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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萬年的三界戰場裡究竟有甚麼

2022-06-03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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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流說完那句話就沉默了,全然不管我內心掀起多大的驚濤駭浪。青葉見我神色變幻,低聲問:「師妹,你怎麼了?」

我搖頭,又抱著吃瓜的心態往林天櫻那邊望。顯然塵松是打算對她動手的,他一個化神期修士,一巴掌就能拍死她一個築基期的小菜鳥。只是林天櫻神情不變,低聲說了些甚麼,塵松便止住了動作。

「達成合作了啊。」

我喃喃道,陸流頗為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你倒機靈。」

很快,塵松便帶著塵樊和林天櫻回到了這邊。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林天櫻看了我,眼睛裡的殺氣根本毫不掩飾,我正要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塵松卻喝止了她。

「林小友!絨絨小友是陸道友的愛徒,你這般行徑,是何用意?」

林天櫻瞥了塵樊一眼,舔狗果然盡職盡責地開口解釋:「爺爺,這女人之前在一處遠古遺蹟中搶了天櫻的東西!當時我們只有兩人,而她帶著幾個結丹期的侍衛,我們打不過她。」

我冷笑:「塵道友好大的威風,竟然把我天元門的長老叫作侍衛!自古天材地寶都有緣者得之,你們既然修為不夠,這東西便該是我的機緣,怎麼成了我搶你們的東西?要點臉好不好?」

「你!」

塵樊怒視我,我不屑地盯回去,他果然更怒。陸流竟然十分讚賞地看了我一眼,又瞟向塵松,老頭很有眼色地趕緊訓斥:「閉嘴!」

於是爭執告一段落,大家一起安靜地等待結界開啟。這中途我無意中往青葉那邊看了一眼,果然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林天櫻。

好像,除了陸流,其他人物和劇情都還在按原著走。

為甚麼陸流身上發生了這樣的變化呢?

我在心裡默默思索著,無數答案一一從腦海中掠過,直至面前忽然傳來轟然巨響,打斷了我的思路。結界光幕碎裂,陸流帶著我和青葉向內飛去。在穿過光幕的一剎那,我眼前一花,彷彿看到一縷光以驚人的速度竄進陸流的身體裡,快得令我疑心那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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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進去的落點是一處門派遺址。

斷壁殘垣,十分荒涼。

「師父。」我轉臉望望身邊的陸流,不知道怎麼回事,進來之後他似乎嚴肅了許多,也不怎麼愛說話了,「我覺得這裡的天地靈氣……怪怪的。」

「嗯,遠古戰場,都是如此。」

「師父以前來過嗎?」

他似乎頗為意外地掃了我一眼:「三界戰場千年開啟一次,我如今不過百歲有餘,怎麼會來過?」

「我瞎猜的。」

我閉上嘴,不敢再多叨叨。陸流漫不經心地看著身邊的廢墟:「走吧,進去找找,說不定能找到甚麼有用的東西。」

修仙界的副本簡直像一個大型的刺激戰場,等著我們這群玩家去尋找能用的物品。我們往前走了一段路,漸漸顯出清晰的門派與樓閣輪廓來。

林天櫻說:「看樣子這是一處人界的門派遺址。此處定有藥園,我們去找找看吧。」

千年一開的戰場,若有藥園,其中的藥材起碼也得是千年以上。雖然看陸流一臉雲淡風輕並不在意的模樣,但對於女主這種結丹都沒到的修士來說,絕對是一筆財富。

果然,我們搜尋一番後找到了一處藥園,只是被倒塌的房屋掩埋了大半,完好無損的另一小半倒真長了些藥材,不乏幾樣珍貴的。

我知道這裡面有一株百潭果是從築基到結丹時用的好藥材,果然一轉臉,林天櫻眼中有欣喜之色一閃而過。

「等等!」我在她動手前叫住了她,「林小友,你何必這麼急?這片藥材是我們一同尋到的,總得商量好如何分配再動手採摘吧?」

林天櫻冷冷地掃我一眼:「你叫我甚麼?」

「林小友啊。」我笑眯眯道。你要殺我,我縱然鬥不過你的女主光環和護花使者,給你添添堵還是可以的,「畢竟我已經是結丹修士了,而小友你還在築基,這般稱呼也並無不妥呀。」

我發誓,我聽到了陸流的笑聲。

「哼!」林天櫻冷笑,「結丹前輩,竟然打不過我這築基後輩,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

「小友此言差矣。」我搖頭,「提攜後輩,乃是我等前輩應盡的義務。你瞧,塵道友當初宗門大比時,不也學我謙讓了你,才讓你拿到了冠軍嗎?難道你的意思是……塵道友技不如人?不會吧?」

比嘴炮我還沒輸過誰,何況我這故作驚訝裝腔作勢的語氣自己聽了都覺得陰陽怪氣。果然林天櫻不再跟我互懟,只對陸流和塵松道:「兩位道友,我只要那一株百潭果即可,其他藥材都交由前輩們分配。」

陸流看看我:「絨絨意下如何?」

我也看看他:「師父,絨絨嘴饞,見古書上說那百潭果香甜可口,早就想嘗一嚐了。」

「師妹!」青葉盡職盡責一舔狗,趕緊開口,且不贊成地看著我,「你已結丹,那百潭果對你毫無用處,為何不能讓與林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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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分想給他一耳光。

想必陸流也是如此。

「師兄此言差矣。」我說,「你已是結丹修士,怎能平輩稱呼林道友?豈非故意戲弄於她?」

「我……」

「更何況,百潭果於林道友而言有修煉之效,修煉便是她的頭等大事;而它於我而言雖然只是一個水果,但口腹之慾便是我的頭等大事。既然都是頭等大事,又有何貴賤之分呢?」

青葉張口結舌,敗下陣來。

塵樊從乾坤袋裡拿出一串東西給我:「秦道友,此物乃是古書上記載過的靈虛果,集百花香於一果,清甜可口,我用它換天櫻的百潭果,如何?」

不愧是一往情深的男配,我沒話講了,從他手裡接過果子,剛要往嘴裡送,陸流忽然伸手攔住了我。

「師父?」

他伸手彈了道靈力進果子裡繞了一圈,泰然自若地還給我:「沒問題,吃吧。」

塵樊的臉色極為難看。

其實這些藥材對陸流來說根本無關緊要,但不知道是出了甚麼意外,他暫時還沒喜歡上女主,因此十分放任我為難她。

等一切瓜分完畢,我們又接著往裡走。塵松說的那個仙蓮門在戰場的中心位置,而原文裡提到仇天重塑身體的那間密室,似乎也在中心位置。

這兩者之間……會有甚麼關聯嗎?

說起仇天,他的靈魂力量十分強大,在這一處曾經是魔界主場的地方更明顯。從剛一進來時,我就能隱隱從林天櫻身上感受到一種壓抑又晦暗的氣息,只是不知道比原文修為高出一個等級的陸流有沒有感覺到。

我這幾天總是頻繁地思考與陸流相關的事,譬如他的性格和修為為甚麼與原文不太一樣,為甚麼對我好得不同尋常,為甚麼還沒有對女主一見鍾情。

要說他喜歡我,那確實是不大可能。修士修煉到陸流這個境界,大多清心寡慾,淡泊情愛,若非女主身上真的有光環,根本不會有那麼多人死心塌地愛上她。

難道陸流和我一樣是穿越的?還是……重生的?

不對啊,就算是重生,上一世他和原主的交情也不至於好到這個地步,要說是愧疚,那也有些勉強。

我想得腦袋都疼了,我們也就這樣在低空慢悠悠地飛了半天,下面的場景從平原切換到沼澤,氣氛也變得壓抑起來。

陸流忽然開口:「等一下。」

說實話,我們這邊三個人,塵松大概也就只能看到陸流一個,因此他一開口老頭馬上就注意到了:「何事?陸道友?」

陸流停止飛行:「下面的沼澤裡,有我要的東西。」

他說著,看了我一眼。

「我要去摘一株橋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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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心草,生於淤泥之中,長在極寒陰暗之地,因此有抵抗心魔之效。修士從結丹到元嬰,是質變的水平飛躍,因此心魔是一大難關,稍不注意就會被吞噬,救都救不回來那種。

但橋心草十分珍貴,四周往往有厲害的兇獸守護。果然陸流剛往下落了點,沼澤中就有條灰色的尾巴迅速甩過,帶起四濺的淤泥。

好在陸流反應實在迅速,袖子一揮,一道光幕閃出,把東西都擋在外面,維持住了他白衣一塵不染、仙風道骨的形象。

「這下面有一條毒靈蛟,修為應該在元嬰期。只是妖獸向來肉體強橫,這毒靈蛟又帶有一絲龍族血脈,所以更加難對付。」

塵松在一旁盡職盡責解說完畢,我有一絲慌張。看看陸流,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淡定,抬手,一柄幾近透明的短劍出現在他手裡。

我認得這玩意兒,原著裡提到過,這是陸流的本命法寶噬火,吞噬萬火而成的玉料卻凝成一塊冰,融於無形,世間罕見。

原文裡這東西出場的次數並不多,僅僅三次,都是為了幫助林天櫻度過不同的難關。所以我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看到小說裡最神秘的東西。

「去。」

陸流扔出短劍,淡淡吐出一個字。劍身漸漸融入空氣裡,且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這一手顯然有震懾到塵松一行人,老頭的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表情。

下一秒,短劍浮現在毒靈蛟七寸之處,彷彿毫無阻礙般深深插進了它的身體。悲慘靈獸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然後鑽入沼澤中消失不見。噬火則慢悠悠飛到那株橋心草上方,切下它帶了回來。

陸流把東西收進玉盒裡,笑眯眯道:「走吧。」

飛了一會兒,老頭終歸還是沒忍住:「陸道友,你剛才用的那法寶,究竟是何來歷?」

想來他必然害怕,修為到了他們這個階層,正面硬剛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如果用暗器偷襲,那結果就不好說了。

陸流輕描淡寫:「是我的本命法寶,名喚噬火。道友見笑了。」

顯然他並不打算詳細介紹自己的法寶,塵松老頭也就知趣地閉了嘴。我百無聊賴地站在飛行法器上,一邊吃水果一邊默默猜測戰場中心位置的盛況。林天櫻坐在飛舟一角閉眼打坐,我偷摸著看了一會兒,幾乎能看到她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黑氣。

仇天這個男主的存在,總讓我心裡有些不安。倘若等下碰上中心位置那間密室,陸流能不能打得過他呢?

一日後,就在我無聊得快要睡著時,塵松老頭的聲音令我猛然一清醒:「仙蓮門到了!」

我趕緊睜大眼睛往下看,下方雲霧繚繞,彷彿遮天蔽日般掩蓋了一切風景。唯一清晰的,是門前「仙蓮門」三個大字,和站在那裡一個面容兇戾的陌生男子。

陸流轉頭看著塵松,似笑非笑:「塵道友可從來沒跟我說過,這裡還有一隻已經化了形的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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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化形的妖獸,說實話,長得和真正的人類沒啥區別,只是眼神相當窮兇極惡,我只好默默閃躲,把危險交給陸流去面對。

妖獸大哥惡狠狠道:「卑鄙的人類!」

嗯?怎麼好像對人類怨念很深的樣子?

想必塵松老頭也很明白先禮後兵的道理,他衝化形妖獸一拱手,客氣道:「這位道友,敢問尊姓大名?不知你今日來這仙蓮門所為何事?不如我們合作一番如何?」

「吾名金玄。」老哥笑了笑,咧出一口森森白牙,「至於合作,人類,你們別想了,我也是為夕翻蓮而來。」

我剛在戰場外面就尋思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此刻聽金玄再度提起,總算記起來了,夕翻蓮,原作者起名也太隨便了吧?

聽金玄這麼說,塵松老頭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勉強一笑:「道友真是說笑了,夕翻蓮是仙界賜給人類修士的神物,金玄道友是妖族修士,哪裡用得到?」

金玄說:「那仙人和仙蓮門的人都不知道死了幾千年了,無主之物,想搶就搶,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做甚麼?你們人族修士果然一如既往的虛偽無恥。」

老頭氣得面色發青,感覺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和金玄幹架了。但他畢竟是個化神期修士,微微冷靜之後,轉頭給陸流遞了個眼神。

陸流視若無睹:「既然如此,不如金道友先和我們一同進去看看。一般來說,這種天材地寶都有高階妖獸守護,總要東西切切實實拿到了手裡,我們才好商量怎麼分配吧。若是還沒見到東西就鬥爭起來,豈非讓利於他人。」

金玄想了想,大概覺得挺有道理,面色緩和下來。

於是我們這群人裡又多了個妖獸,隊伍再次壯大。

我扭頭去看林天櫻,她臉色十分難看,死死盯著金玄。

我有點迷惑。這隻化形妖獸原文裡並沒有出現過,不過原文裡也沒提到甚麼夕翻蓮的事情,或許是開啟了甚麼隱藏劇情?林天櫻出身平庸,毫無背景,按照前文的劇情,她必不可能與化形期的妖獸有甚麼恩怨。

那答案就只有一個了,這個金玄,肯定和仇天有過甚麼舊日恩怨。

算算時間,仇天也該出來了。

走進仙蓮門之後,我對女主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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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我在心裡幻想過無數關於夕翻蓮分配的可能,可能會混戰,可能會聯盟。但我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那個靈氣濃到凝成白霧的湖裡,竟然是……空的。

我第一反應就是看陸流,然而他並不意外的樣子,衝塵松老頭挑挑眉:「塵道友,看來你的情報有誤啊。」

老頭目瞪口呆:「這……這不可能!定是有人先行一步了!」

金玄沒搭腔,只是面色陰沉地盯著那水池,久久不語。大概是晉級希望破滅,塵松面色頹然灰敗,眼神慘淡,倒有了幾分老年人的可憐。

可惜陸流毫無尊老愛幼的思想:「既然這夕翻蓮不在了,那我們的合作倒也無從說起。塵道友,不如我們這就散了吧?陸某要帶兩個小徒在這戰場裡四處轉轉,看能否遇到甚麼機緣。」

他召出飛行法器,就要帶著我們飛走,卻被陡然叫住。

「慢著!」

這聲音居然是金玄發出來的。

他衝陸流一拱手:「道友,這夕翻蓮一事我也聽妖族中前輩說過,想來是不會出錯的。如今既然如此,必定有甚麼古怪,不如我們一同聯手,去湖底瞧瞧如何?興許是這夕翻蓮還沒到開放的時候,仍然藏在水下。」

陸流抬抬眼皮,語氣欠揍:「不好意思啊道友,沒興趣。」

金玄眼中兇光一閃,又強壓下去。忽然嘴唇囁嚅不見出聲,想必是和陸流傳了甚麼音。果然陸流沉吟片刻,道:「道友執意如此,陸某隻好卻之不恭了。不過你我二人終究還是單薄了些,不如叫上塵道友一起?」

塵松毫不猶豫點頭:「好!」

然後三個人乾脆利落跳水裡去了,留下我們這群菜雞面面相覷。我心中隱約覺得不安,陸流就這麼把我丟在這裡,萬一女主獸性大發要殺我,青葉肯定是不會幫我的,那我豈非死無葬身之地?

想到這我趕緊小步小步往後挪,以求離女主遠點。沒想到怕甚麼來甚麼,她神色冷冷地看過來,不知道在跟誰說話(大概是男主仇天吧):「我做事從不留尾巴!既然她與我有仇,當然要趁此機會解決掉她再下去!」

說完拔劍朝我刺來。

我靠!靠靠靠靠靠!

寧這也太暴躁了吧?!

我躲避時往青葉那裡看了一眼,他果然一副盲人模樣,彷彿看不見他美麗可愛的師妹生命正在受人威脅。我在心裡暗罵了青葉和林天櫻一百句,勉強避過那凌厲的劍風后,退無可退,只能咬牙跳進了湖裡。

沒想到林天櫻這廝竟然毫不猶豫地追了下來。

我在心裡臥槽了三聲,拼命往下游,同時回頭去看。入水後,她身上有黑霧湧出,漸漸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清晰人影,而那人的臉——

竟然和陸流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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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是一幅畫,我的頭上一定浮著三個碩大的問號。

我震驚地看著不遠處的林天櫻,半晌說不出話來。好在逃生的本能讓我腳下動作沒停,卻漸漸因為光線消失,而徹底沉入一片黑暗的世界裡。

我愣了一下,從乾坤袋裡摸出一顆月光石,一團柔和的光出現,照亮了四周方寸的空間。

湖底為甚麼是這樣的世界?

我驚疑不定地四下張望,可是這裡似乎會限制光的傳播,以至於能見的範圍很小。更重要的是,本來離我不遠的林天櫻竟然不見了。

那早先下來的陸流他們三個呢?難道還在下面?

因為害怕往回走又會碰上殺氣騰騰的林天櫻,我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潛。單調的光與暗不知道在我眼前充斥了多久,終於驀然一變。

無邊的水下世界下面,竟然還有一片場景昏暗的陸地通道!!

我一時搞不清楚這到底是甚麼個構造,但結合之前看過的小說,這地方一定不平凡。況且陸流和塵松老頭他們下來這麼久了卻不見人影,想必也是在這裡。

於是我挑了一個方向,慢慢往過走,邊走邊思考剛剛那個差點沒把我嚇死的畫面。

其實原文裡對於陸流和仇天的外貌描寫的確是模糊的,可能因為作者的水平不太高明,兩個人的描寫僅限於「狹長的雙眼,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輪廓」,其實幾乎等同於一個慣用的模板。

那麼這兩個男人長得一模一樣,好像也沒甚麼奇怪的。

我勉強說服自己接受了這麼一個扯淡的觀點,沿著通道繼續往下走。這地方似乎是用青灰的岩石鋪成的,四面看上去潮溼而壓抑。

剛拐過一處轉彎,我眼前陡然一花,有撕裂的風聲灌入耳中。我下意識後退一步,再抬眼,白翎扇已經激發了自動護主的功能,漂到了我面前。

我握住它,抬頭警惕地看過去。

這個偷襲我的玩意兒,居然是一隻巨大的蝙蝠。它瞪著猩紅的眼睛,一張嘴就撥出灼熱的氣息。更重要的是一邊翅膀似乎受了傷,鮮血淋漓的同時,扇起來也格外費勁兒。

說實話,穿越了這麼久,這應該是我第一次遇上妖獸,要和它正式戰鬥(以前都有陸流的保護,莫名令人心安),並且這玩意兒看起來就不太好惹的樣子,因此我不免有些許慌亂。好在這蝙蝠大概也是因為受了傷的緣故,不敢輕舉妄動。

於是我們就這麼僵持在了這裡。

吞了吞口水,我忽然想起白翎扇目前沒甚麼攻擊性強的能力,而環境激發對蝙蝠來說大概也是沒用的。想到這裡,我不由更緊張了,想換飲雪劍,又怕我稍微一動,就打破了這份脆弱的平衡。

進退兩難的我正在心裡拼命糾結,心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痛,接著就是一股涼意飛速從心臟蔓延到四肢。

我僵了一下,慢慢低下頭,看到銀白的劍尖從我心口穿出一寸,上面還滴答往下低著血。又張了張嘴,感覺到一股帶著鐵鏽味的熱流從喉嚨湧出。

身後近在咫尺的地方,傳來了林天櫻的冷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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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

這股痛把我從驟然失血的眩暈感中拽了出來,而後直衝天靈蓋。我在和平年代生活了 20 多年,就算驟然穿書也就是跟在陸流身後看看戲,頭一回被穿了個透心涼,從來沒感受過這種級別的痛,我整個人都蒙了。

倒抽了口涼氣,我緩緩回過頭,林天櫻握著劍柄,在一米遠的地方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眼中微微透出冷意。

下一秒,她動作利落地把劍抽了出來。

鮮血四濺,我捂著傷口踉蹌了兩步,頭暈目眩中疼痛愈發劇烈,只能靠著牆壁劇烈喘息,然後緩緩地滑落下去。目光朦朦朧朧中,林天櫻握著滴血的劍走到了我面前。

「我……我和你好像也沒多大的仇吧……」我艱難地說,「大姐,何必趕盡殺絕……」

她扯動唇角:「你是變數,必須要死。」

變數?甚麼意思?難道——

我震驚地看著她,正要說點甚麼,林天櫻已經重新舉起了劍。然而這一次並不是對我,而是身後那隻被忽略了有一陣的巨大蝙蝠。

蝙蝠顯然修為不低,接近化形期的模樣,按理來說林天櫻是絕對不可能打過它的。只是它恰好受了傷,重傷之下也勉強能和有仇天幫忙的林天櫻鬥個旗鼓相當。兩個人的戰場從我身邊漸行漸遠,徒留我一個人寂寞地留在原地,感受生命的流逝。

無論凡人還是修士,心臟都算是致命的地方。我記得原文裡林天櫻修成金丹後,用紫龍的鱗片給自己打造了一枚護心鏡,並且這東西在她之後和一隻蠍子妖獸鬥法時,的確救下她一命。

她那一劍給我紮了個對穿,想必她也是猜到我活不了了,這才放心地追著蝙蝠離開了。

牆壁的冰冷穿過衣料接觸到我面板,意識漸漸模糊,我覺得自己大概是必死無疑了,雖然這個死法顯得有些輕率。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有一陣細小的溫熱暖流從手心一路向上,漸漸沿著血管流遍全身。心臟處細細密密的輕微麻癢,低頭看去,是破開一個血洞的皮肉在緩慢修補。

我愣了愣,腦中忽然閃過陸流曾經說過的話:「水溯玉,有枯木逢春、時光回溯之效。若是用在白翎扇之上,能徹底將之補全,並可保你元嬰不滅,還能跳出生死輪迴。」

是白翎扇!

這東西在我的手裡閃出瑩瑩白光,光芒沿著手臂鋪陳而上,把我整個人都吞裹進去。我像泡進溫水裡,一瞬間就覺得昏昏沉沉。恍惚中,有個人來到我面前。漆黑的靴子尖停在一寸遠的地方,我緩緩抬起頭,看到熟悉的陸流的臉。

但神情卻是陌生的。他皺著眉打量我,黑色瞳孔中的神色從疑惑到恍然,接著唇角挑起一抹冷笑——我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人不是陸流。

陸流這笑面虎才不會對我做出這樣的表情。

果然,下一秒他開口,嗓音冰涼沙啞。

「原來,他選擇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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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陸流」就閉上了嘴,對我驚愕的發問置若罔聞,伸手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我這才意識到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夢。

雖然傷口已經痊癒了,但那股痛感並沒有完全從我的身體中剝離。「陸流」毫無憐憫之心,拽得我疼到發顫,且在我吃痛叫出聲時毫不猶豫給我貼了張噤聲符,然後拖著我朝林天櫻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事情能發展這一步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也和我記得的原著劇情不一致。我一邊被拖著往前走,一邊在心裡默默思索這人的身份。

之前林天櫻潛下水追我的時候,我看到她身上湧出的黑霧凝結成陸流的臉。毫無疑問,那黑霧就是仇天的靈魂——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他會和陸流長著同一張臉,但我幾乎可以斷定,眼前這個人就是仇天。

可是仇天為甚麼會離開林天櫻的身體?又為甚麼能重新找回來?難道他知道我沒死?

……又或者,他還有別的目的。

我腦洞大開,在心裡琢磨了大半天劇情走向,直到仇天驀然止住步伐。我下意識抬起眼看過去,在不遠處看到了氣喘吁吁的林天櫻。

她長髮散落,裙襬凌亂,衣袖和身上星星點點都是血跡,正用劍撐著地面,垂落的頭髮擋住了大半臉頰。

她的面前,一隻碩大的蝙蝠屍體橫陳。再往前,竟然是塵松和金玄。

我心頭先是一驚,接著很快湧上喜悅和希望。既然他倆都在這兒,那說明陸流那廝也在這兒了?那我不是終於得救了?

然而我的希望終究是落了空,目光環視一圈,壓根兒沒發現陸流的存在。反倒是那兩個本該強勢高傲誰都不放在眼裡的高階修士,向仇天投來了警惕的目光。

仇天沒理他們,拖著我走向了林天櫻:「解決完了嗎?」

她回首,點頭:「死了,我收集了兩個玉瓶的血,想來是夠了。」

這時候,不遠處兩位配角開始加戲。塵松咬牙切齒一副追悔莫及的樣子:「妖女,你竟然與魔修勾結,矇騙我孫,定然對我人族修士心懷不軌,有所圖謀!」

林天櫻掃了他一眼,沒出聲,只是提了提手裡的劍以示威脅,塵松老頭識趣地閉上了嘴。我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你好歹也是個化神期修士,怎麼怕女主一個築基期怕成這樣。

塵松沉默了,二號炮灰又開了口:「人修,我金玄與你素日無冤無仇,你要做甚麼也不關本座的事。你便放我離去,此處諸事我皆不插手,可好?」

林天櫻思考了一下,雖然搖頭拒絕,但語氣到底客氣了不少:「金道友,我有秘密在身,今日亦有要事要辦。若此時放你離去,我不放心。不過你放心,此事了結後你儘管離去,我絕不阻攔。」

於是金玄也閉了嘴。林天櫻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張像是絲絹一樣的東西,仔細看了看,皺眉道:「應該就是這裡啊,怎麼毫無線索?」

這裡?哪裡?!

話音未落我就開始環顧四周,並瘋狂而仔細地搜尋,雖然一無所獲,但我至少明確了一件事。

林天櫻和仇天,他們倆要在這裡,找甚麼東西。

32

「按照那個山洞遺骨上寫的線索,金仙留在人界的密室應該就在這裡。」林天櫻低著頭仔細研究手裡的絲絹,我遠遠地觀察了一會兒,在那上面看到了一些交錯的線條。

所以,這玩意兒居然是個藏寶圖?

趁他們研究地圖,我一邊小步小步往遠處挪,一邊在心裡回憶原文劇情。

原文主題還是言情小說,所以核心線還是寫男女主的情感,對於一些副本和主線劇情轉折的描寫都有些語焉不詳。我這會兒也只能想起林天櫻和仇天進了戰場的一間密室,並且這密室中有仙界落下的丹藥。再詳細的事情,作者就沒寫了。

寫個小說這麼草率,我真是……想口吐芬芳。

正想著,我眼前陡然一花,接著一陣劇痛從天靈蓋直竄心臟。林天櫻將一枚銀針飛過來,正好釘在我眉心,渾身上下本來在緩緩流淌的靈力頓時一滯,連帶著我小步挪移的動作也僵在原地。

「就知道你不老實。」

林天櫻冷冷地看過來,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這東西的來歷。鎖靈針,用極寒與極熱交界處的天外玄鐵鍛成,極為罕見,能封印住元嬰期以下修士渾身的靈力整整兩個時辰。當然,這東西要在對方沒有動用一絲靈力的情況下才能起作用,比如我剛才那個倒黴狀態。

逃跑計劃被迫半路終止,我無奈下只能擺出一副無比真誠的表情,認真和林天櫻談判:「朋友,你仔細回想一下,你我之間其實也沒有甚麼解不開的生死大仇,無非就是幾次小衝突,你來我往的也算扯平了。要不你放了我,我保證接下來不管你要做甚麼我都不參與,也不干擾,可以嗎?」

林天櫻歪著腦袋看我,眼中明晃晃地透露出嘲弄之意,我瞬間感覺自己被羞辱了。

「秦絨絨,你怎麼這麼天真?」林天櫻慢悠悠地說,「你搶我丹藥,人多勢眾奪我白翎扇,還處處與我作對,你我之間已是死仇,你還指望憑你三言兩語,恩怨就一筆勾銷嗎?」

果然是女主,記性真好,連時間線也理得清清楚楚。

「姐,咱話不能這麼講啊。」我試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我們修士講究逆天而行,所以不管是丹藥還是法寶,從來都是有緣有實力者得之。人人都有過這樣的衝突,也不能就這樣結成生死大仇吧?」

「既然是有實力者得之,不然你把白翎扇還給我?」

我一時語塞,明知道她在戲弄我,然而這個角色顛倒,我也沒啥反抗的辦法,只好訕笑:「如果能還我肯定馬上還給你,主要是這東西被我煉成本命法寶了,想還也沒有辦法了——」

「簡單啊,殺了你不就好了。」

伴隨著這句輕飄飄又冷冰冰的話,一言不合,林天櫻手裡的那柄劍,又橫在了我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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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仇天一抬手製止了她,順便不帶感情地掃了我一眼,「我不知道為甚麼陸流會選擇她,所以秦絨絨現在還不能死。等我拿到我要的東西,陸流也不再向著她,那時候隨便你動手,想怎麼處置都行。」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目前的境地似乎有點悲慘,但我更在意仇天說的話中所隱藏的資訊。「陸流選擇了我」這句話他已經提過兩次,究竟是甚麼意思呢?

原文裡並沒有提到仇天和陸流是否是舊識,所以我心裡預設他們倆並不認識,就算之後會有甚麼糾葛或者衝突,那也是因為都愛上了林天櫻的緣故。但縱觀我來之後整個劇情線的發展,顯然這個世界和原文中模糊的敘述相比,很多地方都清晰了,而且與我想象中截然相反。

配角與炮灰們暫且不論,反正小說中最重要的幾個角色,林天櫻、陸流和仇天,他們表現得並不無腦,而且感情線的發展也和原文節奏完全對不上。

我腦中隱約有個猜測的輪廓雛形,但卻始終無法再清晰。

不過有些事倒是可以大膽猜一猜,比如仇天很早就認識陸流了,雖然不知道是單向還是雙向的,而且陸流那裡,還有他需要的東西。

可能我身上也還有甚麼秘密是他需要的……?

我往旁邊瞟了一眼,塵松老頭和金玄仍然乖乖巧巧站在原地安靜如雞,想來也不是真的害怕築基期的林天櫻,而是在忌憚仇天的存在。

我額頭插著針在原地站著,和一旁的兩位無聊對視了許久,林天櫻和仇天似乎終於從那張圖上研究出了甚麼門道。不知道他們搞了些甚麼東西,林天櫻掏出兩個玉瓶,把裡面暗紅色的血液倒在了一塊白石的凹槽上。

下一秒,光芒大盛,照得人睜不開眼睛。我被一股莫名的吸力拉扯著向前,朦朧裡似乎看到一扇漆黑的大門從光源深處緩緩升起,門後是深邃黑暗的未知世界。我努力想抗拒那股力量,但被林天櫻那該死的鎖靈針封住了全身靈力,所以只能像只弱雞一樣任人宰割。

眼看著黑暗越來越近,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不想面對接下來要面臨的世界。

「絨絨!!」

陸流驚怒的聲音陡然在不遠處響起,我猛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回頭望去——千鈞一髮的危難關頭忽然有救命稻草出現,這麼偶像劇的劇情也會發生在我這個炮灰女二身上嗎?

接下來的事實證明了,炮灰永遠是炮灰,連陸流這煉虛期的強大修士也沒能救下我。縱然他拼盡全力飛過來,也只從那股強大的吸力中扯下我一小片裙角。我目光流轉,從陸流一路滑落到他幾步之外的林天櫻臉上。

林天櫻與我對視,眼中盡是仇恨與不甘。

我微微一愣,還不等我作何考慮,已經半身墜入黑暗中。有一股力道握住了我的手腕,傳過來冰涼的溫度。再抬頭望時,我眼中最後留下的,是陸流傷心欲絕的神情。

他的眼睛本來澄澈得像是湖水,但這一刻忽然就填進去許多碎冰,冷得讓人發顫,偏生又無比脆弱。

……為甚麼?

沉進黑暗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那張臉,我很久以前,似乎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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