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小孩兒行為的裴銜意其實更能表現他本人真實的內心。
……所以這人其實怕吃藥?
謝知無言地低下頭,想起自己某回在家發燒,裴銜意回來bī著他吃藥的事。
那時兩人剛結婚不久,他急著上爬,演戲不要命,隆冬三月在冷水裡泡了幾個小時,回來熱得能熬粥,又不想去醫院,金貴的毛病一出來,小D也沒轍。
裴銜意捏著他的下頷把藥片一片片塞進他嘴裡,手上動作qiáng硬,臉上偏還笑得溫柔:“平時怎麼看不出你那麼怕苦?”
裝得跟大尾巴láng似的,自己不也怕吃藥。
謝知眸裡掠起點笑意,剛要qiáng迫裴銜意吃藥,鬧脾氣的熊大人注意到他側臉上的創可貼,眼睛立刻登時睜圓了,手中藥片灑了滿chuáng:“誰欺負你了!”
謝知都快忘了,摸摸創可貼,又垂眼看了看裴銜意,福至心靈,嚴肅地道:“為了給你賺藥錢,工作時受的傷,所以好好吃藥。”
裴銜意的行為雖然有點讓人哭笑不得的傻氣,表情卻基本正常,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忽然湊過來,chuī了chuī他的臉頰,隨即用嘴唇隔著創可貼,親了親那道傷口。
溫熱的嘴唇觸感明顯,謝知僵在原地。
裴銜意的指背憐惜地在他的下頷骨上摩挲而過,帶來陣癢意。然後他垂下手,將散佈在chuáng上的藥片一一撿起來,珍惜地一口悶了。
謝知摸了摸臉,鎮定下來。
按小孩子的邏輯,親吻臉頰應該是表示心疼、親近,還有諸如“親一下疼痛飛飛”。倆人還共處一屋時,他聽裴銜意抱怨過他爸,還以為這父子倆關係不好,現在裴銜意把他錯認為他爸了,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裴銜意還挺黏爸爸?
真看不出來,裴銜意居然是這麼需要父愛的孩子。
謝知的眼神愈加複雜了。
看著裴銜意吃完藥,謝知出去招呼了醫生進來檢查。傻了的裴先生總覺得有刁民要害朕,非得攥著謝知的一隻手才安穩。
裴先生就算是傻了,氣場也很qiáng大迫人,醫生被他警惕地盯了半小時,盯得冷汗都出來了,趕緊做完檢查趕緊走,臨走前哭笑不得地道:“可能陌生環境導致裴先生安全感很低,等再觀察兩天,沒甚麼大礙的話,就讓裴先生回家,那樣他的情緒應該會穩定點。”
謝知點點頭,等醫生退出病房,他已經困得不行了。
因為裴銜意的一通操作,生怕他把自己氣到自閉,病房裡亂七八糟沒人敢進來整理,旁邊陪護的病chuáng還亂著。謝知揉揉額角,實在困得沒心情去收拾,抬來椅子,趴在病chuáng上就睡著了。
困到一定程度時,站著都能睡著。謝知年少時養尊處優,壓根不會料到未來自己能隨便卷卷衣服就闔上眼。
這一覺又沉又長,夢裡亂糟糟的甚麼都有,一會兒是三年前他在酒局上拒絕喝那杯一看就下了料的酒,被潑了一頭一臉一身,一會兒又是裴銜意不怎麼正經的笑臉和漫不經心的聲音:“反正你都這麼慘了,我也挺煩惱的,不如湊合湊合領個證,大家互幫互助一下?”
到最後,又是那個沉悶的房間,他頭昏腦漲,意識模糊,四肢抽搐著,呼吸頻率越來越微弱……
然後眼前猝然一片光亮。
謝知睜開了眼。
窗外夕陽西斜,散落三兩束進來,將桌上他來時隨手買的白色康乃馨染得紅火。
眼前是纏著綁帶的胸膛,腰間還扣著只溫熱的大手。
謝知的大腦空白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被挪到chuáng上,具體來說,是被裴銜意捲進懷裡了。
要不是一條腿暫時廢了,謝知懷疑他能把自己整個夾在懷裡。
怎麼的,裴總平時睡覺不抱個情人或者等身玩偶還睡不著的?
謝知無語地扯了扯他的胳膊,發現病人的力氣比自己大,想叫外援,又想起那幫慫貨不敢進來。
嘖。
謝知絕望地望了會兒雪白的天花板,努力入戲,把自己當成只巨大的玩偶。
渾身僵硬地給裴銜意抱著睡到天黑,裴先生總算是醒了,睜眼看到謝知,笑得好看極了:“爸……”
謝知伸手捂住他的嘴:“奉勸你不要再這樣叫我。”
裴銜意迷茫地眨了眨眼。
謝知語氣誠懇:“你清醒後會後悔到沒臉再見我的,我也不想被你惱羞成怒地封殺。”
裴銜意大大的眼睛裡有著大大的問號。
謝知:“革命友誼長存——你可以叫我長官。”
裴銜意上下嘴皮子一翻,應該是叫了長官。
謝知盯著他看了會兒,實在沒忍住彎下腰,頭抵著他的胳膊吃吃低笑出聲:“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這麼好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