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蓮雙整個人都懵了,她僵硬地坐在那兒,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想表現地從容大方,但身體反應根本不受她控制,臉熱了,越來越熱,熱到她很清楚,她現在的模樣肯定更惹人懷疑。
就在所有人都注意到陳蓮雙的異樣後,楚二夫人聲音平和地打發蘭霞道:“別急,三姑娘淘氣,準是落在哪兒了,你仔細想想三姑娘都去哪裡玩了,多叫兩個小丫鬟過去找,只要不是落在太偏的地方,肯定能找到的。”
夫人沒罰她,蘭霞跳到嗓子眼的心暫且落回了肚子,連忙帶人去找南珠。
她往外走,外面陸明玉等小姑娘被水榭裡的動靜吸引,好奇地走了進來。
“璇兒,湘湘鞋子上的南珠掉了,你有看到嗎?”蕭煥的母親,莊王府世子妃尤氏第一個將女兒蕭璇叫到身邊,光明正大地問。
陳蓮雙想的多,是她年紀大了,懂事了,蕭璇才七歲,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聞言茫然地搖搖頭,一邊看向楚湘一邊乖乖道:“沒看見,湘湘甚麼時候掉的?”
尤氏也道不知,問過女兒,她抬起頭,一副此事與我女兒無關的模樣。
其他夫人紛紛效仿,大夫人、二夫人也把家裡的四個小姑娘叫到身旁,做做樣子。如此一來,只有陳蓮雙無人問津。二夫人不喜出身商賈的妯娌,暗暗示意大夫人問問陳蓮雙,大夫人看眼陳蓮雙,這才發問,“蓮雙,你有看到嗎?”
陳蓮雙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慢慢起身,勉qiáng鎮定地道:“伯母,我……”
哪想她還沒說完,楚湘突然跑了過來,伸手就扯陳蓮雙腰間的荷包,“肯定是你撿到了!”
剛剛長輩們詢問小夥伴的時候,楚湘每個都盯著看過了,小姑娘有自己的想法,她跟這些夥伴們都熟悉了,容易相信,只有陳蓮雙是她今天才認識的,而且太夫人詢問陳蓮雙是誰,楚湘就在一旁,聽得出陳蓮雙家境不如楚家。
一個陌生的窮姑娘,當然最有可能藏她的南珠!
小姑娘驟然發難,誰都沒有料到,等楚二夫人沉著臉命人拉開女兒時,陳蓮雙的荷包已經被楚湘搶到了手裡。荷包底下都有些鼓,光看看不出裡面裝了甚麼東西,但眼看楚湘的小手將荷包攥得突出一顆珍珠的形狀,在場眾人臉色都變了。
陳蓮雙更是花容失色,她的荷包裡,怎麼會有這麼圓滾滾的……
就在此時,楚湘一扯荷包袋口,小手伸進去,下一瞬就掏了一顆南珠出來!
“娘,她偷我的南珠!”
人贓並獲,楚湘氣壞了,跑到母親身邊求母親做主。
楚二夫人早就懷疑陳蓮雙了,如今真從陳蓮雙的荷包裡發現女兒的南珠,楚二夫人卻並未太過生氣,小地方出來的孤女,眼界淺愛貪財,都是可以預料到的。為了彰顯自己的大度,也為了給陸家面子,楚二夫人摸摸女兒腦袋,體貼地轉圜道:“湘湘你誤會了,陳姑娘撿到你的珠子,原本就打算還給你的,只是剛剛聊起來忘了,後來你瞎嚷嚷,陳姑娘擔心被人誤會才沒有說,好了,一場誤會,湘湘繼續看錦鯉去吧。”
楚湘不信,氣呼呼瞪著陳蓮雙。
陳蓮雙哭了,哭得梨花帶雨,她知道楚二夫人那話是哄小孩子的,眾人肯定都認定她存心偷藏那顆南珠。陳蓮雙不想揹負這個汙名,她哭著朝楚二夫人跪下去,顫抖地解釋,“二夫人,我沒有偷三姑娘的南珠,我是被人陷害的……”
“夠了!”臉色鐵青的大夫人終於站了起來,橫眉怒視陳蓮雙,“陳姑娘,念在令尊忠心報國,我好心收留你,還帶你出來見世面,可你……做錯事不敢承認還想狡辯,你不怕丟人,我可丟不起這張臉!”
言罷來到太夫人身前,屈膝賠罪,“太夫人,怪我識人不清,壞了府上的喜事,我先帶人回去教導,改日再登門謝罪。”
“這是甚麼話,一點點誤會,你別放在心上。”太夫人嘆著氣挽留客人,“快坐下吧,一會兒要開席了。”陳蓮雙才來陸家半年不到,品行不端那是陳家沒教好,與陸家有甚麼關係?可千萬別因為這事影響楚、陸兩家的和睦。
大夫人沒臉再待下去,再次賠罪後,領著陸家眾人提前離席。陳蓮雙哭哭啼啼的不肯走,大夫人便讓身邊丫鬟攙著她走,還給堵上了嘴。陸明玉低著腦袋走在陸錦玉旁邊,感受著來自其他女眷的窺視,陸明玉無奈又疲憊。
她知道陳蓮雙是冤枉的,雖然陳蓮雙舉止有失檢點,這樣公然配合大伯母誣陷陳蓮雙的清白,陸明玉心底依然有些難受,覺得良心不安。但如果重新來過,陸明玉也知道,她還是會答應大伯母的,因為只有這樣,大伯母才有理由將前來投奔陸家的孤女嫁到別地,才不會被人妄加議論。
人有遠近親疏,在陳蓮雙的清白與陸家後宅和睦之間,陸明玉自私地選擇了後者。
第044章44
回陸家的路上,陸明玉、陸錦玉坐到了大夫人車中。
“娘,你送陳姐姐那麼多首飾陳姐姐都不要,她怎麼會偷湘湘的南珠?我也覺得她是被人冤枉的。”陸錦玉同陳蓮雙最熟悉,喜歡的姐姐遇到這種事情,陸錦玉有點替她抱不平,小聲求母親,“娘,你幫幫陳姐姐吧……”
大夫人看向陸明玉。
陸明玉垂眸靜坐。其實剛剛大伯母陷害陳蓮雙,她甚麼都沒做,只是沒有說實話,只是旁觀了陳蓮雙蒙冤,但不做也是大伯母的幫兇。為了陸家大房、二房的和睦,陸明玉盡力了,其他的,她不想再攙和。
小侄女乖乖的,答應她不吭聲就沒吭聲,大夫人既滿意又愧疚,不管怎麼說,她利用侄女給陳蓮雙潑髒水,都不夠厚道,一旦讓三弟妹知道,肯定要生她的氣。但她也沒有辦法,陳蓮雙品行虧在水性楊花,可她不能讓別人知道,因為“不守婦道”這罪名對一個姑娘來說太重了,幾乎能毀了陳蓮雙的一輩子。
大夫人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她想合情合理地把陳蓮雙嫁到外地,免得將來陳蓮雙出甚麼事牽扯陸家,卻也希望陳蓮雙記住這次的教訓,出嫁後與丈夫和睦相處。小姑娘一時衝動偷藏揀到的東西,並非大錯,丈夫知道了也不會太計較,但意圖勾引男人,沒有幾個丈夫能忍受。
壓下心裡的複雜,大夫人摸摸女兒腦頂,低聲問她:“那錦玉說,無緣無故的,誰會陷害你陳姐姐?錦玉啊,娘知道你喜歡陳姐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平時看著很好,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她可能會露出另外一面。就拿娘來說,你覺得娘溫柔可親是不是?可娘處罰下人的時候,特別兇,所以那些管事們都怕娘。”
陸錦玉似懂非懂,但眉頭皺著,顯然還是無法相信陳蓮雙會財迷心竅。
“錦玉,娘跟陳姐姐,你信誰?”大夫人講不清楚,使出了最後一招。
陸錦玉當然更信自己的母親,看著母親認真的臉龐,陸錦玉點點頭,小臉上卻一片失望,為自己少了一個好朋友。
沒人說話,車裡陷入了沉默。
馬車聽到陸家門前,陸明玉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下馬車,等大夫人娘倆也下來了,她木木地朝長輩告別,“大伯母,我先去找我娘了。”
小姑娘被她嚇成了這樣,大伯母越發自責,但該囑咐的還得囑咐,摸摸陸明玉腦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哄道:“阿暖,那是咱們倆的秘密,記得誰也不能說,好不好?”
陸明玉乖乖地點點頭。
大夫人半信不信,目送小姑娘走了。
陸明玉心裡自有一杆秤,今天的事,她若實情告訴母親,那母親與大伯母之間肯定要鬧隔閡,因此她只說陳蓮雙私藏楚湘的南珠,被楚湘當場揪了出來。蕭氏早從女兒口中得知陳蓮雙品行有瑕,聽說這事,稍微驚訝後,也就信了。
大房那邊,安頓好女兒,大夫人去了陳蓮雙的房間。才進堂屋,就聽見內室陳蓮雙嗚嗚的哭聲,大夫人讓她的兩個丫鬟守在外面,單獨進了內室。
“伯母,我真的沒有偷東西,伯母你幫幫我吧……”
看到大夫人,陳蓮雙如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踉蹌著撲到大夫人身前,跪下哀求。她想留在京城,京城權貴多,當不了正經的夫人,當個姨娘也會享盡榮華富貴,特別是陸二爺已經在意她了,如果背上私藏楚湘珠寶的汙名,大夫人肯定會想辦法儘快把她嫁出去,陸二爺,陸二爺也絕不會再要她一個名聲有瑕的人。
“伯母,我求你了……”陳蓮雙淚水漣漣,妝容早花了。
大夫人穩穩地站著,皺眉道:“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冤枉的,那南珠怎麼會在你的荷包裡?”
陳蓮雙一路上都在想這個,聞言馬上道:“我不知道,我,我去淨房路上荷包掉了,當時沒察覺,從淨房出來,一個小丫鬟把荷包還給我……伯母,一定是她把南珠放進來的,要加害我,伯母你替我做主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