
空氣裡是淡淡的紙頁的味道,它有一面是玻璃。大概是人都有趨光性,圖書館裡大部分的遊客都坐在窗邊。
這也包括了洛衍之。
他的面前是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郵箱裡收到的是沃達森發來的一些資訊。沃達森旗下擁有數條汽車產品線,從中低端到高階品牌,而中國是他們最在意的市場之一。
洛衍之微微眯起了眼睛,在繁複的資訊資料裡過濾著他所需要的有價值的資訊。
他的閱讀速度很快,資訊整合是他的長項。
在他這完全專注的兩個小時內,他瀏覽完畢了需要正常人至少看上兩三天的資料。
他動了動自己的脖子,抬起了下巴。
對面的書桌不知道甚麼時候被兩個年輕的女學生佔領了。
她們專注地看著面前的膝上型電腦,一動不動。
與洛衍之面對著面的女孩兒活動了一下手腕,白淨的手轉了半個圈,手腕上是一小串紅豆手串,明明尋常但是紅白相襯讓洛衍之專注了兩個小時需要放鬆的思維渙散開來。
他忍不住開始想象血液在肌膚之下流動彙集的樣子,它們旋轉著經過紅豆手串之下,顛簸了一下,繼續向前奔流。
對方正好伸懶腰抬起了手,向上延伸,形成柔軟而溫和的線條,還有被折起來的一小節格子襯衫的袖口。
他的記憶力太好了,以至於當他辨別清楚格子襯衫的紋路、質感和顏色的那一刻,恍若一場白駒過隙,時光飛速倒退回到了他最落魄的那一日行走在M大的校園裡,黑白色的記憶裡一股洪流衝進來,全部變成了那一天騎著動力腳踏車衝向自己的女孩兒。
這是巧合,他對自己說。
那麼多年了,她怎麼可能還穿著那件格子襯衫?
洛衍之覺得自己好笑。
可就在對方抬起頭來,從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下露出了那雙眼睛,他的靈魂彷彿從身體裡一躍而出,衝進了廣袤的海洋,瘋狂拼命地遊向她。
她的額頭,她看起來似乎很柔軟的發,她小巧的讓他想要捏一下的耳朵……都在那裡,一點都沒有變。
洛衍之低下頭來,用力地閉上自己的眼睛,然後再度睜開。
沒有人會一成不變。
對面的是他看了太久的資料之後的幻覺。
但是那個幻覺卻愈發的清晰,她側身,孩子氣的臉龐清晰無比,就連笑起來的樣子還是那一股子讓他想要弄壞的傻氣。
但是洛衍之卻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幻覺會忽然破裂開。
她怎麼樣了?她的抄襲辯論成功了嗎?
她在超市做收銀員的時候有沒有覺得無聊或者被欺負?
她那天有沒有回去找那本字典?
她是否偶爾想起過他?
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對她有過那麼多的念想。
她的名字是周夏,但是她卻不知道他的名字。
周夏拽了拽對面的喬安:“你滑鼠給我,我的好像不好用了。”
“不給。”喬安大概是報復周夏在遊輪離港的時候沒給她拍照。
“你又沒寫論文,我知道你在看電影呢。”
周夏壓低了聲音說。
她抬起視線的那一刻,與對面的男子目光相觸碰,衝動揉雜著不可思議的情緒來勢洶洶,驟然上升的熱度讓穿透了玻璃的日光都要曲折。
作者有話要說:當你愛一個人,把嘴捂住了,眼睛裡也藏不住。
胖瓜想過一見鍾情甚麼的好俗氣哦,但是對於洛衍之來說應該是曾經記住了一個女孩,經歷了許多之後,比如爾虞我詐、利益糾葛、成功和失敗,才發現自己會愛上的就是那樣一個女孩。
第4章 你會被我欺負死的
周夏頓住了,但是對方卻從容地低下頭來。
那是我認識的人嗎?
周夏不確定地又抬頭看了一眼。
對方仍舊看著電腦,沉靜而專注。
一切都是她的錯覺,周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覺得自己神經質。
洛衍之面前的膝上型電腦已經進入屏保模式了,但是他卻坐在原處,手握著滑鼠,想要從那個狀態裡剝離自己。
有甚麼撞了一下他的膝蓋,他指尖一顫低下頭來,看見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抱著一本童話書。
“叔叔,給我講故事。”
那是一本《快樂王子》,並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夠聽懂的童話,或者本質上來說它根本就不是童話。
“你想聽甚麼故事?”
“這個,小紅帽的故事。”
論文即將收尾的周夏忍不住側耳傾聽,那個男人的聲音很輕,大概是因為這裡是圖書館。
在似笑非笑的漫不經心裡,又有一絲溫和的引誘。
“這個不是小紅帽。”洛衍之撐著下巴垂著眼睛,壞心眼地看著那個孩子一直端著厚重的原文書,既不接手,也不幫他放到桌上。
“那你給我講一個láng外婆不吃小紅帽的故事。”孩子奶聲奶氣地說。
周夏以為這個男人會叫孩子去找他的父母,但是他笑了,他的臉被電腦擋著,但是卻露出了鼻尖還有嘴唇。
“可以啊。”
“那你講!你快講!”
孩子想把書放到桌子上,男人故意用手肘將它頂到外面。孩子又想把書放到他身邊的椅子上,男人正好挪動了一下腿,把那點空位給佔滿了。孩子看了看四周,準備把書放到男人對面的椅子上,男人開口說:“你到對面去了,我就不講了。”
孩子只好露出可憐的表情抱著它,仰著腦袋看著男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大灰láng,在曠野裡面流làng。它身無分文,就快沒飯吃,但是在大樹下面避雨的時候,遇到了一隻小白兔。”
“它把小白兔吃掉了?”孩子很緊張地問。
“沒有啊。雨要下很久,如果它把小白兔吃掉了就沒人跟它說話了,那樣會很孤獨。”
“那大灰láng和小白兔聊甚麼呢?”
“大灰láng問小白兔,‘給我一個不把你吃掉的理由’。小白兔就說‘我在你的眼睛裡看見了和我一樣的驕傲,我們是同類’。”
“後來呢?”
“後來小白兔送給了大灰láng一根胡蘿蔔,大灰láng就放它走了。雨停之後,大灰láng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隻鬣狗。鬣狗要吃掉飢餓的大灰láng。但是大灰láng用小白兔留下的那根胡蘿蔔把它打跑了。”
“那後來呢?後來大灰láng還會遇到那隻小白兔嗎?”
“還是不要遇到的好。這個世上那麼多隻小白兔都長得一樣,它餓了的時候會把小白兔吃掉的。”洛衍之回答。
故事就到這裡,不會再繼續了。
但是孩子的眼睛裡卻噙著淚花,拽著他的胳膊說:“大灰láng不會吃掉小白兔的!”
“哪有不吃兔子的láng。所以你要記住,láng在骨子裡都是兇狠的,弱肉qiáng食,物競天擇,這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則。”
洛衍之的目光沉了下來,冰冷得像是要將孩子眼中所有的天真連根扯去。
“大灰láng不會吃小白兔……”孩子沒有底氣地反駁。
他向著周圍的人求助,希望有人給他一個童話式的答案。
“那你告訴我啊,那隻小白兔和普通可以吃掉的兔子有甚麼不同?”
洛衍之的聲音收斂起了冷銳,恢復了之前的溫和。
而一個字都沒有打一直聽著這個男人講故事的周夏隱隱能感覺到,他也很想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周夏側過臉,朝那個孩子招了招手:“我知道那隻小白兔和普通的兔子有甚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