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老邵願意在這村裡留下來,算是一個技術顧問。按照陶村長說的,村子附近的鎮上每旬有集,集上有各處交換稻種的。另外,離村子不遠,未被開墾的山窪裡有野稻子。
賈放:非常好的開始。也許將來在這個世界裡,會有個邵隆平爺爺呢?
將老邵帶到桃源村裡是他的主意。畢竟早先水憲在安置“百穀嘗”邵掌櫃的時候犯了難:要水憲安置邵掌櫃的家小,保護他們一家人的安全,那簡直是易如反掌。想必邵掌櫃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但邵掌櫃還是要自盡,主要是因為他聲名全毀,從事了一輩子的行當也幹不下去了,自然覺得了無生趣。
但是將他放置在一個全新的環境裡,給他全新的任務,最好還是有些挑戰的,老邵自然而然會燃起生的希望。
所以賈放才自告奮勇從水憲手裡接過了安置老邵的任務。只不過老邵的家人還暫時不能相見,得等上三五個月,應該就可以慢慢安排,把老邵的家人也接過來了。
賈放這次到桃源村來,除了安置老邵之外,還有個任務,就是要看看桃源村對百工坊做出來的“抽水機”用得怎麼樣了。
上次他為了向水憲“致歉”,拿出了手動抽水機的設計圖,交給了百工坊。百工坊的工匠們做了個陶泥的模具,大致燒了一下,竟然就能用了,至此氣壓式抽水機的原理大家瞭然於X_io_ng。
百工坊內立刻開工塑模鑄造,做出了兩種材質的抽水機,一臺白銅的給了賈放,讓他帶到了桃源村,另外還鑄出了一種青銅的,勝在材料相對便宜,鑄造快捷,百工坊一口氣鑄了幾十臺出來。
賈放將這臺白銅的抽水機“搬運”到了桃源村,教給村民們用法。這抽水機頓時成了村裡的遊藝專案——村裡大大小小的孩童都爭著來玩這臺抽水機,使出吃奶的力氣,抱著那手柄上下搖動,其他的孩子們就聚在抽水機的出水口那裡,看著清澈的河水從位置腳底的河渠裡打上來,湧入位置較高的水田裡。
“好用!”村民們一起表示,效果槓槓的。尤其是孩子們的好奇心轉化為勞動力,實在是太爽了。
老邵見到這個卻徹底傻了眼:“為啥,為啥搖這個手柄,水就能自下而上,逆向而流?”
賈放慫恿他:“您要不要也試試,您也行的。”
於是老邵與桃源村的一群垂髫小兒爭了好半天的抽水機手柄,總算被他爭到了,壓了兩下,就有村民過來說,這邊的活計已幹完了,讓把抽水機挪到另一處水田跟前,抽水灌溉。
老邵情不自禁地感嘆:“果真是仙境啊!”
連水都能倒流了,不是仙境這是哪裡?
賈放親耳聽見老邵的感慨,一顆心徹底放了下來:這樣他可以去向水憲交差了。老邵不會再想尋死,而且看起來正打算徹底忘卻前半生,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賈放放心地把老邵交給陶村長照顧——至此,老邵成為了近幾年來,桃源村增加的第一個外姓人口。
賈放回到榮國府,從史夫人處接到訊息,榮國公賈代善命他明日出發,前往京畿東路修建的流民營。
訊息一到府內,榮府上下就一起行動起來,替賈放準備出門要用的東西——其實都是史夫人為賈代善準備的夏衣、藥物之類一應物事,倒沒顧上賈放。
而賈放則找了個機會去了一趟百工坊,一來他急需抽水機,二來他好歹得給水憲傳個訊息:已經把“百穀嘗”妥善安置好了。
沒曾想,水憲在百工坊等他。
“剛聽說了榮國公召你去東路流民營,抽水機你應當會用得著。”水憲說,“但還有幾臺他們還在最後加工。等明日,明日你從東門出城的時候,我讓車駕直接在東門外等你。”
賈放:……這也太周到了。
“另外,這是給你的。”水憲將一隻信封推到賈放面前。
賈放滿懷好奇之心,將信封開啟,見是一張銀票,待賈放看清了上面的數字,嚇得直接把銀票連信封都推了回去。
“這……這也太多了吧?”
那隻信封裡竟然盛放了一張八萬兩面額的銀票。
“這是你應得的。”水憲眼都沒眨一下,將銀票推了回去給賈放,“你出了十萬石陳稻,如海和我分別徵得了五萬新稻,總共二十萬兩‘金銀稻’,總共售價大約是十六萬兩。你理應分得八萬兩。”
賈放刷地一聲又推了回去,說:“不能這麼算,那些‘金銀稻’,至少有四五萬石被你晚晴樓買去,白白花了幾萬兩。這損失不能叫你一個人擔著。”
水憲把信封又推回來:“可是我的晚晴樓一轉手就做成了‘狀元粉’,這點小錢眨眼之間就賺回來了。”
賈放:……算你狠。
十萬石稻米,八萬兩白銀,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不過這次的事讓他悟出了一個道理:有用的資源落在合適的人手裡,能發揮更大的作用。他相信自己會成為一個善於利用各色資源的人,於是他接過了水憲推回來的信封,塞進懷裡。
他臨走的時候,險些撞上了正要進來的任掌櫃。
任掌櫃好奇地望著賈放離開的身影,問:“賈三爺走得這樣急,是為了甚麼?”
水憲嘴角上揚,大約是心情有點好,回答:“懷裡的錢有點燙手。”
任掌櫃:……?
不過任掌櫃想起賬面上的情形,說:“賈三爺如果能不將這些銀兩從賬面上兌走,那我們的壓力確實是要小一些。”
“我倒寧願他爽快接受這八萬兩。”水憲顯然比較喜歡“兩訖”這種做法,“那樣我還安心一些。”
素來精明的人精掌櫃這時候頓時覺得腦子不夠用了——怎麼就不安心了?
他順著東家的腦回路思索半天,終於小聲問:“那銅軌……您是已經打算在幾處礦山和碼頭都用上了嗎?”
水憲點頭:“銅軌之便利,於我的影響,遠勝於那幾萬石糧食的售價,何況還有抽水機。即便這次糧行給東西路的流民營都直接捐了一批糧,但是不久銅軌在礦山和碼頭同時都用上,這點損失對我來說,幾可不計。如今我唯一擔心的是……”
“先是銅軌,然後是那抽水機……明明可以用以謀取重利的,卻這樣毫無顧忌地拿出來。”水憲的眼光在遠處聚焦,嘴角慢慢恢復原狀,“如果他真的不肯接受那八萬兩,那絕對是真正的有問題。”
——這會有甚麼問題?
“公府子弟,見慣了富貴,這些銀錢可能在賈三爺面前不算甚麼吧?”任掌櫃憋了半天,想出這麼個解釋。
“老任,你不妨回想一下他第一次來百工坊喝茶,第一次來晚晴樓吃飯的情形。他像是見慣富貴的人嗎?”水憲對任靖這個敷衍塞責的反問十分不滿意。
任掌櫃就算再“人精”,此刻也抓瞎了。
“這在我看來,如果他真的對一點錢都不上心,那他就是真正的出世之人,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在這個世上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賈放對水憲在他背後的這些議論完全不知情。第二天一早,他帶著史夫人鄭重交給他的半車東西,帶著趙成和賈赦安排給他的護院一起出了門。
這時城裡的糧價已經完全降下來了。官倉處排起了長隊,而那些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