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還沒等我把種子拿出來,這人又開口了:「走吧。」
「走……走哪兒去?」
「當然是帶你回我的洞府了。你知道自從山外白霧籠罩後,我已經多久沒見過人類了嗎?」男人說,「我銀錦狐一組,全靠食人提升修為。」
他打量著我,表情有點嫌棄:「雖然你不過是個沒修為的凡人,不過好好烹調一下,勉強也可以吃。」
「……」
我臉色慘白地看著他,牙齒咯咯作響,甚至忘記了轉身逃跑。一片死寂中,落落忽然輕輕喵了兩聲,喚回了我的神思。
男人眼尾微微一跳,然後大笑:「哈哈哈哈,騙你的!人類真可愛,甚麼話都能當真。」
我:「?」
他收起笑容,恢復了一臉正經:「我叫銀祁,是來跟你做交易的。我在黑魔森林裡觀察了你整整九天,看到你在研究陣法,所以想找你幫個忙。」
「甚麼忙?」
「你在嘗試融合陣法吧?」銀祁說著,笑了一下,「真巧,我幾百年前曾遇到一個人類修士,她也在嘗試融合陣法,可惜沒成功,被自己炸死了。」
我唇角抽搐,但顧忌著這人身份和修為,終究不敢輕舉妄動。
他自顧自地絮叨了很久,譬如那人死狀有多慘;譬如她乾坤鐲裡放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倒叫他撿了個便宜;譬如為甚麼陣法一道唯有人類擅長,而他們妖修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入門。
「天道偏愛人類,卻不待見我們妖修,真是……」
說到這裡他忽然閉上了嘴巴,目光從我和落落身上滑過去,然後望了望身後:「算了,今天就先說到這裡吧。說回正經的,我是想找你幫我在洞府門前佈置一個陣法。我老婆前些日子剛幫我生下了一窩孩子,然後便離家出走,與銀狼私奔了。我們銀錦狐一族向來生育艱難,幼崽出生後三年都毫無靈力,便會引來兇獸覬覦。我有時不在洞府,便總擔心它們出事。」
「我看你白日裡佈置的那陣法,十分符合我的要求。所以只要你答應幫我將陣法布在洞府門前,我便能帶你平安走出黑魔森林,甚至可以護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暗自思索,他想要的陣法,想必就是北斗七星陣。這東西從我學到開始一直用到現在,已經十分熟練。若他想讓我布個北斗七星陣給他,那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可以的。」我說,「不過融合陣法是不能布給你的,我可以給你一個防守陣法,保證起碼元嬰以下的修士,無論是人是妖,都踏不進你的洞府半步。」
沒想到銀祁居然很爽快地點了點頭。
「融合陣法何其珍貴,我心裡還是有點分寸的。」他轉頭,示意我跟上,「走吧,我先帶你出黑魔森林,然後去我的洞府。」
我跟在他身後,亦趨亦步。森林中的霧氣漸漸消散,有幾縷陽光從樹叢的間隙漏進來,顯得不再單調和危險。
銀祁是個話嘮,他一直在跟我講陣法研究的難度,講他曾讀了幾十年的陣法相關書籍,也沒能成功地布出任何一個最基礎的陣法;講即使是人修,也很難輕易地掌控高階陣法;講北斗七星陣不知是何來歷,竟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陣法都要神秘,一定很難布。
我步履一頓,心中疑惑四起,面上卻仍然保持著平靜。
北斗七星陣……這個陣法,是仇天教我的。當時他說得輕鬆,我也做得輕巧,便不覺得這是甚麼高階厲害的玩意兒,即使後面自己佈陣時發現了它威力其實驚人,我也沒往旁的地方想。
但現在看來,這分明是個極難布成的高階陣法,而我竟然能一次成功。
或許是因為,在陣法一道上,我有著連原主自己都沒察覺的驚人天賦?
72
我們走出黑魔森林時,天已經黑了下來。
銀祁抬眼望了望天空,說:「自從那片神秘霧氣出現在十萬大山之後,我就再也沒在夜裡看到過星星了。」
我跟著看過去,果然天空一片黑暗,一片薄霧被撕扯開來,像塊毯子似的蓋在上面。
「奇怪,修仙世界怎麼會有星星呢?」
銀祁一臉迷惑:「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修仙世界為何不能有星星?不對,修仙世界是何物,難不成還有別的世界?」
「嗯哼。」我對這個猜測表示肯定,然後問他,「你知道星星是甚麼嗎?」
「星星,不就是星星嗎?還能是甚麼?」
呵,愚蠢的修仙者。
我拿出我從小到大學到的物理知識,準備好好給此人上一課:「你知道宇宙是甚麼嗎?」
「不知道。」
「宇宙,是所有空間、時間和物質的總和——這麼說可能有點抽象,簡單來說,我們生活的世界,包括你看到時覺得十分遙遠的星星,都是宇宙中的一小部分。你看到的星星在發光,但其實大部分星星是不能發光的,它們的光亮往往來自恆星的折射。」
雖然這銀祁看起來年紀不小,見識也不低,但他顯然沒聽過如此深奧又奇妙的知識體系,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星星……星星為何不能發光?」
「因為它們本質就是顆石頭而已。能發光的叫恆星,是因為內部物質的反應。」
「……」
銀祁迷茫的眼神看過來,我頓時覺得自己有些無聊。若非要在修仙世界談物理,那根據能量守恆定律,陣法這玩意兒就不可能存在。
「算了算了。」我擺擺手,「你就當我胡言亂語吧。」
片刻後,銀祁反應過來了,竟然很興奮地來拽我衣袖:「不不不,你繼續講吧,我很想聽!這個設定很有意思啊,你在人界是不是兼職寫話本子的?難道於陣法一道上有天賦,還需要有這等特殊才能嗎?」
我從未見過如他一般奇特又隨和的妖修,雖然很想吐槽兩句,但好在我的警覺心令我及時想起這是個修為強大的妖修,於是露出友好的笑容,一半物理一半科幻地瞎扯著,和他一同到了洞府門前。
穿過叢生的灌木,我在那片長著細細茸茸小草的沙地上徘徊了一圈:「就布在這裡?」
「對。」
我點了點頭,從兜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七星草種子,突然想起甚麼,又轉頭看銀祁:「等陣法布完,可不可以讓我看看你的孩子們啊?我可喜歡毛茸茸幼崽了。」
銀祁打量了一會兒,大概是想起我實際上是個沒修為的凡人,無法趁其不備與他的幼崽締結靈獸契約,於是很痛快地答應了。
我滿意地轉向落落,指了指手裡的七枚種子:「來點靈力。」
它看著我,無動於衷。
我有點尷尬地瞟了一旁的銀祁一眼:「落落?」
「要不我來吧?」
銀祁看了看這邊的情形,很體貼地伸出了一隻手,準備放點靈力給我手裡的種子。結果叛逆小貓突然跳起來給了他一爪子,然後跳進我懷裡,眼睛一眨,我手中的種子裡就注入了沉甸甸的靈力。
「你!」
銀祁畢竟是個挺牛 X 的妖修,就在他準備發火的時候,目光掃到我身上,表情忽然鬆弛下來:「算了,你佈陣吧。」
天道在上,感謝你給我的陣法天賦。
73
銀祁要的是一個長期守衛陣法,但七星草種子實際支撐不了那麼久,所以我找他要了幾塊高階靈石,依次埋進七星草的根部,光芒一閃,那七棵茂盛的藤蔓便陡然消失。細細看去,只能瞧見空氣中隱約的能量波動。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離開了,不久後重新出現在原地,手裡拎著一隻灰色的兔子。他將那兔子扔進陣法之中,果然眼前銀光一閃,那兔子連縷煙都沒留下。
銀祁很是滿意。
我指著陣眼跟他一一解說:「這是生門,若是誤入陣法,到這裡就能活。這裡是控制眼,打入一道靈力就能啟用陣法。這裡是停止門,隨時可以關閉陣法。」
大概是我的售後服務不錯,銀祁的表情愈發柔和。不但拿了他的幼崽給我摸,還邀請我在他的洞府住一晚,明早再出發。
「不了。」我搖頭婉拒,「我們現在就走吧,我要去的那個地方還挺遠的,路也不好找。」
「哦?」銀祁似乎是來了興趣,「有多不好找?我還從未見過我覺得陌生的地方。」
於是我跟他描述了一下原著裡寫的路線,然後說:「盡頭就是一座被陰氣和魔氣糾纏著籠罩的山谷。」
話音未落,我就看到銀祁的臉色變了,變得有些慘白。
他說:「你要去的地方,是死亡魔音谷?」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原著裡這是個無名山谷,一直被陰氣遮蓋,所以在林天櫻誤入之前,沒人知道那裡面居然有那麼珍貴的東西。這麼久都沒人敢進去,我原本也是預料過它的恐怖,但都沒有直接聽到這個名字時心裡的感受可怕。
可是沒辦法,再恐怖也得去。
我一咬牙,故意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沒錯,我正是要去那裡。」
銀祁的眼神告訴我,他佩服我的勇氣,也佩服我送死的決心。
不過他也沒勸我,而是變回了一隻巨大的銀白狐狸原型,馱著我坐在背上,飛快向遠方飛馳而去。
大概兩天後的夜晚,我們就到了那座山澗的深處。這裡陰風凜冽,吹在人面板上,傳來陣陣刀割般的疼痛。
銀祁頂著風對我說:「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再往下走,連我的皮毛都頂不住——秦絨絨,我還是勸你一句,這地方莫說是沒修為的凡人了,連元嬰修士都待不住。我不知道你要找甚麼,但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還是別下去了吧。」
我沉默了一會兒。
風聲吹過耳畔,劇烈到連他的聲音也模糊了幾分。凡人的眼睛毫無特性,就算再努力地往下看,也只有一片濃重的黑暗。
黑暗就意味著未知。但至少我知道,那下面一定有危險。
可是我別無他法。
我摸了摸身下銀祁柔軟細密的毛髮,扯著唇角笑了一下:「銀祁,你是修為強大的妖修,難道你看不出來我並非真正的凡人嗎?」
他憋了半天,吐出一句:「……我本不想提起你的傷心事。」
「你看,你也知道這是傷心事對吧?」我說,「這下面很危險,但有我要的東西——其實我現在跟你說這句話也是冒了險的,我在賭你不會因為一個未知的機遇就對我下毒手的可能。倘若我此時尚有修為在身,又何必這麼被動?」
「你的金丹……」
「是我師父碎的,為了他一心戀慕的女子。」銀祁沒有回頭,但我想此刻他眼中大概浮現出一種叫作憐憫的東西。你看,隨便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都會覺得我可憐,但陸流不會這麼覺得。
他只覺得我擋了林天櫻的路。從頭至尾,他只在乎林天櫻。
「如果我不下去,我的生死就永遠掌握在他手中。銀祁,你知道嗎?哪怕是一個凡人,也想掌控他自己的命運,何況是我這樣曾經接觸過更高世界的人?我不想過螻蟻的生活,不想被人當成可有可無的棄子,不想一直做隨時要犧牲的配角——」
「更不想別人對我說,你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賜予你的。」
也許是這些話在我心裡憋太久了,卻一直找不到發洩的渠道,我乾脆一次性倒給了銀祁。良久後他深深嘆了口氣,我手心一沉,低頭一看,是一片冰涼的銀色骨片。
「這是從我本命骨上分離下來的,若遇生死大難,它至少能保你一命。」銀祁說,「你也不用覺得感激,倘若你此行順利,修為得以恢復,便回來替我布個更厲害的陣法吧。」
我咬著嘴唇:「好。另外還有一件事,那下面如此危險,我實在不好帶著落落,麻煩你帶它回去,替我照料它一段時間……」
我話音未落,落落就發出一聲長而淒厲的叫聲,從一旁跳進我懷裡,死死扒著我的胳膊不放。
銀祁說:「算了,你帶它去吧。噬元獸沒有那麼脆弱,何況它一心想跟著你,說不得還能保你一路平安。」
我別無他法,只得摟緊了落落,暗自叮囑兩句,翻身向無邊的黑暗墜落下去。
74
自打我穿越後,已經感受過許多種不同的疼痛。
這次墜落,又是全新的一種。
山澗穿行的風十分凜冽,再加上下墜的加速度,我感覺面板每一秒都在被刀片割開,血腥味漸漸彌散開來,又被白翎扇上帶著的治療功能很快修復,然後再割開,堪稱凌遲酷刑。
不知道下墜了多久,我感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反覆拉扯的鋒利疼痛之後,墜勢陡然一緩,是落落揮出一道風落在我身下,然後將我緩緩托起,直至安全著陸。
「寶貝。」我撈過它親了一口,「你可比男人靠譜多了。」
腳下接觸的是溼冷堅硬的地面,一股寒氣沿著血管經脈一路向上,我打了個哆嗦,咬著牙往前走去。
這地方不愧叫甚麼死亡魔音谷,濃稠得快要凝成水珠的魔陰兩氣,也算對得起這個名字。明明走在陸地上,我卻彷彿感覺自己在游泳。沒有外界的光線能穿過漫長的黑暗抵達這裡,於是我反手從揹包裡摸出一顆月光石,藉著瑩瑩的光芒一寸寸往前摸索。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視野驀然開闊,黑夜盡散,出現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山谷。滿地奇花異草,還有各種動物,大都是原著裡寫過的珍稀物種。
……說好的死亡谷呢???
我有點不敢置信地四下看了看,還沒說甚麼,一隻七彩斑斕的蝴蝶飛過來,停在我裙襬上,被落落一爪子撓了下去。
「這是……七光蝶?珍稀藥愈靈獸?!」
原著裡提到過兩次這玩意兒,說不管在仙界還是人界它都異常珍貴,其重要作用就是再重的傷都能用翅膀上的麟粉修復,甚至包括靈根、神識上的傷痕……
我盯著地上那隻安靜的蝴蝶看了幾秒,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來,抖了抖翅膀。七彩發光的粉末在我手中聚成一小捧,被我塗在了太陽穴上。
下一瞬,光芒大盛,我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識海中央,一點忽明忽暗的黯淡光點驟然明亮了許多,接著不斷擴大,直至一顆乒乓球那麼大。這還沒完,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它變成了三倍大。
不但修復了神識,竟然還完成了新境界的突破??
先是震驚過後,狂喜很快填滿了我的心臟。我隨手丟開落落,踩著柔軟的花叢繼續往深處走去,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景物一換,變成了一片瀑布飛濺的泉水,泉水上空懸浮著一顆氣泡一般的透明巨大球體,裡面放著一顆金光四射的果子。
憑直覺,我猜到那果子絕不是凡品。
之前原著裡寫到的,林天櫻是靠甚麼提升修為的來著?我蹙起眉頭,忽然有些記不住清楚,但目光再度落回到那顆果子上之後,就把這些無關緊要的疑慮都拋諸腦後了。
無關緊要,反正這一圈走下來,最有可能讓我金丹修復的就是這東西了。
在利用最原始的自由泳姿勢游過去之後,那顆金色果子沉甸甸地落進我手裡,散發著滾燙的溫度。游回到岸邊時,我渾身已經溼透,這果子卻滴水未沾。
我握著它在岸邊坐了一會兒,便毫不猶豫地將其扔進口中。
接下來,這股暖流沿著渾身的經脈順流而下,通通匯聚到丹田處。我碎裂的金丹被飛快修補完成,甚至還有幸突破至元嬰期,修為大漲。
欣喜若狂之後,我開始在山谷中尋找落落,然而翻了個遍也沒找到它。從前我並沒有和它締結靈獸契約,它逃跑也算正常。強壓下心頭的一點傷心,我踩著飲雪劍飛出山谷山澗,竟然正好撞上了重傷的林天櫻。
她臉色蒼白,胸口染著一片血跡,看到我仍然沒表現出甚麼害怕的感覺:「秦絨絨。」
我冷笑:「好巧啊,朋友,你怎麼就成了這樣?看來是陸流沒保護好你啊?」
「你再三提起陸流,難不成是心中有嫉恨?」林天櫻說,「可惜了,他心中只有我一人。」
她以為這話會讓我心痛,然而並沒有,我又不是原來的秦絨絨。林天櫻看我沒啥反應,又把仇天、青葉、凌嚴等人一個一個搬出來,試圖向我證明她有多受男人歡迎。
我往前走了幾步,在很近的地方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她:「你不覺得自己很可憐嗎?原本是靠著努力修煉便能修得大道的修士,反而把重點放在有多少人喜歡你這種破事上?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喜歡你能怎麼樣?現在你重傷在我面前,我要補刀殺你,難道他們能從天而降救下你?」
我話音剛落,果然有人真的從天而降。
陸流沉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絨絨,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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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了一僵,轉頭去看他,果然瞅見他一臉焦急,顯然這神情是為了林天櫻。他抬手製止我:「絨絨,從前的事是我不好,天櫻如今重傷在身……」
「噢,你不想讓我殺她?」我拎著劍微笑,「可以啊,你叫我一聲爹,我就答應你這個兒子無理的要求。」
「……絨絨。」
我懶得再理他,扭回頭,舉起飲雪劍,對準林天櫻心口的位置,向前再跨了一步。
然而這一步並未落地,我的左腿僵在半空中,忽然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這裡太安靜了。
我的修為也恢復得太容易了。
林天櫻出現得太詭異了。
這一切都透著不合常理,除非它本來,就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情。
我用力閉了閉眼睛,反手將手中的飲雪劍向心口插去。下手果決,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鮮血四濺。
「喵!——」
落落淒厲的叫聲傳來,我驀然睜眼,眼前是一片空蕩蕩的黑暗,而我一隻腳已經在半空中懸著,下面就是萬丈深淵。
我一聲尖叫,像被火燙到似的縮回腳,狠狠向後滾了一圈。等遠離了懸崖邊,才發現自己早已經滿頭冷汗。
「這他媽……居然是個幻境!」
我坐在原地,心裡一陣後怕。究竟是甚麼時候入了幻境?甚麼時候忘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甚至連這等陰氣叢生的地方有個山清水秀的小山谷,我都沒覺得有甚麼不妥。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我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了。
可這幻境,挖掘的是甚麼?難不成是人心中最渴望之事嗎?原來我內心最渴望的事,是當著陸流的面,親手殺掉林天櫻啊。
我坐在原地定了定神,站起來尋找破陣之法。好在因為前些日子研究了些關於陣法的知識,所以從空氣能量的細微波動上一寸寸尋覓過去,竟然真的讓我摸到了這個陣法的一點門道。
這是一個超大型的幻陣。
一般來說,佈陣需要陣旗、陣盤、靈石等物,不然就是一些含有能量的其他材料,比如七星草或者人體靈根。而越強大的陣法,用到的佈陣之物就越多,當然,北斗七星陣和坎離八卦劍陣都算是比較特殊的陣法,一個依靠的是本身及特殊的陣法位置,另一個純粹靠靈根純度。
扯遠了,總之,面前這個巨大的幻陣,至少有 24 處陣點,也就是能量供給處。
我把腦中那僅剩的一點可憐神識放出體外,一點一點移動著尋找生門。由於我能探測的範圍實在有限,所以這個動作耗費了我很長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在一塊巨大的不規則石頭下面,挖出了生門處的陣點。
那竟然是一塊綠瑩瑩的木系靈玉!
修仙世界的靈石等級劃分十分清晰,低階靈石,中階靈石,高階靈石,極品靈石,再往後的終極形態,就是靈玉。靈玉這玩意兒十分珍貴,尋遍十座靈石礦脈也不一定能找到一塊。
既然最弱的生門處陣點都是靈玉,那麼——
我沿著能量波動一處處找過去,再一處處挖過去,等最後一處陣點被破,眼前稠密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黑暗驟然消失,我身上一輕,抬眼向前看去。
不遠處,就是我剛才險些掉落的萬丈懸崖。
而它右邊幾米之外,就是那片山谷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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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天降橫財的 24 塊靈玉放進揹包裡,和落落一起走進山谷。
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灰暗的世界。由於陰氣常年瀰漫,這地方寸草不生,到處都是光禿禿的石頭。山谷不大,我站在入口,一眼就能望到盡頭。目光把整個山谷都掃了一遍,我也沒看到有甚麼異火極焰,以及終極珍貴材料。
不會又是因為蝴蝶效應,這東西消失了吧?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臟被巨大的失落填滿。我費盡千辛萬苦,幾次差點連這條命都搭上,不就是為了找到這裡,找到那玩意兒嗎?現在它沒有了,我還有甚麼別的辦法能補回我碎裂的金丹嗎?
想到這,我真的眼前一黑,想弄死陸流的心再度強烈起來。
過了很久很久,我終於從遊離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苦笑一聲。雖然十分抓馬,但卻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也許這就是女配的命吧。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就算這地方啥都沒剩了,十萬大山裡也還有三個已經知道名字的副本等著我。等我出去研究好幻陣,用這個跟銀祁做交換,讓他把我送到那三個副本里去,說不定哪個裡面還藏著其他機遇呢。
我這人也沒甚麼別的優點,就是樂觀。思路整理到這裡,我心中的失落已經散得七七八八,原本打算打道回府,然而終歸是不死心,一步步走到了山谷空蕩蕩的中央。
這一走,還真讓我發現了點不對的地方。
山谷中央有塊黑灰色的石板,上面歲月磨蝕的痕跡已經很明顯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石板上有一個凹下去的扇形凹槽,看上去就像是……
白翎扇的形狀!
我心頭陡然一驚,湧現出一個猜測。也沒猶豫,我直接從袖袋裡掏出白翎扇,展開,放進了凹槽裡。
嚴絲合縫,不留餘地。
我耳邊忽然響起了一股極細微的聲響,接著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像是有人在隔著空氣敲擊我的鼓膜。再然後,這聲音像是雷鳴般震耳欲聾,我下意識後退一步,感受著地面的震動,拔出了飲雪劍,同時也提高了十二萬分警惕。
「咻——」
身後破風聲傳來,我驀然回頭,看到一團刺目的金色光球以飛快的速度滑進山谷,直直衝我而來。
這是——剛進十萬大山那會兒,霧氣外的那團金色光芒!連凌嚴這狗男人都表示恐懼的那種!
我轉身欲逃,卻在下一秒被那團光整個吞了進去。
瞬間襲來的強烈高溫讓我渾身衣物化為灰燼,面板接觸到光芒後被燙出水泡,然後紅腫潰爛,就在我痛苦得幾乎要號出聲時,那股高溫又突兀地消失了。
我進入了另一片白茫茫的獨立空間。最關鍵的是,面前不遠處站了個背對著我的黑衣女子。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望著我,冷冷一笑:「仇天將我囚禁在此處這麼多年,難道就是為了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