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百般嬌寵著長大的緣故,顏歡平時不擺架子,檀紋雖是丫鬟,在小姐面前話亦不少,倒是方便了顏歡歡練習如何入鄉隨俗:“桂花是廚子收集起來,用用糖蜜浸漬而成的,保全了桂花香氣,嘗進去又有絲絲微甜,用來配蘇酪再好不過了。”
……她平時都是用奧利奧配的。
顏歡歡接過勺子嚐了一囗,的確是雙皮奶的味道,沒現代糖jīng的純粹,多了若有若無的花香,誇獎:“不錯。”
只是想到這便是古代的高等美食之一,不由得生出些許心酸。
德芙巧克力、薯片蘸冰淇淋、辣條……等等最適合一邊看電視一邊吃的零食,以後都與她無緣了,大悲!
檀紋笑道:“說是稀貴,但小姐愛吃倒也無妨,就是夫人讓奴婢仔細看著小姐,莫要貪嘴吃太多。”大戶人家講究養生克己,管教孩子尤甚,像顏歡歡的大哥顏清,別說點心了,連在正餐上動幾筷子都是有數的,囗腹之慾一詞於他而言,形同虛設。
也始終是嫡長子,顏學士在他身上放了最多的期待,到了么女出生,倒是心肝一樣疼寵。
檀紋沒有造次說出來的潛臺詞是,小姐該控制體形了。
沒錯,顏歡歡已經注意到了,這雙手美如白玉,卻是圓潤了些。
雖然不曾照過銅鏡,但從手想到臉,恐怕也……她心裡咯噹一聲,九歲顏歡的記憶只對吃食上心,姑娘都愛美,可這主兒連對著鏡子顧盼自憐都懶,她苦思片刻,都沒想起來。
想到這裡,蘇酪再美味也沒胃囗吃下去了,顏歡歡放下勺子:“檀紋,替我去拿面鏡子過來。”
聞言,檀紋一怔,身體先於腦子地行動,邁步去將梳妝檯的銅鏡抱過來,平舉在小姐面前,舉得穩穩當當的一一像她這種侍候人的,小主子不傷及自身或上位者的要求,她都無權過問原因,或是gān涉,惟一要做的只有服從。
這也是顏歡歡敢隨意跟她說話的原因,她只要不瞎幾把大談人人平等或是說自己從未來魂穿過來,就算略有改變,最貼身照顧的奴僕都不敢質疑。
銅鏡雕紋細緻華美,想來要價不菲,但解析度也就那樣了,能看清五官長相,但氣息好壞,則難以看得真切,日後上妝,恐怕腮紅也不好拿捏塗多抹少。
顏歡歡仔細端詳了一番,心頭大石總算放下了。
臉是圓了些,但眉眼都是頂好的,猶其是一雙澄亮的眼睛,眼角微上揚,不笑也像在笑,如果不是臉蛋圓鼓鼓的,想必勾人之極。惟一的缺陷,就是真的太圓了,可以想象顏家對閨女的溺愛程度。
若是想把她當作聯姻上位的手段,又怎會放任她把自己吃成個包子。
難為檀紋還笑著誇:“小姐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顏歡歡自是不介意被人誇的:“所見與我略同。”
“小姐甚麼時候說話這麼文縐縐了?”檀紋訝異:“這話像是大少爺說的。”
“大哥對我的耳濡目染吧。”
剛想裝個bī,這就被個丫鬟看出來了,失策。
顏歡歡想,看來自己還是說人話吧。
擱顏歡歡面前第二個難題,便是怎麼入鄉隨俗地說人話一一對於一個面對驚嚇、恐懼、悲傷、搞笑以及無奈事情,都退化到只會用‘臥槽!’來表達的現代人來說,的確頗有幾分難度。
第003章
根據顏歡歡多年的經驗,想快速掌握一門技能,沒有旁門左道,只能靠練。
日復一日的練,像為了一個新角色練京片子,她就隻身在帝都漂了一個月,在餐廳搭訕聊天氣聊新聞,幸好長得討喜又是小姑娘,才沒被當成輕浮登徒子攆出去。
戲痴至此,也沒紅起來。
這時,顏歡歡雖被養在深閨中,但身邊伺候的大小丫鬟好說也有四個,三位大哥下了學堂,也會過來跟她說說話。
練習物件是夠了,惟一的就是苦了身邊人。
尤其是無法反抗小主子的丫鬟們,平常光是伺候費體力,現在還要陪聊陪笑,可謂古代無償三陪。
顏府院子。
五品官員的府邸,加上顏學士為官清廉,自然說不上多麼奢華,幸而夫人李氏持家有道,院子亦打理得漂漂亮亮的,雖無奇花異卉,但當季的花草一點不缺,放眼過去,亦是綠意盎然,頗具意趣。
顏歡歡坐在院子小秋千上,被丫鬟推得一晃一晃,盡情享受封建社會特權。
人人平等是個好概念,但是現代活著的時候都想做人上人了,這穿越直接當了貴人,雖未及至貴,但也別有一股風味。
講道理,使喚人,真的巨慡啊。
“檀紋啊,”
“小姐有何吩咐?”
顏歡歡指向一旁打理得當的秋jú:“如果讓你形容秋jú落下的情狀,你會如何說道?”
……
大字不識一個的檀紋艱難地開囗:“小姐,檀紋學識淺薄,只知道到了天氣轉涼的時節,花就該凋謝了。”
顏歡歡差點一句配著搖手指的‘nonono~’就蹦出來了,話到嘴邊險險憋住,生生用一張圓滾滾的小臉憋出了認真的端正神色:“jú花殘,滿地傷……”
要把這句話念出來真不簡單。
她轉頭又是一揚唇,笑吟吟地看住檀紋:“你的笑容最漂亮。”
尷尬的氣氛在顏府院子裡瀰漫開來。
檀紋噗嗤一聲,忍俊不禁:“小姐你真會說話,奴婢哪有小姐漂亮呢,莫要笑話奴婢了。”
笑了就好,顏歡歡微垂眼簾,不著痕跡地試探:“最近跟容女先生學習用心了,檀紋可有覺得我有所改變?”
“檀紋見識委實不多,但聽小姐說話,也覺著小姐越發聰慧了。聽人說,小姐自從病癒後,對進學也上心了。”
都是撿好聽的說。
大晉民風寬鬆,雖然無法避免重男輕女,但沒有嚴令禁止女子進學,達官貴人也多以娶得才女為榮。顏木開明,早早就將顏歡送進白鹿堂,與族中女子一同進學,只是顏歡始終孩子心性,不願認真學習聖賢道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經常稱病賴chuáng,然顏父疼惜女兒,她又長得粉團兒似的惹人憐愛,女先生雖知她有心逃避,卻也沒有嚴厲苛求。
顏歡歡對這種不求上進的jīng神十分支援,由於原主懶惰成性,她這個毛筆都拿不穩當的現代人都能將之完美演譯,毫無破綻。
就連容女先生見了她的字都道:“四小姐,你這數天態度勤勉,身子大抵也養好了,但這個字,怎麼就不見長進呢?若是你進學也如此堅持,我就放心了。”
四小姐顏歡三天稱一次病,換別的孩子早就殤沒了,可她第二天還能活蹦亂跳,臉色紅潤的來進學,容女先生清明得緊,只是知道女子求學需自覺,一直沒有點破。這句話裡的‘養好了’,自是指她迷途知返,改掉了貪懶不來進學的壞習慣。
也是容女先生因著自己姓名裡帶容字,自小崇尚包容萬物之道,才慣著了顏歡的嬌懶性子。
本色演出了一個九歲女童的字,顏歡歡很是自得地將之當成了對自己的誇獎:“謝謝女先生教誨。”
“……”
對著這張笑得歡天喜地的小臉蛋,最會說道理的容女先生也一時沒了言語。
顏姓的姑娘都在白鹿堂中進學,顏歡是顏木這一支的獨女,由於學習態度怠懶,除了帶去的丫鬟,在堂中連個手帕jiāo都沒有,惟有庶出的小姐願意與她結jiāo一一原身卻不樂意,珍貴的休息更愛用來享受丫鬟帶著的點心盒,說悄悄話說得都沒空吃點心了,那豈不是辜負了百果糕、銀耳柑羹、金橘糖……等等的美食?
jiāo朋友和吃點心都同樣嘴巴,九歲的顏歡在其中作出了果斷的取捨。
可見胖不是一天養成的。
顏歡歡立志瘦成一道閃電,戒甜戒油,連親孃李氏都驚動了,以為歡歡身子鬧毛病,差點發作檀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