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被父母捧在手心裡寵著,jīng細嬌慣著養大,沒甚麼獨立生活的技能。起初他想當鋼琴家教,無意間碰到鋼琴,渾身冒冷汗,呼吸急促,手指發抖,控制不住的各種反應。
於是他再也沒彈過鋼琴。
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滿身驕傲被打碎,咬牙找了很多份工作,面對鉅額債務,依舊只是杯水車薪。
黎葭猶豫了很久,才建議他進娛樂圈,只要能火,來錢就快。
可是娛樂圈不是那麼好混的。
真想來錢快,辦法很多,只是謝知還有僅存的自尊心,不願意。
他剩一把硬骨頭,淋著雨láng狽不堪時,裴銜意從天而降,幫他還清了債務,約定三年內償還。
自尊心得到了點維護,只是滿身破碎的驕傲太扎人,很長一段時間,謝知都很十分敏感,jīng神緊繃,系在弦上,直到協議的婚姻結束,才徹底得到自由。
有借有還,互利互惠,等協議結束,誰也不欠誰。
最好不過了。
到家把車停好,謝知拎著車鑰匙進門,換了鞋往客廳走,抬眼就看到穿著正裝一絲不苟的宋助理。
桌上攤著堆檔案,裴銜意正襟危坐,眉頭微擰著,目光認真,甚至沒注意到謝知回來了。
乍一看像個正常人。
宋淡瞅著老闆,道:“為養老父,八歲幼子嘔心瀝血。”
“……”
裴銜意耳尖一動,轉過頭來,露出笑意:“長官。”
外面太熱,謝知的額髮微微汗溼,衝著檔案揚揚下巴:“繼續你的。”
裴銜意噢了聲,低頭簽了個名,拿起下一份。
宋淡一臉麻木。
謝知去冰箱拿喝的,想起宋淡只喝涼白開,拿了兩罐往回走,開了一罐,放到裴銜意手邊,單手開啟另一罐,一手撐在桌沿上,彎腰檢查裴銜意有沒有籤錯字。
宋淡掃了眼他倆,忽然道:“裴先生長期不露面,甚至空缺了幾次重要會議,股東們很不滿,即使有裴先生的父……咳,幫忙,情況也不算樂觀。”
謝知斜眼眄向他。
宋淡淡定地推了推眼鏡,沒看出緊張:“而且愈到年底,重要的會議就愈多,還有財務清算,不得不去。”
謝知換了個姿勢,靠著桌子,拎著那罐飲料喝了口。
裴銜意簽完最後一份檔案,轉過頭來要獎勵。
謝知指尖點了點桌面,讓他去面對那罐飲料,嗓音冷淡:“我不是醫生。”
“裴先生聽你的。”宋淡說完,沉吟著補充,“我擔心他安於現狀,潛意識裡不想恢復。”
謝知略感詫異:“他很喜歡當小孩兒?”
宋淡沒接茬,上前收拾好檔案:“可以的話,你帶他出去走走,總悶在家裡不利於恢復。”
“可以出去?”謝知拿不定裴銜意見到陌生人的反應,還沒帶他出去過。
裴銜意對陌生人很警惕,就連孫阿姨都被排斥了好一陣,才獲得允許上樓收拾。
“你在的話應該可以,”宋淡想了想,“而且離裴先生堂兄的婚宴越來越近了,總得見陌生人。”
謝知垂眸盯著裴銜意jiāo握的手,沒說話。
等宋淡走了,謝知才坐下來,和裴銜意對視著,用商量的語氣告訴他去劇院的事。
裴銜意果然不樂意:“不要!”
“不要也得要。”謝知一秒變臉。
裴寶委屈極了:“長官好久沒給我講睡前故事,好久沒陪我玩了,現在還要天天出門,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寶了,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這都哪跟哪?
謝知捏捏眉尖:“打住。”
頓了頓,他的語氣柔和了點:“這是很重要的工作,我不得不去,晚上的時間可以陪你。”
其實兩人的相處模式和以前假結婚時變化不大,頂多是多了每天一起吃飯、一起看書、一起看電影、一起散步……
變化還真挺大。
兩人大眼瞪小眼,裴銜意漆黑的瞳眸直直望著謝知,眼睛眨啊眨:“那可以帶我去嗎?”
一個“不”字還沒出口,腦中迴響起剛才宋淡說的話,謝知舌尖抵著上顎,難得猶疑起來。
眼見有希望,裴銜意更賣力了,湊過來捧起謝知的手,親了一口,臉色嚴肅:“我會乖乖聽話等著長官的,絕對不會到處亂跑瞎搗亂的!”
謝知面無表情地抽了抽手:“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
其實帶裴銜意出去也沒甚麼。
只是,讓裴先生特地等他下課,再一起回家……實在有些詭異。
不過把人成天關家裡也確實不是個事兒。
謝知撇去雜念,慡快點頭。
隔日一早,小D來接謝知去劇院,瞅到並肩而來的倆人,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裴裴裴裴先生!您怎麼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