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īn私之事,能隱晦處理是最好,都顧著臉面。
但顏歡歡沒有臉面可以顧,她沒有後臺,在王府裡孤身一人,她倔qiáng地攥緊拳頭,努力在太醫面前端出優雅大方的模樣,纖巧的肩膀卻忍不住輕顫,守住無望的公義與尊嚴。
這份藏在細節裡的脆弱,全落在趙湛眼內。
徐王妃心頭一跳,忍住立刻呵斥她的衝動,在腦海裡將想說的話過濾一遍,組織出更為從容的言辭。
秦太醫聞言,倒是鬆了口氣,慶幸自己邀請了端親王一路同行,待會要定奪甚麼事,都只需要請王爺來即可。不是婦人的病就好,他對女人的頭疼腦熱都不擅長治理。
吃食裡有藥味?
巧了,他對用藥最為熟悉。
這時的秦太醫,想得很直白一一你們要搞甚麼陷害懷孕絕育落子的惡毒事情,他哪家的錢都沒收,你們男人又在看著,他只負責測菜裡有沒有藥,下的又是甚麼藥,治好病人,誰要倒黴,就各看本事吧!
秦太醫亦非蠢人,在皇家行醫,最忌在沒有得到應許之前就忙不迭湊上臉去討好任何一方。這些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且只須長得美,翻身更是快得外人不可想象,要明哲保身,寧可兩邊都不去討好。
這些女人,往往美如謫仙,心似羅剎。
第040章
“雖然臣還不能確定是否吃食上出了問題,娘娘又已經吐過了,但既然有此疑慮,萬事從慎,請側妃娘娘到一旁,讓凝青幫娘娘催吐。”
凝青正是跟在太醫身邊的小姑娘,這種多為官婢出身,每月有考試評核,成績優異有俸祿,久了醫術提升可為女醫,再有機會替宮裡的貴主子診病有功,那才能給點身份。這時替顏歡歡催吐的凝青,只能算作太醫局裡的雜役。
太醫大都看不上女醫,要去診治女眷,才會帶上她,代勞一些親密的醫治程式。
顏歡歡點頭,向趙湛投去了無助的一瞥,由凝青扶著到房中,檀紋會意地捧進一個銅盤。她當時沒吃進多少,雖然藝高人膽大,也怕是毒性烈的東西,當時扣喉扣得狠,連早上進的點心都要吐出來了,這時凝青在旁催吐,倒是真的將她折騰得不輕。
凝青不明就裡,對待貴人自然是十二萬分小心,怎麼也不敢隨便了事,一回回的讓顏歡歡吐,檀紋更是重視主子的身體,一邊心疼她難受,一邊鼓勵安撫她要堅持把東西吐gān淨,急得直掉眼淚。
她被反胃的感覺衝騰得頭暈眼花,喉嚨都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和系統在腦海中jiāo流分散注意力。
‘你剛才說那句‘我好方’技能沒有卵用,是真的嗎?你這種偷工減料的態度很有問題啊,能不能替我減輕一下肉體的痛苦,旁邊這兩個人整得我太難受了。’
反覆催吐是個殘忍的過程,尤其背還被用力拍打著,即使是好意的,顏歡歡也被拍得很上火。
【宿主,其實我是開玩笑的,你確定要啟用這個技能嗎?】‘你進化出來的智慧真是jī肋……’機械越接近人性,就越讓人不安:‘效果呢?’
【雜系表情包之‘我好方!’,效果為使用後讓身邊的人對你的同理心增加一倍,持續時間為十分鐘一一啟用此技能,你還怕在高峰時段上公車沒有關愛座?還怕沒人把作業借給你抄?居家旅行,道德綁架,必備碰瓷神技,你值得擁有!請問宿主要現在啟用嗎?】……
‘不用。’
顏歡歡覺得自己又能吐出來了。
翻來覆去的吐了幾回,吐得只剩下清水,顏歡歡實在頂不住了:“我吐gān淨了。”
“娘娘……”凝青不放心:“若是實在吐不出來,可去煮一碗鹽湯助娘娘催吐……”
“奴婢這就去!”檀紋幾乎跳起來。
“慢著,”
顏歡歡心想,尼瑪,徐王妃都沒把自己整得這麼慘,這倆一來,差點把她折騰得駕鶴西去,趕忙叫住二人:“再吐下去,我五臟六腑都要砸到盤上了……沒事的,檀紋,我真的吐gān淨了,聽我的。”
難受到一個極點,二人無論說甚麼她都不聽了,主子油鹽不進,她們也只好讓步。
而一門之隔,徐王妃亦是不好受。
她忐忑不安,望向桌上那碟放涼了的紅燒肉,恨不得抄起來摔個粉碎,她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想吃這道菜了。就像每一個犯了錯等待審判的人,都會跟自己說,以後不這麼gān了,或者,下次gān的時候,要再小心一些。
但徐王妃實在百思不得其解,側妃到底是怎麼吃出問題來的?難道真是舌頭這麼靈?
她不信事情這麼簡單。
一旁佇立的珠雲更是止不住的雙手發抖,為了掩飾,指甲深陷於掌心之中,掐得出血一一這事算是辦砸在她手上了,側妃是不是察覺出了端倪?萬一側妃知道了,王妃娘娘會保下她嗎?王爺會怎麼處罰她?
一廳九人,兩個主子三個外人四個僕從,百般心思,萬種猜度。
顏歡歡在裡頭吐得天昏地暗,卻也能猜出外頭的景象,還有心情點題一句一一要是這些人玩大逃殺一定很有意思,娛樂jīng神不死。
大晉醫療科技落後,沒有化驗技術,銀針試毒此等在小說中大行其道的驗毒方法,也有很大的侷限性,只有含有砷元素的藥物才能被驗出來,許多古方藥物,都需要靠醫師的經驗和嗅覺去分辨一一畢竟太醫又不可能為了你一人親口試毒。
在有限的環境下發展出無限的潛能,就是古人智慧不可小覷的一個地方。
缺乏化驗技術,太醫的嗅覺對藥材極為靈敏,為保持藥性,下毒都需要在菜品已經完成後下,融進肉塊醬汁之中,隱隱流轉的氣味極淡,或許只有經過訓練的狗才能分辨一二。
秦太醫端起碟子,閉目嗅了許久。
放涼了的菜,還挺香的,有點饞。
但肉和醬料之外,還有一種極淡的藥材味道,王妃料得不錯,下在味重的葷菜上,的確會掩蓋了很多東西,饒是秦太醫,也始終只是凡人,不能輕輕一嗅就分辨出何種藥材組成又有甚麼神奇功效。
人力有限。
秦太醫惟一能嗅出來,而且很肯定的是,下藥了。
至於甚麼藥,不知道。
不知道也是好事,和稀泥起來簡單。
他敢打包票,換了太醫令來嗅,都不可能辨別得出裡面是何種藥材一一徐王妃的小心是有用的,溫和持久的藥沒被抓現行,從藥粉中檢驗,就很難中食品中驗出來了。
只是全然實話實說,恐怕又顯得自己太過草包,於是他從隨行小廝提著的箱中取出工具,對著一碟紅燒肉作出了一番看似科學,實則玄學的檢驗,隨即負手而起,彷佛柯南附體,隨時就能說出‘真相只有一個’的經典臺詞。
其自信的模樣,讓徐王妃看了都腿軟,qiáng裝鎮定,心中後悔不迭。
這一刻,秦太醫很自信。
因為,在座各位,都不懂醫術。
就像在不明就裡的外行人面前chuī牛bī,只要姿態擺得足,牛皮八成都能chuī起來,他蹙眉搖頭,轉身向趙湛拱了拱手:“臣已有結論,只是其中有疑慮之處。”
“秦太醫請說。”
趙湛知道,恐怕這碟肉是真的有問題。
他長於後宮,這種yīn私之事只多不少,良妃閒著沒有傾訴對像,更是不避著他們兄弟二人的面一一他一直知道,自己前頭的幾位兄長看似死得不明不白,其實原因都明白得不得了,有的兇手被秋後算賬,有的依舊榮華富貴,父皇對兒女淡漠,或許也有個中的原因。
沒辦法在乎,夭折得太容易了,所以感情最深太子,無論做了甚麼荒唐事都不捨得下狠手責罰。
只是沒想到,自己院裡也會出現這種事。
其實早該想到的,惟一沒想到的,是來得這麼快。
“肉中下了藥,應是烹熟後將藥粉融於其中,籍醬汁味重將其蓋過,”秦太醫略一沉吟,又拱手請罪:“菜放得太久,藥味已散得七七八八,臣力挽狂瀾,亦只能嗅出側妃娘娘所說的怪異藥味,而不能從中辨別出是何種藥材,但還請王爺放心,毒藥味大多重,此物雖不知是好是壞,但應不傷人性命,臣開藥助娘娘儘快排出毒物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