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再弱智,當落到宮廷之上,都不能一笑置之。
她沒有立場同情王爺一一論苦處,誰沒有呢?但她能理解他,恐怕那位遊離在人群之外的孤冷少年,到今時今日,也依然存在於他的心中,不曾離去。
趙湛收緊了這個擁抱,語調已經徹底平和了下來,充滿著冷色調的溫柔。
“顏歡,你說得對,過錯是暫時的遺憾,錯過卻是永遠的遺憾。”
大兄弟你還記得這種三塊錢的名人名句呢?
“像你以前說過,就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她錯了,以後不瞎比比了。
他微涼的大手攀至她光潔的後背,指尖溫柔細緻地描繪著她纖巧的蝴蝶骨,像憐惜著一件心愛的珍品,直摸得她後背發涼。在chuáng事上,他向來是位有耐心的戰略家,比大部份現代男人的前戲都做得久,他不擅於此,惟一能誇耀的,就是能保持很久的冷靜,去進行探索。
探索她的弱點,求證她的真心。
要有多熾烈的熱度,才能溫暖惡鬼的心?
顏歡歡不知自己演技夠不夠bī真,她心慌慌地仰臉吻他下巴,學著深情的眸光,思考他瞳孔的顏色。
她捉住了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語氣殷切。
“王爺,記得拉住我了。”
“……”
趙湛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輕聲應允她:“好。”
顏歡歡心裡沒底,覺得臨時編出來的應對不夠經典深情,可能唬不住端親王。
然而謹慎的她,實在高估了他。
深宮太冷太孤寂,惡鬼只需要一個有溫度的擁抱。
……
“朕也這麼覺得。”
“你向來比淵兒出色,淵兒不是不好,只是被朕寵壞了,廷他出生前,夭折了幾位兄長,教朕痛不欲生,待朕回過神來,才發現對淵兒好過了頭。你看他,現在像甚麼樣子,私德敗壞,狂妄自大,遭朕訓斥,不出十天就故態復萌。”
“朕想,怕是教不好了。”
“這可能是朕第一次,也是最後一回跟你掏心窩子的說話了,朕知道你向來聽話,不爭不搶,不過被他bī急了,是朕忽略了你。朕只希望,待朕駕鶴西去後,你能好好輔助淵兒,別讓他再這般任性。”
父皇許諾,會立下遺詔,淵兒切不可傷他性命,奪他爵位財產。
有左相輔助,父皇都不放心。
趙湛想的卻是,父皇終究是老了,人一老,心思就柔軟了下來,對子女尤其如此,深愛嫡子,又不捨得做絕了,讓次子去死。離開皇宮的時候,他腦海裡只有一句話。
父皇,你該賜死我的。
再不濟,也該把我圈禁起來。
不然,就沒有機會了。
第76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身居後院,顏歡歡也算是掃到了一點颱風尾,最為緊張莫過於徐王妃了,與家中書信來往甚密,請安早早打發掉她們,一來是安心養胎,二來是沒心情跟其他女人扯皮,隨著肚子一天天見長,她的心也吊到了嗓子眼。
後院尚且如此,前朝更是議論紛紛。
太醫局一下子成為朝中最受重視的一部份,誰都想知道皇帝到底還有多少時日。
如退cháo後,露出的嶙峋亂石,趙淵是否儲君最佳人選,也開始抬上了議論的日程表。
明面上不可論,底下的竊竊私語,化為上書的婉轉參奏,無非是私德與能力,加上有端親王作對比,刺眼晃目,也刺進了太子的眼睛裡。
在太子眼中,這幫臣子話哪有這麼多!
且個個話裡的意思都說他不如二弟,著實可惡,二弟在朝中人緣好,而他的人緣……他自己亦很清楚,只是支援左相的一脈,出於利益,也支援他罷了。
只要他不聽左相的話,就施展不開手腳,處處受限。
就連父皇母后,都希望他多多聽進左相的勸一一這算甚麼?他是整個大晉未來的君王,只有別人聽他的份,難道日後當了皇帝,也要這樣受掣肘?太難受了!
在趙澈前來問他,要不要不起去探望病中的父皇時,趙淵不以為然地拂手:“早朝時還jīng神矍鑠,再說了,我現在也沒有這個空檔去看他,明兒再說吧,不急在一時。”
太子可以見到皇上的機會,實在太多了。
多得有時趙澈感嘆見父皇一面,難如登天,他都感到詫異,是嗎?皇上有那麼難見嗎?
“那就聽你的吧。”
趙澈沉吟,小時候他仗著漂亮可愛,跟父皇感情也好,長大後,皇帝早早立下了太子,他頗感失望,開始敬而遠之。他不想獨自去探望父皇,在這節骨眼上,很容易被有心人當成邀寵爭搶的表示。
他想當皇帝,誰不想呢,即使父皇覺得三兒子最安份,甘心當一個閒散王爺吃喝玩樂……
他覺得,總是他覺得。
高高在上太久,他的旨意就是天意,無人敢不從,忠君愛國者,只需要他的一句話,甘願赴死。
忠之一字超越了生死,高處不勝寒的皇帝,安穩了太久,有時想得太美。
趙澈只是不懂謀劃爭搶,回過神來,大哥二哥戰況激烈,他生怕當了pào灰,就貫徹著抱緊大腿不撒手的原則,一直抱到了現在,倒也混得幾口飯吃,起碼不用像二哥那樣,即使皇帝換人當,也不用擔憂自己項上的人頭和福利。
如果有機會,大哥二哥全急病逝世,讓他當皇帝,趙澈樂意嗎?
連良妃一起bào斃他都樂意。
“我忍不下去了。”
就在趙澈陷入暢想的時候,太子倏地開口,將他拉回現實一一是了,他還是條跟著太子的狗。
“皇兄?”
“趙湛這傢伙,得意忘形,父皇一傳太醫,就個個都誇他好,有這麼巧合的事?不過是收了好處罷了!”他很篤定,而他也的確有理據這麼篤定:“你看左相底下的人,上回誇我甚麼?情操高潔,這不是收了錢,能說出這樣的話嗎?”
……
只能說你老人家看自己的目光還是頗為雪亮的。
“其實,在我眼中,皇兄的情操的確高潔。”
趙澈敬業地抬了一手,迎來的是大哥看智障的眼神:“你喝多了?”
“皇兄不必妄自菲薄。”
“連你都不說實話,”面對他的奉承,趙淵卻不領情,只是他思維跳躍,一下子就從‘忍不下去了’轉移到實話上,感慨:“如果是她,一定會說實話。”
趙澈好奇:“皇兄又得了哪一位勇於進諫的有能之士?”
“你在說甚麼?”
太子看向他的目光,猶如在說,你這豎子真不解風情:“我說的是顏歡。”
……
趙澈深呼吸,再度開啟了拈花微笑模式。
無論皇兄說甚麼,他都過耳即忘,只有寬容的目光才能接納皇兄的大愛無疆一一然而這回,對端親王怒意未消的趙淵卻不想就此罷休。他薄唇微揚,像想到了甚麼讓他快意萬分的事:“以為我不吭聲就真治不了他了?我多的是辦法,可以讓他痛不欲生。”
皇室的好基因,大家笑起來,都同樣賞心悅目。
雖然好奇得抓心撓肺的,趙澈卻不敢問皇兄想到的辦法。
有些事情,不能宣之於口,自然也不適合用來chuī牛bī。
隨著皇帝的健康狀況日漸低落,朝堂上的氣氛亦越發緊繃,有人傳上奏摺,指民間傳出太子荒yín無道,端親王才是天命所歸一一這種傳言,在皇帝死後是錦上添花,死前傳出,卻無疑是一枝枝毒箭。
而被she成了刺蝟的端親王,波瀾不驚地請了罪,自澄絕無此事,皇帝沒有怪罪他,只讓人去追查源頭,從嚴處理。
太子刺了幾句,想著籍此機會能挫其銳氣,沒料到父皇卻沒像往常那般幫他,反而輕輕放下,氣得臉色鐵青,更認定了這謠言是從二弟處放出去的,只不過做得手腳gān淨而已。
左相和皇后的勸,他統統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