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芸替她換上蓮花式樣的簪子之後,她便起程前去正院請安,其過程早已嫻熟於心,即是一邊低眉順眼地請安,一邊心神早已雲遊四海。而徐王妃亦是惦記著昨晚的遺憾,以及早上趙湛和自己說的話,二人臉掛微笑,看似感情深厚地jiāo流了一番沒有營養的話,實際心思都不在對方身上,倒是相安無事,和諧之極。
徐王妃不是一個善妒的女人,她受的教育讓她大部份冷靜理智的時候,都賢惠大度得符合男權社會對‘正室’的標準,看顏歡歡時,更有一些看小弟的,高高在上的溫和。
被叫起後,顏歡歡坐到一旁,不急著走,前者倒也不趕她一一反正端親王后院還沒豐富起來,徐王妃平日除了把管事的叫來查查帳、管理下人、參加同等夫人聚會,剩下就沒甚麼事情gān了,這大清早的,誰都不急,gān坐著喝喝茶,別有一番風味。
要保持姿態優雅,梳妝保養,跟上大晉cháo流,和夫人圈子保持聯絡,都得費不少功夫。
也難怪在寵愛上,正妃少有鬥得過姬妾的,她們不夠格代表一府臉面去聚會,每日不是撫琴吟詩gān些風雅玩意,便是挖空心思等待晚上如何討好夫君,更不需要與夫君商討正事,一聯想到她們,就是風花雪月,與疾苦瑣事脫節。
徐王妃玉手輕旋著茶杯,唇畔是歲月靜好的微笑,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像是天氣沒見轉涼,偏院通不通風,待著會不會難受,王爺說你嗜吃點心,需不需要囑咐下去多加數樣點心。別人不知道,還以為她倆才是夫妻。
身份有別,二人說話,無寵更無地位的林選侍能半邊屁股坐著已經很好,又不敢先行告退,就在一旁gān坐著,陪笑臉。
陪笑倒還好,以前當宮女,主子或坐或臥,她都只有站著的份兒。
但這陪笑,心理壓力也太大了!
原因無它,顏歡歡嘴上與徐王妃聊著,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林選侍身上,美豔的臉蛋上雖有笑意,但那笑意卻看得人直髮寒。林選侍心裡沒底,自己又沒gān甚麼打眼的事,更不可能威脅到這個側妃,她為何盯著自己不放?
反常必為妖,顏側妃盯著自己,肯定不是打算給自己分點寵或是塞銀子進她口袋。
林選侍想走,又走不了,被看出了一背的寒毛。
顏歡歡的確不懷好意。
她在想系統分配的第一個成就,眼下好像只有林選侍是最佳人選了,沒背景又無寵在身,搓揉兩下都無處申訴。
就怕壞了在端親王那邊的印象,她不會拿剛建立起來的微薄感情去賭,成就可以慢慢完成。
思及此處,顏歡歡遺憾地嘆了口氣一一這林選侍,怎麼就這麼安份呢?
一點也不恃著資歷招惹自己,她都沒理由去‘反擊’了,即便不是為了得到系統的好處,練練手,打發日子也是好的。
小人歡喜君子犯過,唯恐天下不亂,君子,恥聽小人之惡,不忍世間紛爭。
顏歡歡更遺憾,自己想來是缺了點君子剛有的心性了。
須臾,徐王妃終於說得累了,一壺茶更是被二人喝盡,便讓二人回院裡歇息,顏歡歡亦不qiáng留下,與林選侍一同離開。在踏出正院的時候,她又忽發奇想,就叫住了她。
“側妃娘娘有何事吩咐?”
兩人不熟,話都沒說過幾句,林選侍不敢以姐姐稱之,就規規矩矩地用了全稱。
顏歡歡惋惜不已,她剛嫁進來的時候,一時手抖碰倒了茶杯,這林選侍還急急忙忙的去撿碎片,是真好心還是想讓她落個驕橫跋扈的口實,就難以猜度了。
橫豎閒著也是無聊,總要踏出第一部,就當在王府裡jiāo際一下了一一顏歡歡努力去點亮一個寵妃該有的技能。
“偏院裡蘭花開得不錯,林選侍有興趣到我院裡賞花喝茶吃點心嗎?”
無事獻殷勤,非jian即盜。
顏歡歡想表現得隨和,可惜初次見面便摔茶杯的事已深入林選侍的心中,不需點亮黑惡勢力光環。在林選侍眼裡,此時的她已經是一個大寫的不懷好意。
第034章
“側妃娘娘的一番抬愛,妾身實在惶恐又感激,”
林選侍垂著頭,輕聲婉拒:“只是妾身昨夜睡得不好,恐怕沒jīng神與側妃賞花了。”
對方說得這麼明白,顏歡歡只嗯地一聲,語帶遺憾地打發了她,且說等她養好了jīng神,定要找個時機一聚姐妹情。
也不知道哪道秋風刮來的姐妹情。
林選侍腳底抹油似的離開了,後者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歹也是未成年美少女,又不是青面獠牙的妖怪,需要這麼抗拒嗎?雖然她的確不懷好意,但壞心思還沒bào露出來就把人嚇跑了,也是一次奇妙體驗。林選侍倒不是真的怕她,王府和後宮有別,在後宮,高位妃嬪懲治作弄低位份的,那不算事情。在王府後院就不一樣了,顏歡歡沒有權力越過徐王妃去教訓林選侍。
但可以曲線救國,顏歡歡得寵,見到王爺的機會多,上眼藥變著法子欺負她的方法多的是。
所以林選侍雖然不怕她,但也不想跟她有私下過多的接觸,讓她有向王爺告狀的籍口一一如果不是頭一次敬茶,側妃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將茶杯‘摔’到地上,她還想拉攏側妃,作利益jiāo換,讓她幫自己在王爺面前替自己美言數句。
至於顏歡歡,倒是沒想那麼多。
所謂‘宅鬥’,在人數少,正妻賢,小妾沒存在感的情況下,她單方面去撩撥一下,對方不願意跟她搞事,也不想jiāo際,那就算了,gān別的去。
在這方面,顏歡歡依舊是很樂觀的,在因為爭寵與寂寞而日漸灰暗的臉孔相比,她更是明媚得像一道光,讓在明裡光鮮暗裡腌臢的朝堂打滾了一整天的趙湛對她念念不忘。
是夜,看了一個時辰棋譜的徐王妃,沒等來趙湛。
而顏歡歡把《金枝玉孽》又重溫了一遍,正看到大結局關鍵部份時,外頭把風的秋芸就跑進來告訴她,王爺遠遠瞅著,像往偏院這邊來!
得,電視劇不能看了,開工。
顏歡歡是位很有職業道德,不愛崗但敬業的寵妃,估算著王爺下朝回府的時辰,她就已經梳妝換上jīng美的新衣裳,打扮得隨時可以在月下拉著小手訴衷腸,也可以翻身拉上chuáng駛上高速公路。不管王爺最後來不來,夜幕降臨的她都jīng神抖擻,時刻做好準備。
某程度上來說,後院和愛情婚姻無關,它更像職場。
而職場的機會,只會留給有準備,長得好看,以及有後臺的人。
趙湛的確是來看她的。
剛踏進偏院,入目就是靠著柱,穿著一襲桃米分紗裙的顏歡歡,歪頭瞅著他,身姿盈盈,眸光如秋水,夾雜著期盼與歡喜,以及一絲不敢置信。與他目光對上後,她趕緊迎出來,快要到他面前時,來了個一般只有藝術創作中才會出現的原地平摔,像是太急而崴到了腳,倒沒摔著一一趙湛扶住了她。
顏歡歡在他懷裡仰起小臉,也不說話,徑自沒羞沒臊地環抱住了他。
“走路別這麼急,要是我不在,你不就得摔著了?”說罷,他蹙眉呵斥她身邊跟上的檀紋:“都怎麼伺候主子的,也不知道扶著!”
“奴婢愚鈍,請王爺責罰。”
檀紋撲上來跪下,半是驚惶半是欣喜,怕是怕主子不知道怎麼責罰,欣喜是王爺在擔憂娘娘。
“王爺別怪她,妾身這是看到王爺太高興了……”顏歡歡羞赧地低下頭,說臉紅就臉紅,演哭戲都不需要風油jīng:“瞧妾身這急性子,又讓人看笑話了。”
周圍一圈的下人趕緊低下頭,誰敢看主子笑話呀。
趙湛見她害羞,又瞧著檀紋是個熟臉孔,總在顏歡身邊打轉,想來是她得用的丫鬟,便淡淡地讓她下去,沒再追究。
二人進了內室,顏歡歡用戀慕的目光仔細端詳了一番趙湛的神色,推測出他今日大抵心情不錯,於是便換了張更歡喜的笑臉一一要是他不高興,她就表現得平淡些,不衝撞了他的情緒,氣氛到了,也好順理成章地聽他傾訴。坐下後,見她笑得眉眼彎彎,毫無煩惱的模樣,趙湛面無表情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剛才在下人面前,不想讓你沒臉,下回別總是跑跑跳跳的,姑娘家不經摔,就是沒傷到,在我跟前摔得五體投地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