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彤伸手接過那面銅鏡,緊緊握住,抬手,一點一點指向他的眉心。
她看著姬翡的眼睛,又似乎在透過他的眼睛,看向無數人。
化神的神識一瞬散開。
她看到了留在秘境第七層的風絮已經打敗了入魔的絡呆子,一身是傷地躺在地上,好在性命無憂。
季棉、簡家人、那藍、大金和水星的玩家們正一起驅趕入侵的魔修,尋找離開秘境的傳送陣。
修仙界戰火紛飛,生靈塗炭,兩個末法世界的凡人絕望地仰望著天空,等待滅世浩劫的來臨……
簡彤無奈一笑,“姬翡,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姬翡眼底的猩紅qiáng行褪去一絲,“你……快說。”
“那甚麼,我是真的不想當英雄啊,作為獨生女,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千金,驕縱任性自私不講理,懂吧?”
姬翡不斷隆起的犄角冷不防勢頭一滯。
他整個魔都聽懵了,一臉茫然,“啊?”
簡彤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看到雲層上的那輪紅日了嗎?它剛才突然飛到你身後,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還誘惑我。”
“它說——來啊,我就是你夢寐以求的回家之路,快走向我,離開這裡,去見你朝思暮想的親人……”
懵bī過後再次開始魔化的姬翡:……?
簡彤笑笑,也不指望他一個本土魔神,真能聽懂她一個穿越人士的辛酸。
她繞過姬翡,朝那扇跨越千年的時空之門走過去,邊走邊絮叨,“我來了,你倒是開門啊?”
紅日微微掀開一條黑縫,說時遲那時快,簡彤當即拿著姬翡的銅鏡使勁往上一戳——
“去你碼的時空大門,騙鬼呢!”
“這一看就是虛空shòu的血盆大口!”
“哪個活膩歪的,敢幫器靈那王八蛋來坑我,誰吃誰還不一定呢!”
黑縫瞬間長大,發出鬼哭láng嚎的聲音,“霧草怎麼又是你?早知道是你,我才不跑這一趟呢!我走了,你記得來玩啊,多帶點好吃的嗷嗷嗷!”
一輪紅日眨眼間跑得無影無蹤。
逐日秘境外,兩個末法世界的天空直播了這詭異的一幕。
人群中寂靜無聲。
而後,無數人親眼目睹了令他們心中鈍痛、鼻尖發酸的一幕——
簡彤回身抱住了幾乎完全魔化的姬翡,溫柔笑道:“天道那個兔崽子肯定心理殘缺了,居然想讓我和你共歸於盡,我有個大膽的提議,你願意陪我賭一場嗎,我親愛的摯友。”
姬翡聽到“摯友”兩個字,腦海中閃過一剎清明,輕輕“嗯”了一聲。
化神靈氣從簡彤體內絲絲溢位,將已經變成魔神的姬翡包裹起來,一層又一層,如同一個巨大的蠶繭。
至黑的魔氣逐漸被化神靈氣壓下,簡彤的雙眼也隨之慢慢地模糊了焦距。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簡彤看到季樾一劍刺穿了魔主的眉心,將他打得神魂破散。
兩人目光短暫地相接,她只來得及無聲一笑,權作告別。
“哎……”
多希望這是一場夢啊,很長很長,一覺睡醒,我回到了原本該在的地方。
半空中,簡彤的嘆息聲隨風而逝,相擁的兩道身影也脫力分開,紛紛下墜。
季樾飛身而上,一手摟住簡彤,將她小心翼翼地託在懷裡,一手拎著姬翡的衣領,不客氣地甩來甩去。
兩個人,一個被神力壓制陷入永久的沉睡,一個失去神力變成了一具無法醒來的軀殼。
這就是他苦苦追求的結局嗎?
季樾平緩下落時看向西方天際,周身縈繞起淡淡金光,“看夠熱鬧了嗎?說吧,怎麼才能讓她甦醒?”
隱身隱了個寂寞的初代佛子:……
他索性現身,朝季樾客氣地宣了個佛禮,“即使要拿命換,你也願意嗎?”
季樾單手摟緊了懷中熟睡的簡彤,輕笑道:“拿你的命來換嗎?”
初代佛子:!!!
有毒!
罪過罪過,他不是說這一代佛子,而是這個簡彤絕對有毒!
初代佛子再不賣關子,直言不諱道:“只要有足夠的功德,就可以逆轉因果,但我們佛子不過百世善人,那點功德也就夠簡彤搶、咳咳借過去擋擋劫雷,不夠用的。”
季樾追問:“那怎麼才夠?”
初代佛子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除非真佛轉世,拿畢生功德去填,但真佛都修成真佛了,他老人家除非瘋了,才會捨棄一身修為只為了救一個陌生人。”
“不是陌生人,她是我喜歡的人。”
季樾雙腳落地,一手毫不遲疑地丟掉某人,然後雙手小心翼翼地圈住了懷裡的簡彤,彷彿她比這風中的雪花還脆弱,一碰就碎。
初代佛子沒忍住,像個反派那樣嗤了一聲,“你喜歡有甚麼用,你又不是——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