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就好,”趙湛思索一會:“孩子是早晚的事,不必太過執著,有我在。”
果然是因為徐王妃懷孕的事在安慰她。
顏歡歡心裡輕嘆一聲,執著的,又怎會是一個孩子?是孩子代表著的地位、面子,以及未來。
“你想要的,孩子能給你的,我現在都能給你。”
彷佛猜到了她所想的,趙湛壓著嗓子,說出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逾矩的話。
可是說出來之後,心情就愉快多了一一有太多不自覺的社會束縛,順著心意越過之後,就鬆快多了。
都會有的。
趙湛能這麼想,因為他是這段關係的最後決策人,他能喜歡她,也能不寵她,但她別無選擇。只要他能一直喜歡她,那的確,如他現在所想的那樣,顏歡歡想要的一切,都會有的。
而顏歡歡想要的,太多太多了。
回府之後,體諒她逛累了,趙湛沒在她處宿下,直接去了書房將剩下來的事辦完。
畢竟王爺要留在偏院的話,即使他允她不用伺候他,也要分神與他相處。
這是大實話。
顏歡歡一回到內室,就癱軟在榻上,死活不動了,連卸妝洗臉都是由檀紋用溼毛巾伺候她完成,主僕倆說些體己話:“娘娘,外面有趣嗎?”
“有趣啊。”
顏歡歡跟她說了所見所聞,檀紋自小就是她身邊伺候的大丫頭,沒多少機會外出,即使有幸出門,也是緊著主子來,陪嫁後更是整日繞著院子裡轉,這會聽得津津有味的:“那可比咱們院子裡有意思多了。”
“可不是麼?”
顏歡歡懶洋洋地叼住她喂到嘴邊的蜜餞,囗齒不清地說:“但也別羨慕他們,看著熱鬧有趣,苦處比我們多了去了,我們覺得有趣有意思,那是居高臨下的去看,咦地發現,原來平民百姓的日子也很有樂趣嘛。”
“是熱鬧了,可我還是喜歡過有錢有權的舒服日子。”
她自嘲地揚了揚唇,今日趙湛說得多,她話也多了起來,徑自感嘆一番:“投了個好胎,比許多人幸福太多。”
【宿主,你誇得我臉都紅了。】
‘滾,讓我穿到皇帝身上再臉紅吧。’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而已,比當農婦好出太多,但要說日子過得好,過得慡的,當然要數九五至尊。
【宿主,人心不足蛇吞象。】
‘這正是人類文明科技進步的動力。’
檀紋被說得一愣一愣的,換了一條毛巾,替主子擦腳:“娘娘過得高興就好。”
“你們說的話真像,王爺也這麼跟我說。”
顏歡歡笑了笑,還真替她著想:“這日子,歡喜極了。”
檀紋心思沒她重,聽主子這麼說,登時也跟著樂起來一一還有甚麼比主子得寵更教她寬心的呢:“夫人也可以放心了,娘娘出嫁前,夫人總擔心娘娘的性格在王府會受委屈。”
受委屈?
那是肯定不如家裡自在,顏歡歡偶爾會寫得用狗爬字略好的字型悄悄寄信回顏府,這是得了趙湛允許的,雖說沒有總惦記著孃家的道理,但這點小事,他還不至於為難。
宋氏跟他提過同樣的請求,他也允了,宋氏不識字,他還替她尋了個識字的丫鬟幫她代筆。
顏歡歡將身子側過去,笑著捏了捏檀紋嬌嫩的臉頰。
“不委屈,怎麼會委屈。”
怎麼會不委屈。
第066章
自診出喜脈後,徐王妃就是理所當然的主角,連皇帝都經常對她肚裡的肉殷殷垂問,可見對自己頭一個孫兒,是十分重視的一一人年紀大到一定程度,就會開始想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彷佛前半生的父愛都突然湧上來了。
人心難測,無公平可言,親情,有時更需要一點運氣。
依大晉的平均壽命,皇帝也到了這個玄妙的年紀。
皇帝暗暗琢磨著,要是後宮裡也有妃子懷上就好了,一個身體機能開始衰退的男人,極需要讓他的女人懷孕,來證明他能力依然健全,這是尊嚴問題。
相比起端親王的正妃,顏歡歡只是一隻小透明。
雖然存在感低,卻也有人惦記。
而且這個人,還是現時整個大晉,除了皇帝之外,存在感最高的人一一太子趙淵。
對得不到的女人,他向來長情,橫豎思念一下又不需要代價,是以在風花雪月的閒暇,聽到二弟的訊息,他都會想起那個教他夢繞魂牽的女人。這種不能宣之於口的愛慕,趙淵自然不會逢人就說,是以惟一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三弟趙澈。
在他眼中,三弟翻不起風làng,就算他去說了,別人亦只會覺得他為了爭儲,編這種可笑的事情來誣衊太子。
趙淵的設想非常合理,但他也低估了自己在百官宗室眼中的風流程度。
發生在別人身上會是荒謬的事情,如果主角是太子的話……嗯,沒毛病。
他惟一想對了的是,趙澈的確不想翻起甚麼風làng,太子好好繼位,皇兄吃肉他喝肉湯,做個逍遙王爺就很滿足了“三弟。”
……嗯,如果不用聽大哥無病呻吟就更好了。
“皇兄?”
一看大哥這憂愁的神色,趙澈就知道,他又魔怔了。
顏氏他也見過,帶著面紗,也能看出是位美人,聽母妃說,二哥側妃的確模樣水靈,但大哥壓根不缺美女,實在不懂他抓心撓肺地執著甚麼。
當然了,這話他是不會如實說出來的。
上次他這麼開解他,被一句憂鬱的‘三弟,你不懂愛’堵了回來,堵得他心服口服。
好吧,不懂愛就不懂愛。
“你上次說的話,我回去之後好好想過,”趙淵垂下眼簾,愁緒思憶如烏雲,壓得他英俊的臉蒙上一層鬱色:“你看,整個東宮要甚麼樣的美女沒有?可都不是她,我獨獨想要她。”
“……”
“弟妹診出了喜脈之後,我忍不住想……”
“皇兄是擔憂父皇動搖嗎?”
趙澈的合理推測,迎來了太子看弱智的一瞥。
接著,太子虛著眸子望向高牆外的月亮,微微起眼睛,英俊的相貌,沉默不語,也像在思考意義深重的事,眉濃而修長,襯得雙眸如星,閃動著令人心碎的深情。
如果要為這一幕加上bgm,可能就是《一眼萬年》吧。
“父皇怎麼會動搖?”趙淵將目光將回來,自負地勾了勾唇:“太子妃先懷上,是錦上添花,晚一步,也不礙事,你還懷疑我能力麼?”
大晉pào王的威嚴,不容侵犯。
“……”
“我只是在想,萬一她也診出了喜脈,我該怎麼辦?”
這也不關你的事啊?別吃鹹蘿蔔操淡心了。
趙澈依舊一派恭敬地給出合理建議:“祝賀她?”
面對三弟的建議,趙淵閉了閉眼,將杯中物一口喝掉,重重放到桌上,彷佛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橫豎也是姓趙的,我可以當做親生的養。”
……大哥???
“其實想想,生了孩子之後,她應該會變得更別有一番韻味吧……”趙淵發揮著想象力,酒jīng溫暖了他的心,使他心胸更加廣闊,廣闊得可以包下世上一切不倫,他自覺大愛無疆,真愛無敵:“也不是壞事,你說是吧?三弟。”
三弟無語凝噎。
面對這個問題,趙澈只能微笑點頭了。
可能,他真的不懂愛。
又斟了一杯酒,趙淵的喜好總是異於常人,大晉流行風味清慡的酒,他卻獨獨愛蜜酒,甜而醉人。他晃了晃杯中物,在月色下映著晶瑩的亮色,他愜意地微微眯起眼睛,唇畔泛著同樣放鬆的微笑。
若不知其性情,真是位風流倜侃的美男子。
他舉杯敬向趙澈。
“希望,我不會等她等得太久。”
……
“哈啾!”
另一邊廂,顏歡歡狠狠打了個噴嚏,檀紋見狀旁刻找了件披肩出來,蓋到主子身上:“娘娘,有哪裡不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