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秦絨絨。」
那人自濃霧中走出,衝我咧開一口森森的獠牙,哦不,是白牙:「好久不見。」
我下意識一個哆嗦,趕緊扯出一個友好的微笑:「二師兄,好巧啊,居然在這裡碰到你!」
凌嚴!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他一雙陰沉沉的眼睛盯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比起上次在純陽峰最後一面,他臉上多了些隱約繚繞的死氣。凌嚴盯著我手裡的龜甲羅盤,半晌才道:「不巧,你在藍玉城時,我就看到你了。」
我汗毛都豎起來了:「藍玉城?你是一路跟著我過來的?!」
他沒說話,只是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很從容,是那種知道一切盡在掌握後的放鬆。
凌嚴緩緩走到我身前,問我:「那個人是誰?」
「甚麼?」
「從金玄手中救下你的人。」他盯著我的眼睛,「你金丹已碎,卻不見元嬰,是被外力碎掉的?那人修為遠在我和師父之上,且我不記得你認識這樣的人,他為何救你?」
噢……原來他沒有一刀了結我,是在忌憚聶星落。
我冷笑一聲:「師兄若真的感興趣,不妨等明日問問他本人啊。」
「明日?他明日會來?」
「自然。」我懶洋洋地說,「我此刻暫時不能動用靈力,他受人之託護我周全,當然要在我身邊。若非臨時有事要辦,此刻應該和我一同進山。」
經過之前多次磨鍊,我的演技大大提升,凌嚴左看右看,看不出破綻,只好問道:「他受誰所託?」
「無可奉告,想知道自己問。」
我表現得囂張且無懼,實在是因為心裡很清楚,按照原文中凌嚴心狠手辣偏又小心謹慎的性格,我越囂張,他才越心有顧忌,不敢立刻動手。
被我嗆回去之後,凌嚴站在原地默了許久,不再言語。我抬頭,忍著刺眼仔細瞧了瞧那團光芒,忽然從那光的中央感受到一絲莫名熟悉的氣息。這種感覺來自我的神識,必然不是錯覺,再仔細去感受,還有隱約的親近之意。
這東西是甚麼?我暗自心驚,難不成與原來的秦絨絨有關?還是……和白翎扇有關?
我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白翎扇,偷偷瞥了凌嚴一眼。想到聶星落說他已經在十萬大山中待了許久,我嘗試開口詢問:「二師兄,你知道那團光是甚麼東西嗎?」
話音剛落,我清晰地看到凌嚴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的神色。
他很快收起情緒,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師妹若是感興趣,不妨親自上前檢視?」
我呵呵一笑:「不必了,我向來對未知事物沒甚麼好奇心。」
不想再和他周旋,我轉身欲走,卻又一次被凌嚴叫住。他說:「秦絨絨,你的金丹是誰碎的?」
媽的,你們修仙之人是不是特別擅長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我勉強地扯了扯唇角:「二師兄你在說甚麼?」
他不理我毫無震懾力的威脅,自顧自道:「想必是師父吧?你多次針對天櫻,她那般美好的女子,師父自然喜歡,亦自然對你不滿。」
你在說甚麼屁話?我忍無可忍:「對我不滿就可以碎我金丹?若陸流今日站在我面前,我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用卑劣手段毀我修為,我自然也有辦法讓他心愛的人不好過。」
凌嚴怒道:「秦絨絨,你不想活了?」
「你不想活了?」我說,「別忘了,那位前輩明日便會來山裡尋我。你若敢對我動手,他必然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凌嚴盯著我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
「好啊。」他說,「既然如此,我今日起便跟著你吧。若那位前輩明日不來,你我恩怨再清算;若那前輩真的來了,我並未傷害你分毫,他若對我動手,必定對心猿有愧,不利於大道。走吧,秦絨絨,你現在準備去哪兒?」
裝過了,完蛋了。
65
十萬大山是人界最遼闊的一片山脈,真實的山丘數量比十萬還要多,據說就算是一個化神期的修士,沒小半年也飛不完這裡。
而穿過一整片十萬大山,對面就是妖界的地盤。因此山中常有高階妖獸出沒,動輒便會傷及人類修士的性命。
想到這裡,我前進的步伐不由得又小心警惕了三分,同時思索起應該如何擺脫身後不遠處如附骨之疽般跟著的凌嚴。
聶星落自然是不可能來的,那也就意味著我還有不到一天的時間。要麼想出對付他的辦法,要麼 GG。
首先,修為上正面剛是不可能的了。就算我金丹沒碎,和元嬰後期的凌嚴也差了整整一個大階的修為,更何況現在我渾身已無半點靈力。
如果要越階戰鬥,其實最有用的東西就是陣法。然而我只知道一個北斗七星陣,就算雙肩包裡裝著七星草,手動擺陣法也需要很久很久。怕是我剛埋下第一棵,就被凌嚴一劍捅死了。
怎麼辦?
眼看夕陽西斜,暮色漸暗,我還是沒能想到辦法,心頭不由暗暗焦急起來。凌嚴跟在我身後問了句:「你究竟要去哪裡?若是要採靈藥,我倒是知道一處地方。」
「秘密。」我說,「師兄,管好你自己。」
對哦,還有白翎扇,我此行最大的目的是找到林天櫻補全白翎扇的那座山洞,若是被凌嚴發現,那也是相當不妙的。
想到這裡,我麻溜地席地而坐:「走得太累了,歇會兒。」
「你可是修仙之人。」
我破罐子破摔,甚為理直氣壯:「我現在已無修為在身。」
凌嚴無語,冷哼一聲,在離我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坐了下來,閉目假寐。雖然閉著眼睛,但修士檢視外界,實際上用的都是神識。此時此刻,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神識覆蓋下。
怎麼才能解決掉這個人呢?原主啊原主,你說你一點記憶都沒留給我,好歹給我留點知識吧?比如,有沒有甚麼能夠一擊置人於死地的陣法,沒有靈力的人也能用?
倏然間,「坎離八卦劍陣」六個字閃過我腦海。
我驀然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的神色。這劍陣的擺法突兀出現在我腦中,不知究竟是記憶還是天降,且原文中壓根兒就沒提到這樣的陣法,實在突兀。
不過突兀就突兀,看介紹,這玩意兒倒是很管用。
坎離八卦劍陣的特點在於,它不靠靈石,不靠靈力,用的是修士天生的靈根,將藏在身體深處的靈根啟用並外放出來。靈根越厲害,劍陣的威力就越強。不過代價就是靈根可能被毀,就算不被毀,也會元氣大傷,好幾個月不能引氣入體進行修煉。
不過無所謂,大敵當前,肯定還是保命要緊。
更何況像我這樣的水系天靈根,對付一個尚未化神的修士,獲勝的機率應該不小!
想到這裡我激動起來,又強行把激動的心情按捺下去,對著腦中那篇文字反覆研讀了好幾遍,確認沒問題後,這才將神識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施展起來。
時間過得飛快,夜色從最濃走到漸淡。眼看天光乍白,將要日出,在樹下坐了一夜的凌嚴不耐煩地衝我道:「秦絨絨,你到底休息好了沒有?我警告你,第二日已經到了,若午時還不見那位前輩,你這條命我便拿走了——」
我睜開眼,衝他笑了一下。因為一整夜都在嘗試啟用靈根,我的嘴唇和臉色都很蒼白,但眼睛卻很亮。
我說:「既然這樣,師兄還是先把你的命交給我吧!」
虛無空氣中驀然浮出一把水藍色的劍,我經過冰玉洗髓池洗禮,靈根更是優越,凝成的劍陣相當厲害,寒光凜凜。
凌嚴瞳孔驀然一縮,從丹田中召出金環刀,我咬著牙,忍住渾身痠痛,用神識指揮那柄水藍的長劍向他心臟處刺去。他將金環刀擋在心前,然而水起於無形亦散於無形,繞過金環刀,又重新凝成一把劍,穿透他心臟。
然而,我想象中的鮮血四濺並未出現。
坎離八卦劍碎去後,站在樹下的凌嚴也碎成無數光點。我心頭驀然掠過一陣寒意,還沒來得及做出甚麼反應,脖子就被一陣巨大的力道死死扼住。
凌嚴陰沉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就知道你不老實,那位前輩,想必今日是不會來了吧?」
66
呼吸困難。
我在凌嚴手裡拼命又無力地掙扎,就像在華農兄弟手裡撲騰的一隻雞。
「凌、凌嚴——」眼看著已經撕破臉,我也懶得再裝模作樣地喊他師兄,硬撐著直呼其名,「你他媽放開我,瘋子!你這麼跪舔林天櫻,看看她領你的情嗎?」
放在我脖子上的手又用力了三分:「秦絨絨,你不配提她的名字!天櫻出身貧寒,能走到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可你呢?出身名門,靈根優越,凡事不用自己操心,自有師父和旁人替你出面解決!」
「像你這種廢物,除了靠別人還能怎麼樣?」他抬起另一隻手,拽著我的頭髮往後扯,劇烈的疼痛傳來,偏偏被那隻手死死卡在我喉間,「那位前輩今日不來,你不是隻能死在我手裡,嗯?」
瘋子!
我瞪大眼睛望著他,拼命地喘息著,試圖從縫隙裡獲得一點賴以生存的氧氣。從他瞳孔的倒影裡,我看到自己猙獰可怖的臉,神情扭曲,眼球用力到凸起。
那是求生欲存在的證明。
「你、你離開純陽峰之後,還見過林天櫻吧?」我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她是怎麼跟你說的?我要害她?我搶了她的東西?我奪走了她的一切?!」
「你在那一日的幻境裡看到了甚麼?我帶人追殺她,我想搶她的情人?」
「那不是幻境!!」凌嚴衝我聲嘶力竭,「秦絨絨,你還在裝無辜!那不是幻境,那就是你會做的事!」
「放屁!」我破口大罵,「你能穿越時空嗎?你有林天櫻被害妄想症嗎?怎麼一個幻境你就覺得我要殺她,她追殺我、搶我機緣、幾度妄圖置我於死地、挑撥我和陸流的關係,難道不是她更想殺我?」
凌嚴不為所動:「天櫻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我快要氣吐血,原著的力量就這麼強大嗎?這舔狗已經連基本原則都沒有了嗎?
氧氣越發稀薄,我已經能感受到肺部因為缺氧傳來的尖銳疼痛。原本我是不用受這種苦的,修士對於氧氣的依賴遠遠沒有凡人那樣強,甚至可以做到不呼吸在水底待上大半天。
但那是修士。
此刻的我,除去強大的神識外,與凡人無異。
甚至因為金丹為外力所碎,身體比一般凡人要更脆弱。
延綿不絕、愈演愈烈的疼痛,和輕易就能被人掌控生殺大權的無力感,終於激起了我內心對於陸流的恨意。我這才發現仇恨這種感情並非洶湧而上,而是一點一滴,不動聲色地侵蝕著我,像冰冷的血液不動聲色流過每一寸經脈。
模糊的神思裡,我聽到凌嚴的聲音。
「交出白翎扇,我可以給你個痛快,放你入輪迴、再修煉。否則別怪我不顧師兄妹之情。」
我咬牙冷笑:「林天櫻沒跟你說嗎?白翎扇早就被我煉成本命法寶了,若是我死了,旁人誰也用不了!」
「這便不勞你費心了。」凌嚴冷漠地說,「東西交出來就是,如何使用,天櫻自有辦法。」
我眼睛充血地瞪著他,心頭驀然湧上一個恐怖的念頭。
白翎扇是陸流幫我完善的。
陸流很早就知道,這東西是我從林天櫻那裡搶來的。
原文中清楚明白地寫著,就算你殺了一個修士,也不能把她的本命法寶據為己有。
現在凌嚴告訴我,林天櫻自有辦法。
除非……除非——
除非從我剛拿到白翎扇起,陸流就佈下了這個局。
67
「好。」我慢慢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你放開我,我把白翎扇給你。」
大約是想到我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靈力,逃也不可能逃掉,凌嚴倒是很痛快地鬆開了我。冰涼的空氣滑進喉嚨,我跌落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然後拼命地咳嗽。
很狼狽,也很丟人。
凌嚴說的沒錯,我一直抱著僥倖的逃避心理,總覺得只要我不去招惹女主,避開男主和陸流他們的複雜感情線,我就不會有事。
直到金丹碎裂,驟然變成凡人。
直到金玄出現,聶星落出現,凌嚴出現。
每一個人,都能輕而易舉地殺掉我,比殺雞還要簡單。
我趴在地上,握緊藏在袖子裡的白翎扇,心裡忽然閃過一個極度荒唐的念頭:眾所周知,靈力是可以消耗和補充的,神識是做探測之用的。
但如果……如果我把神識,當成靈力來用呢?
「好了嗎?快點把白翎扇交出來。」
「給你。」
我從袖中抽出白翎扇,遞到凌嚴面前,在他伸手來接的時候,我忽然開口:「凌嚴,你認不認識仇天?」
他皺了皺眉:「不認識,那是何人?」
呵,不愧是你,林天櫻。
「是你親愛的林天櫻大寶貝兒未來的夫君,魔界之尊仇天,怎麼你竟然不認識嗎?」
我一邊說著話,一邊將神識放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白翎扇。還好這是水屬性法寶,與我的靈根完全吻合,因而表現得十分溫馴。片刻後,我一咬牙,將神識刺入扇中。
「嘶!——」
一剎那眼冒金星,無數火花炸裂,尖銳而猛烈的疼痛從我指尖一路蔓延到腦中,那程度實在太過於劇烈,我沒忍住發出一聲冷哼,又很快強忍著把尾音吞了回去。好在凌嚴被我突如其來的爆料驚住,沒有注意這點小細節。
他冷道:「秦絨絨,你又胡說八道些甚麼?想要挑撥離間?」
「是不是挑撥你日後就知道了。」目的達成,我懶得再與他糾纏,將手中的白翎扇往前送了送,「給你。」
在他伸手握住白翎扇的一瞬間,我挑起唇角:「凌嚴師兄,我送你一個禮物!」
我將所有神識放出,全部灌注在白翎扇中,那扇子沉甸甸地墜著我的手,我的腦中卻因為抽空的神識而疼痛到痙攣。
我用力地咬著嘴唇,直到嚐到酸澀的血腥味,仍然保持瞪大眼睛的姿態,死死盯著面前的凌嚴。
濃重的白霧朝他纏裹過去,凌嚴伸出的手停在距離我喉間方寸的位置,靈力環繞,然後軟弱無力地垂落下去。
我知道,他已經成功進入了白翎扇製造的幻境中。然而我與他畢竟差著不少修為,又用的是神識力量,不能保證那幻境能持續多久,便又拼著命從丹田中取出飲雪劍。
「師兄。」我輕聲說,「再見。」
然後將長劍重重刺入他心臟,鮮血四濺,噴湧。
我卻仍然不放心,殺死一個元嬰後期的修士有那麼容易嗎?若他狠心放棄肉身,元嬰出逃,我怎麼可能鬥得過他?
我把那紮了他一個對穿的飲雪劍拔出來,又一次用力地刺了進去。
然後再拔,再刺,直到他胸口破開拳頭大小的一個洞,露出裡面千瘡百孔的心臟。
原本不必這麼慘烈,茹毛飲血,那是最野蠻的做法。可此刻我不是修士,我是凡人,落在修士手中的凡人,為了保命,甚麼都做得出來。
我抹了一把自己滿口咬出的鮮血,還要舉劍再刺,那心臟破開的血洞處卻驟然銀光一閃,一個抱著金環刀的元嬰出現,滿臉狠戾地看著我。
「秦絨絨!!你找死!!」
「就等你呢,師兄!」
我把特意留下的最後一絲神識傾入飲雪劍,然後用力刺進了那個元嬰的小小身體。在他淒厲的慘叫聲裡,那團銀光化作虛無,只剩黯淡無光的金環刀,「咣噹」一聲掉在地上,隨後被轟然倒下的屍體掩埋。
危機解除,我鬆了口氣,也跟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只是,在暈倒前的最後一秒,我似乎聽到身後的樹叢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不明聲音。
68
我是被一條溼漉漉的溫熱舌頭舔醒的。
睜開眼,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腦仁一直竄到指尖,我沒忍住發出一聲哀號,然後就聽到旁邊傳來兩聲「喵喵」聲。目光稍稍往旁邊一轉,就看到一隻渾身雪白,眼珠發藍的貓咪正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眼神相對,它見我醒了,又喵了兩聲,然後舔了我兩口。
我:?
天降貓咪,挺突然的。
這一瞬間我腦中忽然記起很久遠之前的那次宗門大比,其實也沒有很久遠,此刻距離那時也不過才過去半年之久,但對我來說,人生已經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扯遠了,我主要是想起了那位我早已不記得名字的炮灰兄弟的話:「我這噬元獸,乃是四階變異靈獸,擅風雷之術,修為堪比結丹後期修士,乃是從前在十萬大山深處一處靈獸洞穴中所得……」
噬元獸甚麼的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句「實力堪比結丹後期修士」。
既然它主動送上門,還很親暱地舔了舔我,這說明我命中該有貓咪——啊不,噬元獸啊!想到這我興奮地坐起來,結果一陣眩暈感湧上來,差點讓我眼前一黑倒下去。
我忽然意識到不對的地方,心頭漸漸有恐慌蔓延而上。
吞了吞口水,我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識,腦中傳來陣陣刺痛,都被我強行壓了下去。
然而,神識只能放出幾米遠,就已經到了極限。這遠遠不是結丹後期修士該有的實力,若是換算一下,現在我的神識就相當於一個煉氣三層的新手修士。
把神識當靈力用這條路,行得通。可現在看來,是一次性的。
從現在開始,我不光靈力與凡人無異,神識也無限趨近於凡人。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努力扯了扯嘴角,還是沒能笑出來。那隻貓繞著我轉了兩圈,見我還沒有抱它起來的打算,終歸是不耐煩地喵了兩聲,然後猛地跳進了我懷裡。
我被那沉甸甸的溫熱手感驚了一下,終於回過神,低頭看了看它。貓咪那雙溼漉漉的藍眼睛望著我,忽然讓我覺得有點眼熟。
它伸出粉紅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著我的手心。那種溫熱的生機勃勃,忽然就驅散了我身上沉重的陰霾和頹氣。
沒有神識,又有甚麼關係呢?反正在我沒有靈力的情況下,它本來也只能用來探探路,更何況在之前那樣生死攸關、萬分危急的時刻,能保命已經是萬幸。
而且,我還殺了被聶星落稱作「斬天客」,一聽就非常牛 X 的凌嚴,這人按原著的路子走,把還沒發生的環境當成真相,對林天櫻死心塌地。我在這裡解決他,也相當於為自己以後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
而且,有得必有失,穿越之前我本來就是個普通人,短暫地擁有了不屬於自己的靈力。現在雖然消失了,但卻多了只實力強橫的貓咪。
更要緊的是,我此次進入十萬大山,本身就是為了尋找機緣,一為徹底補全白翎扇,二為找機緣恢復金丹。如今境況,不過再加一條,看能不能將神識也一併恢復了。
這一通想下來之後,我心情頓時平靜很多。擼著貓,聽著它在我手中發出舒服的「呼嚕」聲,我說:「你是不是願意跟著我啊?」
「喵喵。」
「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吧?叫流流怎麼樣?」
憤怒的貓叫。真懂我。
「叫天天吧?」
不滿的貓叫。行吧。
「那叫落落吧。」
「喵喵喵。」滿意的貓叫。
我手下擼貓的動作一頓,想到了之前對於聶星落仙界之人的身份猜測。不知道為甚麼,我的直覺告訴我,我還會和他再見面。
而且那個時候,我身上一定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69
我抱著落落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要不結個靈獸契約吧?」
我發誓,我從它眼中看到了鄙夷和拒絕。果然是四階靈獸,相當擬人化。
「還是算了,我現在又沒靈力,締結不了。」
落落滿意地喵了一聲,又懶懶地縮回到我懷裡。
我強忍住大腦一陣陣湧上來的刺痛,努力回想原著劇情裡的細節。
我記得原著裡,林天櫻進入十萬大山之前先和仙界 NPC 溝透過,所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她踩著飛劍跨過了十幾座山脈,然後沿著一座深不可見的山澗飛了很久,來到一座被陰氣和魔氣糾纏著籠罩的山谷裡。
至陰至邪的地方,反而催生出一叢至陽的異火極焰,火中還帶著一塊珍貴的材料。林天櫻就是用那塊材料補全了白翎扇,然後將極焰吞噬,這才修為大漲。
所以,如果我要找到那個山谷,就應該往比較陰冷的地方走,且最好是那種肉眼可見的深澗。
想到這裡,我默默把目光投向了落落:「聽說,你擅長風雷之術。」
它不耐煩地喵了一聲。
「帶我凌空而行吧,等找到那座山谷,我給你抓魚吃。你吃過我做的烤魚嗎?巨好吃,辟穀之人都忍不住的水平。」
雖然落落的眼神好像有點鄙視,但它還是從我懷中跳出來,浮在半空,貓爪一揮,我就感覺到一陣風吹到我腳下,身體頓時輕盈起來。
那感覺和之前自己御劍飛行並不一樣,御劍飛行好歹有個地方踩著,而這一刻,我感覺到重力這種東西,像是憑空從我身上消失了。
我撈過落落猛地親了一口:「你是最最厲害的小貓咪!」
它不屑地偏過頭去。
這隻貓真有個性,雖然和那隻溫順的布偶比不了,但它是我的小貓咪,屬於我一個人的小貓咪。
我適應了一會兒,開始踩著那陣風慢慢往前飛。心中默唸了幾遍至陰之地後,龜甲羅盤忽然再次在我手中亮起來,指標晃晃悠悠地指向某個方向。
我朝那邊看了幾眼,因為神識無法放出,只能用肉眼看到那裡似乎有一片黑黢黢的森林,像是潛伏著無盡危機。
「往那邊飛吧。」
我咬牙道。
落落畢竟只是四階靈獸,實力有限,而那片森林雖然肉眼可見,但真要飛過去,卻實打實耗費了我五天時間。我踩在風上,又吃乾糧又喝水,還是無法避免地讓自己熬紅了眼睛。
好在累是累,森林終於近在眼前了。
我和落落停在半空,沉默地注視那片森林。雖然是白天,它卻顯得陰暗無比,陽光都不能照進去分毫。不用想就知道這地方一定滿是危險,我看了一會兒,開始思考自己還有甚麼東西可以用來保命。
落落,擅長風雷之術的四階靈獸。但它的靈力大部分都用來維持讓我們飛行的風了,就算要攻擊,估計也沒甚麼餘力。
而我自己既無靈力也無神識,非要說的話,飲雪劍倒是可以拿來用用……等等,劍——
坎離八卦劍陣!
雖然原著中沒提過,但陣法這東西,本身的遠離就是透過陣眼的疊加,讓其能量或者攻擊力成幾何倍數增長。
而我現在掌握的兩種陣法,北斗七星陣和坎離八卦劍陣,一個靠的是七星草種子,另一個靠的是修士自己的靈根,都和靈力沒關係,都可以用。
那麼如果,我把這兩個陣法疊加起來呢?
70
我在森林外整整實驗了九天。
天道在上,多虧了十萬大山之外那揮之不去的霧氣,沒有修士敢輕易進來,避免了我被隨便一個修為的低階修士順手弄死殺人奪寶的可能。
糅合兩種陣法,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既然威力成幾何倍數增長,那麼平衡點的掌控,和對修士的心神考驗,也是幾何倍數增長。
我讓落落暫時把我們放下來,然後用它的靈力催生了一堆七星草種子,接著開始一點一點嘗試找到那個平衡點,這當然是不容易的。北斗七星陣搭建完成,靈根好不容易啟用,但兩者還未真正觸碰到,便不是煙消雲散,就是直接爆炸。
「砰——」
一聲巨響,我捂著鮮血淋漓的胳膊和下巴苦笑兩聲,仰頭倒在了草地上。
北斗七星陣倒還好,畢竟用的材料只是七星草種子而已。這東西我準備了上千顆,絕對夠用。只是坎離八卦劍陣,源於我的靈根,每次炸裂,我渾身經脈都會傳來劇烈的疼痛,然後就得緩一會兒,再重新開始啟用靈根。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啟用靈根的速度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中變得更快了。練到第三天的時候,我已經可以在三秒鐘之內成功啟用靈根,搭建坎離八卦劍陣。
對我來說,這無疑是個再好不過的訊息。就算最後陣法疊加沒有試驗成功,至少這種速度下的純攻擊陣法,足夠成為我的保命底牌。
把散落的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裝進雙肩包,我發現手中還有最後七棵七星草,便打算再試一次,不成功拉倒。
搭好北斗七星陣之後,我打算嘗試一種全新的疊加方法。把啟用的靈根硬生生切出七份來,嵌進每一棵七星草內,然後再用來啟用陣法。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分割靈根帶來的劇痛在經脈中來回流竄,險些令我神識震動劇散。
最後一絲痛也漸漸彌散之後,我看著面前瑩瑩發光的陣法,忍不住大笑出聲。
每一棵七星草都嵌著一枚光劍,在樹下流光溢彩。微一驅動,就有一道光柱射出,重重打在不遠處的樹幹上。直徑大概有個三四米的樹幹,居然直接碎成了粉末。
「喵喵。」
落落彷彿受到驚嚇一般,叫了兩聲,猛地竄進我懷裡。那雙藍瑩瑩的眼睛看過來,像是裝滿情緒的海水,帶著人類般的鮮活。
「我現在有點懷疑你到底是貓還是人,或者說,修仙世界的貓因為有修為,都比普通田園貓更聰明?」我若有所思地試探了一下,盯緊落落的眼睛,見它沒甚麼大反應,只能在心裡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摟著落落猛親了一口,我笑眯眯地問它,「你看我牛 X 嗎?成功地把防守陣法和攻擊陣法結合起來,變成了進可攻退可守的雙向陣法。不得不說,本人秦絨絨簡直就是個修仙小天才。」
興許是因為在這個世界經歷的起伏都太過驚心動魄、刻骨銘心,我現在已經能很坦然接受自己和秦絨絨這個名字繫結了。甚至於,現在要我去回想自己穿越之前叫甚麼,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落落懶洋洋地喵了一聲,先一步往黑森林跑了過去。我跟在它後面,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暗色,心裡反而平靜下來。
因為我甚麼都不剩,所以也沒甚麼好失去的。這是我的優勢,也是我心態還算平和的唯一籌碼。
然而進去後走了大半天,卻根本無事發生。除了一望無際的黑暗,就只有我和落落踩在滿地枯枝敗葉上發出的清脆斷裂聲。別說人了,連只兔子都沒見到。
我忍不住跟落落吐槽:「早知道這裡面如此安全,幹嗎還在外面折騰那麼久……」
「真稀奇,你是頭一個說這黑魔森林安全的人類——哦,甚至連修士都不是?」
本人,flag 高手,說甚麼來甚麼。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似笑非笑的銀髮男人,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暗暗伸手去背後的雙肩包裡摸七星草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