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挑挑眉,見他嘚瑟的樣子,嘴裡不太是滋味。
或許明年生日也請阿姨織一條圍巾當禮物?
謝爸爸認真思考著,放下湯,又聽咋呼個不停的裴某人冷不丁冒出句:“今年冬天你也給我織一條吧。”
“……”謝知冷漠地睇他一眼,“沒睡醒?”
裴銜意嘖了聲:“兇巴巴冷冰冰的,忒不招人喜歡。”
謝知無動於衷。
裴銜意在他冷淡的眸色裡訕訕坐下,想了想,又不太服氣:“今天我過生日,你要聽我的。”
“幾歲生日?”
裴寶挺胸驕傲:“十六!”
謝知毫不留情地戳穿:“你今年二十八了。”
裴銜意麵露驚恐:“我怎麼可能那麼老!”
“……”
你就是那麼老。
正說著,裴銜意放在客廳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來,謝知隔得近,走過去垂眸看了眼,扔給他。
來電的是裴銜意他爸。
裴銜意用眼角餘光一掃,直接摁斷電話:“吃飯吧,今晚少爺準備了你喜歡吃的魚。”
“你準備的?”謝知稍感詫異,還沒得到回應,手機又響起來。
裴銜意本來打算直接關機,瞄了眼謝知,指尖突然一頓,不小心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裴爭虹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幾歲了,又玩這套?!”
裴銜意冷笑一聲。
氣氛僵硬起來,謝知淡定吃飯。劇院裡的廚師回老家奔喪,臨時換了個,不合口味,中午沒怎麼吃,胃裡燒灼,餓得慌。
不過再餓謝知也不可能láng吞虎咽,他垂著濃睫,雪白的臉頰微微鼓動,細嚼慢嚥、斯斯文文地吃下塊魚肉,模樣意外乖巧,像只啃胡蘿蔔的白兔子。
裴銜意來了興致,夾了塊魚肉,開啟手機擴音扔在一邊,專心挑刺。
電話沒結束通話,隱約傳出個女人溫柔的聲音,似乎是在勸裴爭虹說話別那麼嗆。
裴銜意挑完刺,將魚肉往謝知碗裡一扔,托腮看他。
謝知優雅頷首致謝,繼續專心認真地吃飯。裴銜意眼裡湧過點笑意,懶洋洋地撈起手機開口:“有事說事,我這忙著呢。”
窸窸窣窣一陣響,裴爭虹沉聲道:“你能有甚麼事?少那麼嬌氣,沒斷胳膊斷腿,在家賴了那麼久,像甚麼樣!”
“裴董教訓得是。”裴銜意看著謝知將魚肉吃了,心底生出股奇異的滿足感,又夾了塊魚肉慢條斯理地挑刺,嘴角噙著抹嘲諷的笑,“我閒,時間不值錢,您就不一樣了,別在我這兒làng費你們一家團聚的時間,我賠不起。”
這話實在過於尖銳,不像個成熟的大人會說出的,裴爭虹的聲音滯住,啞口無言。
裴銜意嘴角的笑意深深,眼神卻是冷的。
謝知看到他的手很不明顯地顫了顫。
裴爭虹安靜了許久,澀聲道:“這幾年你沒說過這種話了,我還以為你已經放下了。”那邊qiáng勢的語氣cháo水般退去,“……今天是你的生日,禮物被保安攔了,記得去取。”
裴銜意的嘴唇抿得死緊,黑黝黝的瞳孔深不見底,執拗且冷漠。
裴爭虹道:“小意,我們四年沒見面了。”
聽到這話,裴銜意反而笑了一聲:“因為我識趣。”
“這種話說出來傷人傷己,何必。”
“過慮,不傷己,我很快樂。”
“你的病怎麼樣了?”裴爭虹不知道好端端的兒子怎麼忽然又變回了以前的樣子,頭疼地跳過話題,心裡惴惴,“我詢問你的助理,他說療程還有一半?”
“死不了。”
“你一定要用這種語氣說話?”
“聽不慣?我掛了。”
不等對面的裴爭虹說話,裴銜意直接掛了電話,單手摁關機。
隨即朝謝知無所謂地一笑:“有趣吧。”
謝知在這場爭執中安靜吃完晚飯,拿著餐巾按了按唇角:“不太有趣。”
萬萬完全沒想到,裴銜意和家裡的關係僵硬到這個程度。
父子倆跟仇人似的,對話必嗆,四年未見。
他心裡存疑,想要問問,看裴銜意掛完電話消沉的模樣,又將話嚥了回去。
飯桌上死寂一片,直到吃完飯拿出蛋糕。
兩人產生了爭議。
謝知要用蠟燭插上二十八這個數字,而裴銜意堅持自己還是十六青蔥一枝花,張牙舞爪打死不肯變老。
兩人僵持半天,謝知後退兩步,開啟手機攝像頭對準他,冷冷道:“隨你。”
裴銜意奪得勝利,滿意地插上十六這個數字,閉眼許了個願,一本正經地祝自己十六歲生日快樂。
謝知默不作聲地儲存了影片,取名“十六”,準備等裴銜意清醒後拿出來取笑他。
為了新電影,謝知最近在增肥,放心地和裴銜意分吃了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