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聲,謝知的手機裡跳出訊息。
【裴銜意:T口T外面好冷,穿好衣服!!!】
這個……傻子。
謝知眨了眨瞬間酸澀的眼,抬步走過去。地上覆著層積雪,工作人員還沒來鏟,厚厚的鞋底踩在雪上,腳下微塌,傳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走到裴銜意麵前,他抬手扯了扯他的領帶,嗓音淡淡:“感冒不想好了?”
裴銜意一愣,乖順地低下頭。
他的病還沒好,英俊的面容上泛著點病態的cháo紅,附近燈牌上的光映在那雙沉黑的眼眸裡,溶溶如流動的月色,熠熠生輝,泊出片深遠而悠長的溫柔:“怎麼這麼快就下來了?他們沒有胡說八道……”
話音戛然而止。
霓虹常照,燈紅酒綠,過往行人匆匆,風雪漫天飛舞。
謝知閉著眼,噙著一片旋落的雪花,吻在他冰涼的嘴角。
第43章
冰雪在相依的唇齒間融化。
裴銜意的心跳驟然失控。
直到這輕促的一吻結束,他還沒回過神, 怔怔地望著謝知, 喃喃道:“你……喝醉了嗎?還是我的幻覺?我在做夢嗎?”
謝知定定看著他, 幾乎有些晃神。他忘了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伸手抱住裴銜意的腰, 將臉埋在他的頸窩,吐息微涼:“我很清醒,沒有比現在更清醒的時候。”
“……對不起。我太遲鈍了。”
裴銜意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快得驚人。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炸開了煙花,絢麗的,爆炸的,飛舞的,旋落的……五顏六色、絢麗耀眼。
前半生的體驗中,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好。
他的喘息急促,緊緊地回抱著謝知, 堅持甚麼至高理論般, 固執地重複一句話:“你永遠不必跟我說對不起。”
謝知將他抱得更緊,沒有吭聲。
直到察覺有甚麼溫熱的東西順著脖頸滑落下去,裴銜意才回神。
他嚇了一跳,驚疑不定, 輕輕掰著謝知的肩, 推開他的腦袋,皺眉捧著他的臉:“怎麼了?”
謝知薄唇緊抿,眼眶泛著圈紅意, 竭力維繫著平靜:“冷。”
裴銜意趕緊把人塞進車裡。
車內開著空調,暖烘烘的,隔絕了外面的嚴寒。藉著微光,謝知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將裴銜意看了又看。
這麼多年了。
真正的裴先生原來是這樣的。
他不會再看錯了。
裴銜意將他一雙手捂著,注意到他一眨不眨的視線,心跳死活沒法平息下來:“在看甚麼?”
謝知問:“你想起楊澈了?”
裴銜意點點頭:“想起了一點。”
謝知臉色微妙:“錦旗?黨課?”
“……”裴銜意故意懵懂地睜大眼,“寶貝你在說甚麼?”
謝知揚了揚眉。
裴銜意:“……半年前的事了,他們中有個在準備成人高考,順便申請入黨,我過去看到就一起看了看……”
謝知沉默了會兒,說:“你是個好人。”
裴銜意麵露驚恐:“千萬別說這句話!!!”
頓了頓,他低下頭,哈了口氣,輕輕揉搓著謝知難以捂不熱的指尖,隨口道:“世上哪有那麼多莫名其妙的好人,他們對我有點用。幫他們一把,是因為他們讓我想起你,但他們又不是你,我可以救他們一次,你才是一輩子。”
他的語氣漫不經心,不過是順口將心裡話說出來。謝知的眼睫顫了顫,扣住他的手指,垂著眼皮,看著兩雙手慢慢十指jiāo纏,嚴絲合縫地握到一起。
他感激這一場意外,讓裴銜意變得格外直白。
他是個長久跋涉沙漠的旅客,gān渴得喉間發澀。
水源就在近前。
“裴先生,早點恢復吧。”
好……想你。
等了那麼久,你會不會累了?
謝知閉上眼,用臉頰輕輕蹭了下他的手背,平靜地想:你累了就換我。
這股溫暖竟似盜來的天火般漫長而動人,他在寒風歧途裡行了太久,遠望一切,不願觸碰,卻有人千里迢迢而來,珍之重之、小心翼翼地送到他手中。
他絕不會再放手。
手機忽然響起,打破車裡潺潺流水般溫暖平靜的氣氛。
謝知以指背輕輕蹭了蹭裴銜意的手心,示意他開車,抽出自己的手,摸出手機。
眼睜睜看著攥緊自己的手一鬆,一閃而過,裴銜意不滿地看向那個名字。
宋淡!
扣獎金!
接通一電話,謝知就聽到對面傳來個噴嚏聲。
宋淡揉揉鼻子,迷惑又驚喜:“看來可以報銷醫藥費了。”
“……”謝知看了眼懵懂的裴先生,決定替他省省錢,“你不是感冒,是被人唸叨了。”
“那可真是遺憾。”宋淡玩笑似的說完,語氣轉而嚴肅,“現在來說正事。謝先生,自從你離開A市後,裴先生的情緒再次不穩定,拒絕治療、抗拒陌生人接近。我答應讓他獨自去B市找你,他才配合醫生進行了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