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十指相疊,託著下頷看他:“你也是男神。”
“數量級差遠了,跟幼兒園班草和大學校草似的差距,”黎葭誇張地比了個手勢,“你知道宗溟這人吧,賊變態,不到三十就拿了終身影帝獎,圈裡圈外男男女女都想叫他老公,忒沒安全感。”
謝知還想再開口,黎葭苦著臉打斷:“哎別問了別問了,我能處理好,相信我。說起來,這次叫你出來,其實是有事給你說。”
“嗯?”
“遊導和陸編這個‘陸游’huáng金組合聽過吧?”
見謝知點頭,黎葭眉飛色舞地繼續說:“去年陸編寫了個劇本,遊導順利拉到投資,劇組組建得七七八八了,就差個男主,卡到現在還沒開機。據說遊導找了好幾個有名氣的演員,都覺得不適合,連宗溟都被pass掉了。我一打聽,巧了!男主是個性格冷漠孤僻的鋼琴師,這設定簡直是照著你寫的啊,謝小知,你鋼琴彈得那麼好……”
謝知腦中“嗡”地一下。
鋼琴。
猛然間,他似乎被人從盛夏拽進了隆冬,耳邊響起優雅làng漫的《愛的協奏曲》,曲調越來越快,漸漸混合了玻璃杯墜地的清脆響聲、男人女人的爭執聲、由遠及近的警笛聲、救護車聲、醫生護士匆忙的腳步聲,一切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所有顏色混雜到一起,組成蒙克的那幅《吶喊》般詭譎扭曲的碎夢。
而那首曲子還在彈,一下一下,狠狠敲擊在他的心臟上。
謝知怔在原地,瞳孔收縮,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冷汗直流。
混亂的場景裡,女人溫柔的聲音又響起來:“小知,再給爸爸媽媽彈首曲子聽好不好?”
黎葭臉色大變,差點蹬翻椅子,跑到謝知身邊:“怎麼了?謝小知你別嚇我!”
謝知的心臟劇烈跳動,呼吸急促得近乎喘不上來,被黎葭一叫,神志似乎清醒了幾分,茫然地看向他,下頷線緊繃,半晌才吐出個字:
“不。”
第11章
黎葭嚇得三魂去了七魄,抄起謝知的胳膊就想把人抱起來往樓下跑。
被他一拽,謝知倒是徹底清醒過來,臉色蒼白得嚇人,喘息著搖頭:“沒事……沒事了。”
黎葭擔憂地望著他,手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突發病嗎?以前怎麼沒見你有這毛病,我魂兒都嚇沒了,真沒事?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
謝知的手還在發抖,垂下眼簾,將手藏起來:“放心。”
黎葭拉過椅子,坐在他面前,審視他的表情。
謝知其實沒甚麼表情。他骨子裡就透著股冷淡,外人不瞭解,總覺得他清高自傲,瞧不起人。
現在這張臉被冷汗覆蓋,濃密的長睫低垂著,被汗水沾溼,一副飽受折磨的樣子,竟顯出幾分脆弱。
謝知眨了眨酸澀的眼,緩了過來:“小麻煩,不礙事。”頓了頓,他掐掐眉心,“抱歉,遊導那邊,我可能……去不了。”
黎葭說得輕巧,但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打聽了解,說不準已經聯絡了那邊,想給他個驚喜。
“不想去咱就不去,給多少片酬都不去。”
黎葭皺著眉,握了握他的手。那雙手cháo溼又冰冷,大夏天的,居然焐不熱。
PTSD?
謝知為甚麼會對彈鋼琴產生心理障礙?
話到嘴邊,黎葭沒敢問出來。
謝氏是在謝知爺爺那輩發展起來的,底蘊不算豐厚,所以破產也破得相當慘烈。但在破產前,謝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千嬌萬寵出來的小少爺,要甚麼父母就給甚麼,好在他根正苗紅,沒被寵溺歪。
兩人是在高中時市內一場音樂比賽裡遇到的,隨機組合成隊友,意外的聊得來。
沒有比賽時,兩人也經常湊在一起,一個彈鋼琴,一個拉小提琴,討論巴赫和格魯米歐,jiāo流彼此的想法。悶熱的午後,清風徐徐拂動著海藍色的窗紗,他們倆能在音樂室內消磨一個下午。
謝知天生適合彈鋼琴,手指細長、骨節勻稱,十指在黑白的琴鍵間流連,彷彿翩翩起舞的白蝶,琴音流瀉出來時,他就是全場的焦點。
他也如願進入了自己喜歡的音樂學院。
要不是謝氏出事,當初他正要出國留學。
據傳謝氏宣告破產不久後,他們一家三口在近郊一間公寓裡自殺……只搶救回謝知一個。
黎葭不清楚箇中細節,謝知也從未主動提起。
現在一想,好像就是從那時起,謝知再也沒碰過鋼琴。
謝知其實想給黎葭一個解釋。
可是耳邊嗡嗡的。
腦海裡除了一片雜色的混亂,他甚麼也記不清了。
黎葭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不說這個了,餓了吧?我讓服務員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