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轉瞬即逝。
謝知其實對生日並不抱以期待。
以前謝家還沒破產時,每逢謝知的生日,謝父謝母都會大操大辦,舉行生日會,邀請名流商賈,送的禮物也誇張至極,目的就是哄他開心。
謝知反而很不開心。
他就像個被jīng心裝扮好的娃娃,在那一天被帶出來任人觀賞。
他不認識那些人,在一張張虛偽的面具中,幾乎想拔足而逃。
後來謝家沒了,就只有黎葭給他過生日。
無論多忙,黎葭每年都會風雨無阻地陪他一會兒,送他一件小禮物,有貴的也有便宜的,都是心意。
裴銜意完全忘了這茬。
所以回到家,一聲“寶貝兒老公回來啦”還沒吐出來,轉眸瞅見家裡多的兩個生物,臉就癱下來了:“知知,這兩個是甚麼?”
謝知輕描淡寫:“天線寶寶。”
裴銜意:“…………”
二人世界沒了!
整個世界都灰暗了!
謝知安慰地摸摸裴先生的頭,順便薅了兩把他的頭髮,企圖把耷拉下去的毛豎回來。
黎葭翹著腿,靠在沙發上,瞅見裴銜意臉上明晃晃的不歡迎,嘖了聲:“小氣巴巴的,聽謝小知說你手藝不錯,我來蹭頓飯,吃完就走。”
宗溟尾音上揚地嗯了聲:“我的手藝就不好嗎?”
黎葭:“非要我實話實說嗎?謝謝您高抬貴手,我能活到現在真不容易。”
謝知對好友報以同情目光,見裴銜意脫下西裝外套,往廚房去了,讓來蹭飯的二人組等著,也跟著起身過去。
練了這麼久的手,他最拿手的是土豆燉牛肉,可惜黎葭不吃牛肉。
“寶寶,我吃醋了。”裴銜意挽高袖子,洗完手,聽到背後傳來的腳步聲,沉痛發聲,“看到黎葭我就想起件事。”
謝知:“?”
殺機滅口的事?
“你給他寫過情書!”
裴先生轉過身,深邃烏黑的瞳仁裡滿是控訴:“你都沒給我寫過!”
這甚麼跟甚麼。
謝知淡定地拿起前幾天買的小huángjī圍裙,示意他彎下腰,給他圍上,糾正:“是代寫情書,一百字不到。”
“一百字!!!”
裴先生受刺激了,更委屈了:“我不管!我要一封更長的情書!!!”
謝知抬起眼簾,瞅著藉故撒嬌的裴大寶,雙手繞到他身後,靈活地打了個蝴蝶結,在他頸側親了一下,嗯了聲:“好。”
裴銜意的那點不滿和小委屈立刻煙消雲散了。
兩個蹭飯吃的不好意思吃白食,也摸到廚房來,想要幫忙。
在宗溟燒黑三條大蝦、黎葭糊了兩鍋jī蛋後,謝知和裴銜意一人提溜一個,客客氣氣將他們拎出去:“兩位,你們不適合這裡。”
宗溟和黎葭:“嘖。”
兩人還不死心,一左一右扒在廚房門口,看裡面那對行雲流水地處理食材、下鍋煸炒、入鍋蒸煮、用料jīng準,整套動作火候難控、工序繁雜,實非常人能做到。
默默看了會兒,宗溟凝重地開口:“葭葭。”
黎葭:“……”
“家裡還是找個煮飯阿姨吧。”
黎葭欣慰了:“我愛你。”
吃完晚飯,兩個蹭飯吃的主動洗碗。裴銜意取出蛋糕,插上蠟燭,燈光一關,暖huáng的燭光裡,謝知的臉龐格外柔和。
黎葭起鬨著唱完生日歌,滿意地分到一塊蛋糕,便笑眯眯地攜著宗溟離開了。
他拒絕了謝知相送,和宗溟步出前院。
宗溟的手插在兜裡,不冷不熱地望了他片刻,大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把:“放心了?”
黎葭點頭。
看著裴銜意望向謝知時彷彿藏了星星般溫柔明亮的眼神,還用擔心甚麼呢。
“那封情書,不還回去?”
“gān嘛給他們添堵,那張紙早就被我扔海里餵魚去了。”黎葭比他矮半個頭,不慡地拍開他的手,“早放下了,別亂想。”
熱鬧過後,家裡又安靜下來。
收拾了下桌子,謝知忽然想起點甚麼,慢吞吞地數了數客廳桌上的禮物——黎葭送的,宗溟送的,小D送的,宋淡送的,葉南期和沈度送的,董玟送的……一件件數過去,貌似少了個人。
當事人擦擦手,收到謝知的視線,茫然:“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搞甚麼鬼。謝知挑挑眉,善意提醒:“這裡好像有個人忘了甚麼。”
裴銜意這才“恍然大悟”,嘴角牽出笑意,拉著他坐下:“閉上眼。”
謝知配合地閉上眼。
腳步聲遠了又近,耳邊響起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即是紙張展開的聲音。
是閣樓裡那幅後來完成的油畫嗎?
眼前漆黑一片,謝知的思緒漫無目的地飄dàng,抱著手無所事事地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