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兒子漠視的良妃雖然心裡不大慡利,可掂量一下兒媳和親兒子,還是選擇了幫忙安撫這要起火的後宮,拉著徐氏一通說,甚麼懷孕要注意的事項,大大小小說了無數,有迷信的,也有太醫建議過的,語重心長的一番勸說,提醒她肚裡是新皇頭個嫡出的孩子,當中重要性不言而喻。
這一來,日子過得更jīng細,徐氏在猶豫過後,終於在良妃的唸叨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腹中的孩兒。
畢竟,還是有很多讓人心情愉快的事一一例如昔日成為太子妃,在聚會時總對她矜持微笑,受她禮的馮婉琴,不但皇后夢碎,宗族都受了牽連,幸虧根基深,小一輩的還沒涉進貪汙名單裡,逃過了這場劫難。而徐氏驚喜地發現自己越發愛吃酸掉牙的點心,膳食不加醋都沒胃口,都說酸兒辣女,準是男胎沒錯。
懷抱著越大的期望,自然過得越仔細,沒空去追究旁人。
鬥?
後位穩固,妾室們自個鬥去,別搞得面上太難看,都招惹不到她頭上去,若不是顏歡歡‘睡’在東宸宮,傳出去有傷她的面子,她實在沒有意欲在這個關節眼上惹趙湛的厭。
只是想到,顏氏頂著大肚子去以身救駕,徐氏就一陣堵心,怎麼她的運氣能好成這樣?
另一邊廂,在小小的轎裡,穿著常服的皇帝一手翻閱著宗卷,另一隻手握住顏歡歡涼呼呼的小手,捂了好久,才稍有一絲暖意。趙湛很清楚,別人眼裡的他痴情陪伴著昏迷不醒的顏歡,而實際上,需要陪伴的人,卻是他自己。
他一刻也不想獨自待著。
皇帝如此作態,顏夫人也只有在他上朝,或是實在有事要離開時,才能親近女兒一下,其餘時間,雖然皇上說了讓她在旁陪著顏歡,她身為已婚婦人,老大不小,倒也不需要避嫌,只是怕皇上有體己話要跟歡歡說,是以只要皇上來了,她就退避得遠遠的。
顏歡歡這回,睡得是真狠。
連她自己,都不曉得能不能醒來一一雖然系統保證只是‘假死’,但萬一趙湛想不開,把她火化了呢?這些事誰說得準,是以一點點恢復意識時,就像沉入深海的藍鯨被打撈起來,意識漸漸浮上水面,她人沒回過神來,就不睜開眼,只有指尖輕輕抖了一下。
“顏歡?”
臥槽,王爺你也反應得太快了吧?
顏歡歡頭疼得厲害,渾身無力,一時不想去回應趙湛。
‘系統,我不會是癱了吧?’
【宿主不用擔心,昏迷期間只能由旁人餵你流質食物,吸收趕不上宿主身體自我修復消耗的能量,短時間內四肢乏力屬於正常現象。】顏歡歡一想,也合理:‘我昏迷多久了?’
【算上今日,剛好七天。】
趙湛還活著,如無意外,這會該由端親王改稱皇上了。
顏歡歡暗鬆一口氣,她能保證的,只有在伏螢的刺殺裡救下他,趙淵曾經跟她說過的黨羽成員,還沒來得及透露給他一一趙淵不靠譜,但馮蒼一系卻是實打實的根基深扎,bī宮的內情若是洩漏出去,恐怕趙湛亦會有大麻煩……
這會一醒來,就聽見趙湛的聲音,心頭大石登時落了底。
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再落到趙淵手中,將五年歲月再過一次而已。
“醒了嗎?”
在顏歡歡和系統對話期間,趙湛的指尖落到她翹挺的鼻尖上,一路劃至眉心,動作輕柔得像被一片羽毛掃過。緊閉雙眼的時候,最擅長dòng悉男人的她也無法察覺到,他眼眸裡積壓沉澱的冷鬱。
怪嚇人的。
她才猶豫了一下,趙湛就接著說道:“太醫說,你傷口都好轉過來了,怎麼就不醒呢?”和往常一樣,無論在說多煽情的話,他都依舊是一副冷淡的神色,而閉著眼的顏歡歡,去掉了視覺上的先入為主,只聽出了他濃濃的委屈:“顏歡,朕……”
……嗯?
“朕,”他一頓,略微糾結了一會,在她昏迷不醒時說這種話,簡直就像對病人耍流氓:“……”
大兄弟,話只說一半很不道德誒。
顏歡歡正要睜眼問下文,他卻終於把下半句說出來了。
“朕……唉,朕想你”
接著,就是一片沉默。
顏歡歡還以為他有甚麼不能宣之於口的內幕訊息,搞半天原來是要說情話一一若是想聽這些想你愛你的話,她隨時能倒一筐出來,聽到他滿意為止。而內斂被動的趙湛,多數也只有被她捧著臉一通溫聲軟語,哄得骨頭麻軟,才吐出一句嚴謹的愛語。
當他沉默不語時,閉著眼的她,也無從得悉皇上的神色是何等失落。
須臾,理清了思緒,她才緩緩睜開眼來。
閉著多日的眼睛再度睜開來,初期畏光,視物模糊不清,她失焦散渙半分鐘,那些散開來的色彩才重新找回了售焦點。暗暗奇怪,不是已經過了七日嗎?怎麼還在這頂轎子裡,難道太子中意她的事bào露了,連一個院子都不分給她,要等候發落?
顏歡歡做了許多心理預備,去接受最壞結果。
眸光一轉,落到旁邊坐著的趙湛身上,他手捧宗卷,看得入神,已經將注意力重新轉移回公事上,只是另一隻手,依然牽著她。
“王爺?”
她開嗓,雖然有宮女定時喂水,可這時說話,也沙啞得不像她,連她自己都一愣。然而,接下來趙湛的反應卻是真正讓她驚住一一他手一鬆,像戲劇的誇張效果一般,宗卷落到地上,回首過來,眼裡是無法掩飾,也沒想過去掩飾的喜悅、不敢置信……還有一絲膽怯。
怕眼前醒來的她,是他的錯覺。
趙湛用另一隻手,仔細地將她的臉摸了個遍,顏歡歡不明就裡,眨巴著眼睛看他,他也不問她話,確定她的確恢復意識後,就揚聲傳太醫,親自倒了一杯水,扶她坐起來。
“你醒了,”
憋了半天,趙湛就憋出這麼一句話來,許是覺得的確不太說得過去,他補上一句:“醒了就好。”
顏歡歡暗笑,這說情話的水平,還不如她睡著的時候高明。
她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將一杯水喝光,gān澀的喉嚨補充了足夠的水分之後,終於沒那麼難受了,她倉惶抬首:“王爺,我們的孩子……”
“他沒事,太醫說胎兒沒有大礙,你別擔心,”
趙湛接過她杯子,又重新斟滿:“你昏迷了七天,傷得太重,朕不想再搬動你,怕傷口裂開,這轎子就一直放這了,等你好透,朕再給你安排一座寢宮。”
……
她遲疑地看住他:“……皇上?”心裡早有預備。
“嗯。”
莫名地,趙湛心裡有些得意一一這種情緒太久違,以致於他不明白,到底從何而來,就像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得了夫子的誇獎,興沖沖地想跟母妃分享,想她看到自己的好,幼稚得有些可憐。
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長大後,他毋須他人認可,也知道,自己很好。
只不過,現在的他,忍不住,很想顏歡看到他的好。
“嗯?”
他又重複了一次這個音節,尾音微微上揚,清俊眉目冷淡一一快誇一下朕嘛。
第97章097
……
皇上,你這樣看著我,我壓力很大。
都說眼睛是靈魂之窗,那現在的趙湛,就像一個求邀功的小孩,隔著玻璃窗,熱切地看向窗外的人,臉蛋都壓在窗上,壓出了一個大大的圓印子,緊抿著唇,甚麼也不說一一可以預想,若是真的漠視了他,他會有多失落。
顏歡歡暗笑,這五年習慣了不高興了就撒潑打滾要寵愛的太子風格,這麼含蓄隱忍的皇上,她只能努力忍住,不讓笑意溢位來。腦海裡捋了一下邏輯,說辭就想好了。
她抬手,唐突無禮地撫上趙湛的臉頰,他任她亂摸,這個動作彷佛是他們之間的暗號,無論任何時候做來,都能瞬間拉近心理上的距離。她遲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視線對上,眼波流轉間,似掉進了溫暖的一池chūn水,讓他的心柔軟下來一一她醒過來,安全沒事,還活著,還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