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銜意對天文感興趣,閣樓被改造成了個觀星臺,裡面放著天文望遠鏡和赤道儀,還有畫架、顏料和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
調色盤裡的顏料gān了,畫布被白布遮著,大概是裴先生清醒時沒畫完的畫。謝知瞥了眼,沒興趣窺視裴先生畫的是甚麼,雙手插兜,不解地別過頭:“上這兒來gān甚麼?”
外面天色已經擦黑,裴銜意卻沒開燈,不知道打哪兒摸出個遙控器,開啟了屋頂和陽臺。
晚風拂進來,小區綠化好,風不燥,還挺清涼。
謝知半眯起眼,注意到角落裡有幾隻蔚為壯觀的軍火箱,稍稍一怔,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
果然,裴大寶興沖沖地把他往陽臺一拉,指著那堆箱子:“長官,撒錢玩!”
軍火箱開啟,一排排毛爺爺衝謝知展露出耀眼開懷的笑容。
謝知:“………………”
話是真的不能亂說。
禍是真的從口而出。
謝知保持了幾秒的沉默:“哪來的?”
裴銜意:“我讓宋淡的助理取來的。隨便撒!”
“……”謝知不確定地問,“宋淡知道嗎?”
裴銜意飽含誠意地點點頭。
“他說了甚麼?”
“‘麻痺’。”
謝知好像看到了臉綠的宋淡,握拳抵唇忍了會兒,堪堪沒笑出聲:“小孩子不可以說髒話。”
略微一頓,迎著裴銜意歪頭看來的懵懂眼神,他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眼底倒映著遠處投來的微光,細細碎碎,剪碎的星子般,在長睫下游弋閃動。
彷彿月光下薄薄的雪,gān淨又好看。
裴銜意的手扶著圍欄,不由自主地輕輕蹭了蹭。
謝知的笑像只不安分的貓爪,在他心底撓了撓。
他心跳加速,又滿心滿足。
還賤兮兮地想要對方再多撓幾爪子。
看謝知笑夠了,他伸手用指背拂開謝知的額髮,露出清晰俊秀的眉眼,微微傾身,像在撒嬌,又像在說情話:“長官笑起來像雪。”
這是甚麼比喻?
謝知挑起一邊眉毛。
“可不可以花錢買走你的不開心?”八九歲的裴先生滿懷童稚真心,表情溫柔得溺人,“這樣就可以經常看到長官笑了。”
謝知和他對視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閣樓裡的風似乎變得有些燻人了。
溫度在上升。
一時兩人都沒說話。
不同尋常的寂靜是被一陣刺耳的鈴聲打破的。
謝知回神,納悶地按了按右胸,往後退了兩步,沒有應聲,摸出手機一看。
來電人:宋淡。
裴銜意嘖了聲,冒出點平日的痞氣。
謝知衝他打了個暫停的手勢:“要命的來了。”
宋助理向來文質彬彬、理智冷靜,能吐出一句“麻痺”可能花去了畢生髒話所學,電話裡依舊談吐禮貌:“謝家長,想必你已經知道貴府熊孩子gān的倒黴事了。”
作為“裴幽王撒錢戲諸侯”裡的主角之一,謝知靠在欄杆chuī著自然風,內裡心虛,外表沉著:“嗯。”
“是打手心、跪算盤還是沒收手機你看著辦,”宋淡說,“我現在很想去事故發生地也砸上一回,大不了大家一起變傻,同歸於盡。”
謝知:“……”
安撫了宋淡兩句,掛了電話,謝知揉揉太陽xué:“十分鐘後宋助理到達戰場,請闖禍的小朋友自覺把箱子提下去。”
闖禍的小朋友不敢吱聲,乖乖提著軍火箱下去了。從背影來看,穿著黑色修身襯衫和長褲的裴銜意背影修長高大,步伐氣勢洶洶,還挺有那麼幾分味道。
謝知淡定地偷拍了兩張,打算等裴銜意清醒後拿來要挾他不封殺自己。
轉回身,謝知饒有興致地看了眼樓下,發現正對著後院。
原來不止他的房間,在這兒看那棵藍楹樹也不錯。
目光一移,他看到了那個玻璃陽光房。
但是陽光房裡卻看不到這兒。
暮色四合,天光幽微。又一陣晚風拂來。
謝知怔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屈起。
因為儲存著jīng密的觀星裝置,閣樓不像屋裡那樣暖和。
可是冬天時裴銜意很喜歡鑽進閣樓。
他的目光受到了甚麼牽引似的,落到了畫架上,抬步走過去,面對著一揭就落的白布,猶疑片刻,失笑一聲,沒有揭開。
想甚麼呢。
他甚麼時候也這麼自作多情了?
謝知走回陽臺,拎起剩下的兩個箱子,走到門邊,摁下遙控器。
牆壁重新歸位,屋裡漸漸黑暗。
他踩著光走出來,又回頭看了眼畫架,關上閣樓的門。
咔噠。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把沈歲歲小盆宇也寫進來,忽然想到不對啊大背景不同,又想起寫死敵時讓南期小朋友串了個場……問題不大反正沒戲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