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戲時,只瞧裡面的生旦淨醜動作行雲流水,上手才知有多難。
於涵不關心甚麼八卦不八卦,只在意麵前這群人能不能在演戲時讓舞臺效果更好。有這位嚴師在側,一天折騰下來,眾人連歇口氣的功夫都珍惜著喘,壓根沒閒暇眉來眼去地八卦,更沒功夫去和裴銜意套近乎。
謝知照舊被留到最後,接受批評建議與誇獎鼓勵,準備離開前,於涵忽然說:“要在意別人的目光,也要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謝知稍微一怔,明白了今天的於涵為甚麼那麼嚴厲,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吝嗇於給。
他彎了彎腰:“謝謝您。”
於涵擺了擺手:“回去吧,看好自己的東西。”
裴銜意一如既往地等在外面。
匆匆衝了個澡,謝知和他往停車場走。走到車邊,何寥然居然等在那兒,見他們倆來了,溫聲叫:“銜意哥!”
裴銜意皺眉:“沒你這個弟弟。”
“……”何寥然滿臉受傷,“你不是和謝知離婚了嗎?昨晚的訊息是假的對不對?是他拉著你炒作的對不對?”
謝知冷眼旁觀。
“離婚?”裴銜意傻了之後,頭一次清晰地聽到有人這樣說,臉色迷茫了會兒,努力解讀這個詞。
解讀完畢,他的臉色稍沉:“我不會和他離婚。”
何寥然:“但你們已經離婚了,我哥給我說的,你們幾個月前就離婚了,他還說你離婚是為了……”
一聲聲“離婚”很刺耳,謝知冷不丁開口:“你喜歡裴銜意?”
何寥然梗著脖子用目光剜他。
謝知側過頭,衝裴銜意揚揚下頷:“裴先生,告訴他你的答案。”
他的本意是快刀斬亂麻,讓裴銜意直接拒絕這位,免得往後還糾纏不休。
豈料接收到他眼神的裴銜意腰背挺得更直,義正辭嚴地給出答案:“我不喜歡你,我喜歡長官。”
何寥然:“……”
謝知:“…………”
第26章
雖然知道裴銜意說的喜歡只是單純的對爸爸的愛,換算過來相當於“我喜歡爸爸”, 謝知還是震了震。
他的指尖僵在車門上, 半晌沒回神。
何寥然的表情更震撼。
他彷彿被從天而降的一道雷給劈焦了, 呆在原地。
謝知:“……”
裴銜意莫名其妙:“借過, 我們要回家了。”
何寥然氣得眼圈都紅了, 又狠狠剜了眼謝知,憤憤離去。
謝知捏了捏額角,拉開車門:“下次不要拿我頂鍋。”
裴銜意直覺他的語氣並不和善,迷茫且委屈。
大概是因為何寥然翻來覆去的幾聲“離婚”和謝知微妙的不冷不熱,裴寶心裡留下了yīn影,回到家後,心裡明顯悶著事,總是發呆走神, 連話也變少了。
網上熱鬧了一陣,謝知卻低調得過分, 鮮少露面, 過了一週,也就漸漸沒人再提。
練功室的諸位深諳成年人世界的規則,在於涵的震懾下不再瞎打量,倒是有人居心叵測, 趁人不備去找裴銜意搭話, 被心裡窩火的裴寶不客氣地直接罵哭了。
……一切還是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的。
進入十月小長假,劇組的諸位依舊在於涵的yīn影下每天被練個半死不活。
大夥兒逐漸相熟,驚恐地發現不苟言笑的於老師也會像尋常老師那樣口吐名言:“這點壓力就受不了了?我們年輕時每天起早貪黑……”
以及:“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眾人:“……”
一天的練習結束, 謝知從浴室走出來時,撞上了之前給他指過路的名為陳秋的女生。
因為上次的契機,她和謝知混得最熟,見到謝知,愁眉苦臉地抱怨:“‘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這句話我們從小學聽到大學,現在工作了居然還得聽。”
謝知禮貌地隔她一米遠,迷惑:“我沒聽過。”
陳秋不可置信地睜大了杏眼:“怎麼可能,你們老師都不念叨的嗎?一旦班裡平均分下滑沒比過其他班,或者班裡誰沒考好連累全班……”
“嗯,”謝知隨著她的描述,回憶了下整個中學時代,“不念叨。”
不等陳秋髮問,他話音矜持:“我們班一直是年級第一。”
陳秋:“……”
臭學霸。
知道裴銜意在外面等著謝知,陳秋也不多打擾,拐個彎先走一步。劇院這時候沒甚麼人,靜悄悄的,腳步聲一下一下響在迴廊裡,彷彿對照著心跳。
謝知走到裴銜意平時等他的地方,推開門的瞬間,被明亮的光刺得眯了下眼,前方的身影重影一霎,爾後才漸漸清晰。
陽光從明淨的玻璃窗外投照進來,柔和地鋪了裴銜意滿肩。他正在打電話,偶爾低低地“嗯”一聲,身體線條被光勾勒得利落修長,從手肘流暢地一筆畫下,格外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