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料到,皇上唇一揚,居然笑起來了!
天道好輪迴,風水輪流轉,早上她才用冷不防的嬌笑嚇得陳良人差點失禁,這時皇上chūn暖花開,極其俊秀漂亮的一笑,其驚嚇程度,也不下於陳良人受的了。只是顏歡歡始終心臟承受力qiáng大,也料想皇上不是那種故意一驚一乍來欺負人玩的無聊惡人──好吧,她才是。
那皇上,是笑甚麼呢?
“皇上……?”顏歡歡蹙眉,別是把皇上氣傻了吧!怕他下一刻要哇一聲哭出來。
趙湛一抿唇,意識到自己笑了,還不是平常淺淡得要細看才發現的些微笑意,不由赧然:“朕笑得嚇人?”
“不會,皇上笑得很好看,我特別喜歡。”
嚇得不輕是真的,但好看也是真的。
他平日繃著臉,年少老成,一笑,不但冰雪融化,露出花草的尖尖兒來,也有了二十來歲人該有的朝氣,要不是龍顏只可遠觀,顏歡歡真想捏一把他的臉。
“朕也不知道為甚麼笑,”趙湛定定神,方才盛放似的笑意斂起大半,美景總是曇花一現:“就是,想到你的企圖,就……高興起來了。”
好,多半是被氣傻了。
顏歡歡其實明白他的意思,只不過皇上要是知道她的‘真正企圖’,只不過是看劉美人明明心高氣傲又假裝有修養氣度不張揚的模樣不慡,讓小溫去氣一氣她而已。
至於讓皇上龍顏大悅的吃醋企圖……
也許,有一點吧,顏歡歡對自己的內心總是很坦然。
“皇上不惱我嗎?”
她抬起眼簾,眼有溼意,如下完雨的晴空,明明心思深又惡劣,可是眼眸依舊澄亮,會流淚般動人。
“怎麼會?”趙湛抬起她下巴,在她額心落下一吻,他鬆快的笑意傳導到唇上,一隻眉飛色舞的鶴,在她額上啄了一下,又高飛到天空上撒歡:“朕說過了,準你任性,君無戲言。”
顏歡歡曬笑:“皇上一句君無戲言,讓我想到一段話……”想起這年代還沒有《霸王別姬》,她改口:“一直想跟皇上說的。”
“嗯?”
她牽起他的手,將十指緊扣進去,那麼小,那麼暖:“想一輩子都在皇上身邊,少一天,少一個時辰,少一分,少一刻,都不算一輩子……皇上也要答應我嗎?”
經典情話難想,但她佔了站在巨人肩膀的便宜,腦海裡多的是能當扣扣簽名的情話。
趙湛缺乏的安全感,她給他。
她想要的榮華富貴,地位權勢,也只有他可以給她,無論真情還是假意,都是雙贏局面。
“朕答應你。”
他啞聲應下,吻從額頭的清淺,趿至鼻尖,落到唇上,深入索求著她的甜美。
情人間的相處便是如此,往往聊著聊著,就開始肢體接觸,甜言蜜語,太喜歡了,喜歡得就像飢餓的人面前放了塊香噴噴的美食,即使因著種種禮數規條不能敞開肚皮享用,也按捺不住要在上面偷嘗一口,解饞。談論的正事先放一邊,把握每一刻,jiāo換溫柔。
溫存夠了,趙湛鬆開她,很自覺地把正事重新撿起來說:“溫美人可用,對你不錯,挺盡心的。”
剛親完就誇別的女人,顏歡歡瞥他一眼。
“朕昨日詐她,她應該沒把宮規背熟,見了朕跟見閻王似的,辦事有勇無謀,一股作氣來擾了劉美人彈琴,卻想不到下策,而且……”想到那頓鬼哭láng嚎,趙湛是半點被女人爭風吃醋的快意也無:“你回頭問問她就知道了,還有她的宮女,不頂用。不過在驚懼jiāo加之時,仍然沒將你供出來,你可是威嚇過她?”
顏歡歡意外,搖頭道:“我也想過萬一皇上動怒要打她板子,所以想著……皇上要是不高興,責問她,她直接報我名號,應該能免去一頓打。”她壓根就沒想隱瞞,不問是最好,萬一問了,也沒必要為這種興之所至的惡作劇,讓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捱打。
這種恃寵而驕的行當,由她做來,卻讓皇上心情更好,她終於懂得依賴他了。
“溫才人心性確是難得。”
她心裡一咯噹,揚眸看向趙湛,他卻是全然的欣賞──男人對一個女人感興趣,不是這個樣子。他這時倒是情商上線,補上一句:“就是行事太沒章法,蠢,蠢得朕也不知如何形容,唉,隨井!”
“皇上有何吩咐?”
門外守著的隨井滾了進來。
“將昨夜發生的事,跟貴妃說一遍。”
“奴婢得令。”
想著是個露臉的活,隨井興高采烈地說了起來,繪形繪聲,混到這位置上的人都記性好,何況溫美人那一出,他在後宮從小伺候到現在,別說見所未見了,聞也是沒聞過的,哪有人這麼爭寵!宮裡娘娘注意形象身份,就算是平民出身了,進到宮來也端起優雅的譜,不見棺材,不到至痛,絕不輕易大哭大叫。
記憶深刻,述說起來,也極為bī真。
在使喚溫美人去gān時,顏歡歡就知道會是一出好戲,但沒料到能jīng彩到這個地步,太樂了。聽到一半,她忍不住打斷了隨井,讓檀紋把小溯抱來,一起聽個樂呵。
趙溯初時還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聽得到中途,一個激靈,人都清醒了,驚異於那位經常盯著他孃親看,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似的宮妃,居然行事這般詭奇,難以捉摸。
隨井是閹人,學女子叫嚷,特別神似,當他拉長調子高呼‘皇上,皇上!’時,趙湛臉色微變,勾起了他的不快回憶。顏歡歡奇道:“她當真叫成這個樣子?”
“比他還滲人。”
顏歡歡痛心疾首,這麼jīng彩,還是自己一手做成的,真想看現場!
【宿主,既然你已經知悉過程,給你看也不違反規定。】‘你突然這麼有用了?快快播來看看!’
【上回宿主不是得到了二十點數嗎?看一次收取兩點服務費。】無利不起早的jian商!
但顏歡歡確實好奇,想得抓心撓肺的,在翌日送走皇上之後,終於忍不住兌換了這次觀看機會。
……差點在chuáng上笑得起不來去翊坤宮請安。
第141章141
樂夠了,顏歡歡對溫美人的觀感也大好起來。
倒不至於推心置腹,畢竟人心會變,今日能把命給你,後日說不定就能在背後捅刀。就像對心愛的食物,若是每日三餐都吃它,一開始欣喜,萬萬就由至愛變成了厭惡,嘗一口都想吐。越是珍視,越要剋制,沒有底線地去信任一個人,反倒是害了對方。
就像趙湛,雖看著極為寵愛顏歡歡,但該教訓勸導的一點不少,怕養得她任性至無法挽回的局面。
但溫美人掏心掏肺待她好,她亦非白眼láng,更不是冷冰冰的石頭,顏歡歡暗忖,只要她一直乖下去,在宮中力能所及的範圍護她一把,視她如朋友,也無可不可。
昨日顏歡歡一聲不響上了步輦就走的舉動,深深打擊到了溫美人,忐忑著貴妃姐姐是不是惱了她,不想見到她了。於是遠遠地瞅著,殊不知自己眼神熱烈,即使未發一言,也具備qiáng烈的存在感──旁觀者清,同路路過的宮妃都紛紛嗒然,暗笑溫美人小家子氣,為了討好顏貴妃,竟是一點形象都不要了,眼巴巴的盯著人看,像條狗似的。
要是劉美人知道她們在想甚麼,定然嗤然一笑,這叫不要形象?都來看看這下作東西是怎麼爭寵的,那才叫不要形象!只是,這事情她自然不會主動說出去,她看不上溫美人,可卻被這麼個不入流貨色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搶走了皇上,說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只不過,她想瞞,卻瞞不過徐皇后的耳目。
同為世家出身的徐皇后收到耳報後,不像顏歡歡那般笑得前仰後合,先是駭然不敢置信,再是搖頭嘆氣,對劉美人,多少有點物傷其類。雖然她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劉潤茗不過是宮妃的其中之一,有如雲泥之別。可是論出身,論無寵,她倆多有相似之處,見她以這種滑稽可笑的方式大失臉面,她實在笑不出來,更多是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