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男孩女孩?”
“男孩!”醫生下意識回了一嘴,反應過來嗆了下,“不是……我是恭喜你家裴先生進入青chūn期了!”
謝知:“……”
宋淡推了推鏡框:“青chūn期?”
“對,”醫生肯定地點點頭,“根據我們的測試,是在十六歲到十八歲之間。現在裴先生已經想起了很多事,但記憶非常紊亂,碎片化湧現,認知錯誤會進一步加大,可能上一秒還以為你是他愛人,下一秒就覺得你是他爸爸,要不就是陌生人。等渡過這個年齡段,應該會好很多。”
宋淡唔了聲,轉著手裡的杯子,陷入沉思。
謝知瞥了眼朝這邊做鬼臉的裴銜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怎麼?”
“說來話長,就長話短說吧。”宋淡指了指滿身風度丟得一gān二淨的裴某人,“其實我和裴先生是高中校友,那時不熟,但也聽說過他的大名。”
謝知展現難得的冷幽默:“天才少年逢考滿分?”
“蟬聯三年的校園一霸,每週週一升國旗必見他念檢討的身影。”
“……”
“他堅信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懲惡揚善,上學那三年,學校附近一個收保護費的都沒有,小混混們聞風喪膽,不敢接近,到現在那一帶依舊很太平。”
謝知:“……”
宋淡:“聽說那時裴先生還有個夢想,是當駭客,入侵美國五角大樓,為國爭光。”
謝知:“…………”
謝知忽然不太確定地問:“A市一中?”
宋淡點頭。
“我高中也是這所學校,為甚麼沒有聽說過?”
宋淡解釋:“你上高中時,裴先生正好畢業。雖然他的傳說至今還裱在學校裡,不過依謝先生的情況,應該不會聽到這些東西。”
謝知稍微愣了愣,沉默下來。
是的。
這些流傳在學校裡的有趣傳聞,總在朋友閒聊時說起……而他沒有朋友。
他中學幾年都獨來獨往,自帶某種排斥外人的氣場,所過之處其他人皆會避開,就算上一秒還在大笑大鬧著,他走過去,四周霎時就會靜下來。
彷彿所有人都在朝一個方向走著,獨獨他逆流而行,周遭的熱鬧擦身而過,奔騰湧去,與他無關。
宋淡發覺說錯話,難得有些尷尬。
好在謝知很快收起瞬間的脆弱,語氣平靜:“還有呢。”
“我的意思是,”宋淡推了推眼鏡,默契地當做甚麼也沒發生,“現在裴先生的狀態不同,可能會不服管教,給你帶來點微不足道的小麻煩……”
謙虛了。
恣意,中二,任性妄為。
不是風流倜儻、從容不迫,永遠保持著翩翩風度的裴先生,更不是可愛乖巧聽話的裴寶。
“聯絡何方明,告訴他一切真相,把裴銜意jiāo給他吧。”
謝知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機,不太想要這個兒子了。
宋淡微笑:“原來謝先生也會開玩笑。”
“請直視我嚴肅認真的表情。”
“裴先生沒甚麼事,真是太好了,”宋淡假裝沒看到,“對付這樣的裴先生的辦法,就是儘量順著來,這樣他很快就會失去興致。”
“然後轉而繼續折騰其他的?”
這回宋淡不僅瞎了,還聾了。
為裴先生又長大幾歲,半夜緊急加班的醫生護士們的死氣沉沉盡掃,歡欣鼓舞起來——畢竟等裴銜意清醒後大機率會給他們漲工資。
謝知拿到檢查報告,蹙眉盯著被還回來的裴寶,很想拒收,思索了會兒,沒甚麼表情地問:“考慮換個監護人嗎?”
憶及宋淡寫的字條,雖然一時想不起上面寫的“妻”是誰,但不妨礙裴銜意做出決定。
他朝著謝知呲牙一笑:“做夢。”
“……”
果然還是小時候可愛點。
謝知略感疲憊,揉了揉眉心:“回家。”
走出醫院,已經三點過半,深黛色的夜幕裡綴著幾點寒星,兩排路燈盡忠職守地蜿蜒而出,一眼望不到頭,蔓延至被夜色模糊的邊際。
城市裡的大部分人已經安眠,周遭寂靜得只聽得到風聲。
換衣服時匆忙,謝知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風chuī過來,襯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細瘦的腰身。
他腰背挺得筆直,巋然不動,裴銜意卻看得不慡,脫下外衣給他披上。
帶著體溫的外衣當頭罩來,謝知反而瑟縮了下:“不用。”
“用的。”裴銜意莫名執著,頓了頓,鬼使神差地補上一句,“你也是有人管的。”
謝知抓在衣服上的指尖一滯。
幾年前生病時,沉沉笑著說“不要因為沒人管你就糟蹋自己”的裴先生,忽然就和麵前的人重合到了一起。
他複雜難言地瞅瞅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是沒出聲,只是默然將衣服拽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