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這好吃的多著呢,”顏歡歡拈起果盤上一顆剝了皮的葡萄,抵住她軟軟小小嘴唇,看她小心翼翼地吃下去:“來,看小姐姐跳舞。”
被理所當然地摟在懷裡,福安有點無措,一開始小臉憋得紅紅的,終究是孩子,沒一會注意力就被歌舞吸引住一一在皇宮裡,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表演。
獻給皇帝的舞姬歌姬,都是打著隨時承寵的,編排出來的舞蹈也偏向性感撩人。
以前在片場混角色,跟過所謂的‘局’,連鋼管脫衣舞都見識過,這種舞蹈對顏歡歡來說,只能說是看個趣兒,可是對福安來說就不一樣了,她視線一動不動地看住舞姬隨著琴聲鼓聲搖擺的柳腰,腰上掛了一串流蘇,媚得似會流動的水。
簫聲連綿悠揚,如一縷飛揚鋒利的煙山谷,劃破煩悶的暑氣。
顏歡歡看了一會,倒是覺得小公主比歌舞還有意思,見她看得入神,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看嗎?”
福安點頭。
顏歡歡把臉湊到她臉頰旁邊,舌尖頂住上顎,發出嗒的一聲,等福安轉過頭來,便勾起懶洋洋的笑:“她們好看,還是我好看?”
對美麗的人和事的欣賞,是不分年齡性別的。
曾有英國埃克塞特大學的研究表示,連嬰兒都天生更喜歡美人,對美麗的臉龐更感興趣,而在這個距離之下,顏歡歡的漂亮,殺傷力驚人。
和趙湛不同,趙湛是俊秀而不自知,且氣質好,讓人很想上。
而顏歡歡知道自己很美,而且擅於利用這點,當她喜歡一個人,想跟對方結jiāo時,她一靨一笑都在bào力撬開對方的心防,並且在裡面蹦迪一一如果情況換一下,她在嘲笑令她厭煩的人,這一笑就變成墳頭蹦迪了。
福安愣住,大腦停機,反應不過來。
她懂事以來,從來沒人用這種赤luǒ般的語調,靠得這麼近跟她說話。
“嗯?”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顏歡歡拉長了調字,溫柔繾綣,明明她沒露腰露膀子,可是這一聲低低的,從喉嚨裡發出來的疑問,卻讓福安的小臉騰地紅了。
“貴妃更好看。”
她脫口而出,說完覺得有點對不起母后,頑qiáng地補上一句:“但是……母后最好看。”
聞言,旁邊的溫美人忍不住了,這小屁孩,雖然說是公主殿下,但霸佔住貴妃姐姐的懷抱,後腦勺還枕在她日思夜想的胸脯上,居然說有人比貴妃姐姐更美,她不服:“婢妾覺得貴妃姐姐最美,全後宮第一美。”
依溫美人的品級,福安公主是有權責罰她的,可是這時被駁了臉面,她也只敢垂下頭,重新把自己縮排dòng裡,第一時間反省是不是哪裡說錯了話,做得不好。
“好了,跟孩子置甚麼氣,”顏歡歡向溫美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就此打住:“皇后確實很美,她的美跟我是不一樣的,福安不必為此感到歉意,你還是覺得我很好看的,對嗎?”
得到了肯定,福安在dòng裡試探性地冒頭,隨即用力頷首,嘴笨地補了一句:“貴妃很好看。”
“乖,繼續看吧。”
歌舞沒一會顏歡歡就看膩味了,倒是福安公主看得很入神,高興極了,前者就不叫停,拿小顆的水果喂她,像喂一隻漂亮的品種貓。顏歡歡的身邊的太監宮女都很有眼力見,知道主子這時不喜被旁人打擾,福安帶來的宮人統一被攔在外邊,沒辦法帶走公主。
“換壺蜜酒來。”
“是,娘娘。”
密集的鼓聲過後,是一段較平緩的清彈,福安的耳朵捕捉到‘蜜酒’二字,好奇問道:“貴妃,蜜酒是甚麼?”
“蜂蜜釀的酒,嗯……還有糯米。”
“糯米也能做酒?”
福安眼睛瞪得溜圓。
沒有蒸餾法,大晉的酒度數都很低,蜜酒更是為酒量差勁的人而設的酒,不會因為太淡而無味,更不怕飲之即醉。顏歡歡斟酌了一下,這麼低的度數,如果輕輕碰一下,應該不會傷到孩子,於是她眼一彎:“想嚐嚐?”
福安遲疑。
“皇后說過你不可以喝酒嗎?嘗一口也不可以?”
沒人會在公主面前提起杯中物,皇后亦不貪杯,自然不會特地囑咐公主。顏歡歡逮住了這個空子,誘惑年幼無知的小公主。福安搖搖頭,母后的確沒說過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了。”
待蜜酒上來,顏歡歡長臂一伸,掩住小福安,像做甚麼壞事。
被圈在懷裡的福安心臟砰砰直跳,她是慫,不是傻,雖然母后沒說過不可以,但這應該是錯誤的事情吧……
蜜酒香氣撲鼻,混合在貴妃身上的暗香,福安一下子就把對錯甩到九宵雲外了。
顏歡歡雖然跳脫瀟灑,也沒làng到拿孩子大腦開玩笑的地步,別說一小杯了,一口都不會讓她喝完,只用纖長食指在蜜色的酒液裡一撩:“張嘴。”抵進福安的小嘴裡,掃過小舌,蜜酒溫潤,她只嚐個味,香甜得她下意識的叼住貴妃的手指,像只舔主人手的小貓咪,將她手指上的酒液舔得gāngān淨淨,才鬆開口。顏歡歡旋即放開她,狀若無事地吩咐宮女替她淨手,那份蜜意停在福安的唇舌間,久久不散。
她做錯事了。
福安向來自律聽話,這個認知讓她怔松良久,可是和任何壞事一樣,都帶著致命的甜美,皇家規條下,微小得可笑的叛逆舉動更是枝條上最甜美的碩果。
“令儀,你酒量如何?我好像很少見你喝酒。”
“以前阿爹不讓我碰酒,應該不怎麼樣。”
“那你來嚐嚐這個,蜜酒不易醉。”
顏歡歡跟旁邊的溫美人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覷了一眼福安公主,待她像是冷靜下來,回過神之後,才悄聲在她耳邊問:“好喝嗎?”
一個簡簡單單的平淡問句,將福安公主原本就不太夠用的腦子轟至只剩香甜的餘燼。
第148章148
玩樂是人的天性。
福安公主居於深宮,徐皇后希望把她養成儀態端莊的嫡長公主一一世家教女大多如此,到處蹦達是不可能的了,去哪都由宮女抱著,只會在室內下地,腳掌所碰到之處,無一不是用料上好的柔軟地墊。
而顏歡歡,怕是宮裡最會玩的人,。
在避暑山莊裡,她就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公主的宮女雖然不滿她帶壞殿下,可也無可耐何,誰叫形勢比人qiáng呢?徐皇后鞭長莫及,福安更是玩得興起,在漂亮姐姐的誘導之下,也不願意回去了。
看完歌舞,福安的大宮女聞桃終於逮住了這機會,突破重重包圍,幾乎是飛撲過去的在長榻前跪下:“奴婢參見貴妃娘娘,參見福安殿下。”
“你是誰?”顏歡歡瞅這人臉生。
福安從歡樂中回過神來,低聲答:“貴妃,聞桃是我的大宮女。”
“貴妃娘娘,殿下每日這個時辰都習慣午睡,奴婢請殿下回聽竹院歇息。”
貴妃沒叫起,聞桃就一直跪在下首。
她把奴婢的姿態擺足了,但她代表的可是皇后的意思,貴妃再目中無人,也不至於為了區區一個公主逆皇后的意。
顏歡歡正眼都沒看過她一眼,只問:“小福安,你困了嗎?”
福安倏地沉默了下來。
她道:“你甚麼時候困,我就甚麼時候時候讓人送你回聽竹院,好嗎?”顏歡歡以一種商量的態度問她,不是皇后帶著哀怨和恨鐵不成鋼的命令,也不是下人卑微卻不容反抗的勸導,而是把她當成平等的朋友,即使她小小隻,不勇敢,優柔寡斷,她也尊重她。
“殿下……”
聞桃輕聲喚她,提醒殿下一一其實,貴妃也是可笑,她日夜伺候殿下,對殿下再瞭解不過了,只要是皇后娘娘定下的規矩,就從來沒有違抗過。而且問她有甚麼用?殿下也不過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而已。
在大晉,這麼小的孩子算不得人,若非幸運生在皇家,旁人敬懼於她的身份,以她好拿捏的性格,怕是被欺負得人都沒了還不懂得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