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讓人很安心的人。”
裴銜意鬆了口氣:“這是個很高的評價。”
“那三年我……渾渾噩噩,”謝知淡淡道,“董玟安排甚麼,我就去做甚麼。我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也看不到身邊的一切,有東西蒙蔽著我的眼,大概是痛苦與軟弱。”
他說話時偶有停頓,似乎很艱難,但都咬字清晰地說了出來。裴銜意終於知道他在做甚麼了。
謝知在解剖自己。
他在把自己呈現給他看。
謝知放開裴銜意的手,衝他笑了一下,走到飄窗邊,背對著他。從這裡也可以看到後院的藍楹樹,高大樹影沉默地盤桓在院中,等待明年的花開。
“藍楹樹很漂亮,謝謝。沙冰也很好喝,謝謝。”
“怎麼忽然說起這些?”裴銜意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搖搖欲墜的馬甲,不敬業的演員輕咳了聲,補充,“長官。”
謝知淡淡道:“我讓你等了很久,下午的時候,我在想,你會不會是後悔了。”
他說:“還想演下去嗎?抑或想對我說點甚麼?裴先生。”
身後的腳步聲緩緩bī近,隨即炙熱的體溫貼到後背,一雙qiáng勁有力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裴銜意沉默了會兒,擁緊了他,笑著嘆了口氣:“被發現了。”
“你的演技真的很糟糕,我需要很努力地配合你。”謝知側過頭,誠心實意地道,“除了撒嬌的時候。”
裴銜意假裝沒聽見後一句話。
“為甚麼要裝傻?”
裴銜意自覺丟人,卻還是誠實地開口:“我擔心你喜歡的是那個傻傻的我。”他摸了摸鼻尖,“……給你看到幼稚的黑歷史,太難堪了。”
“是很幼稚。”謝知回身,以面對面的姿勢與他對望,看他果不其然垮了臉色,眼底閃爍的笑意愈發明朗,“但是我很高興能看到不那麼成熟的你。”
他捧起裴銜意的臉,專注地注視著他:“你的幼稚,跳脫,成熟,溫柔,都是你。”
正是這些,才組成一個他喜歡的裴先生。
裴銜意沉默下來。
謝知問:“為甚麼不告訴我?”
裴銜意溫熱的手指在他下頷上緩緩摩挲著,無奈道:“那時你的驕傲都被打碎了,我怎麼捨得趁人之危。”
指尖往上,按住了謝知的嘴唇:“我也不想你因為感激答應我……謝知,我要你喜歡我,愛我。我想要我們有一個很好的起點,從平等的身份開始。”
謝知溫柔地看著他。
裴銜意在這樣的眼神裡一滯,再度開口時,嗓音竟有些啞:“寶貝,想知道昨晚國王求婚時說的是甚麼嗎。”
“他說‘九年前,我心裡住進了個小王子。我想給他搭建一個城堡,裡面藏著我的愛與珍惜。現在我想知道,我的小王子,他肯不肯住進來?’”
謝知說:“小王子回答‘不勝榮幸’。”
“……我愛你。”
“我也是。”謝知的聲音很柔和,“裴先生,您是我的光。”
話音未落,他再度被吻住,尾音破碎,碾碎在唇齒間。
和在書房裡溼潤曖昧的一吻不同,這回裴銜意的動作很溫柔,不含一絲情.欲。
“謝知,我們復婚吧。”他的呼吸沉沉,像在懇求,又像是邀請,“給我一個家。”
作者有話要說:接個吻被鎖了,因缺思廳
第49章
沸騰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謝知微微笑著, 依順點頭:“好。”
“明早就去復婚。”
“好。”
“不要再離開了。”
“好。”
“……”
裴銜意抵著他的額頭, 兩人呼吸纏繞在一處, 氣息相融, 望著彼此近在咫尺的眼。他捧著謝知的臉, 眼神深得彷彿能將人吸入:“親愛的,我好像做了一場夢。”
謝知用臉頰蹭了一下他的手掌:“我就在你手裡。”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晴了,籠罩了半月的yīn雲悄無聲息散開,一輪冷月懸在天際,向屋中灑進輕薄月光。
夜色被驅逐,屋內朦朧亮起。
掌心裡的溫度與觸感將心裡最後一絲不踏實也消掉了。
裴銜意含笑親了親謝知的鼻尖:“餓不餓?阿姨應該準備好晚飯了。”
謝知點點頭,越過他的肩,睇了眼月光下的鋼琴, 沉默著撿起布罩,蓋住了它。
轉頭撞上裴銜意含著隱憂的眼, 他搖搖頭:“沒事, 走吧。”
他的心態意外平靜了許多。
大概是因為身邊有人陪著了。
兩人回到一樓,熱騰騰的飯香彌散出來,孫阿姨端上最後一盤菜,擦擦手, 一瞅兩位僱主, 納悶:“咦,裴先生,您的臉怎麼有點紅?”
裴銜意:“……熱的。”
“謝先生眼睛也紅紅的?”
“……風chu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