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有哪個犯得上跟一個國公府庶子往來的?”
賴氏想想也是,便不在夫人面前再提起賈放。
轉眼便是新年,榮府除孝之後的第一個年節。
到了臘月二十九那天,榮寧二府年事已經準備停當,連賈放的那間小院門口都新糊上了桃符。三十那天,兩府上下一起齊聚寧國府賈氏宗祠祭祖,到了晚間,便是守歲。
史夫人等有誥命在身的女眷,趁夜便入宮朝覲,五鼓時才從宮中回來。這時闔府眾人才有機會換衣歇息。
從正月初二開始,賈氏的本家親眷、相熟親友開始彼此拜年飲宴。榮國府因為榮公賈代善新立軍功,進京在即,上門的各色親友絡繹不絕。史夫人收禮收到手軟。
這一日說是有北靜王府的人過來問安並送節禮,史夫人便嘆了一聲難得。
榮國府與北靜王府雖然同在四王八公之列,但是兩府的女眷並不太熟,走動不多。沒曾想人家現在送禮送上門了。
“咱們老爺這回立的是甚麼功勞呀?連北靜王府都貼上來了。”史夫人喜滋滋地心裡嘀咕,開啟了禮單,見都是尋常節禮之物,在心裡暗暗盤算怎樣回禮。她知道小小年紀就襲了王爵的北靜王年紀尚輕,正和賈政年歲相仿,有心讓賈政去北靜王府走動走動,還未開口,對方卻先躬身行禮:“我們王爺另有一份薄禮,是特為贈予府上三公子的。不知公子可有回話或是回信,我等回去好交差。”
史夫人喜形於色,她滿心只想著寶貝二兒子賈政,因此根本沒聽清對方的話。她點頭笑道:“多謝你們王爺想著,我這就叫人去請二爺出來。”
北靜王府來的是兩個婆子,兩人對視一眼,知道史夫人這是會錯了意。其中一人便加重語氣,對史夫人說:“好教夫人得知,這份禮,是我們王爺贈予府上三爺的。”
史夫人聽在耳中都沒反應過來,徑直往下說:“沒客氣,應該的。”
片刻之後,她才驚訝地睜大了眼,倒抽氣似的問:“甚麼?是三爺?”竟然不是她的政兒?甚至不是她任何一個嫡子?
兩個婆子莫名其妙地點點頭:“是呀,王爺那邊吩咐下來,這份節禮是給貴府上諱‘放’字的那一位小公子。”
第13章
史夫人的人來請的時候賈放正好與賈赦在一處。
賈赦很憂愁,在賈放身邊長吁短嘆的。賈放覺得好笑:“大哥,怎麼闔府的下人都在推牌九、打馬吊的時候,您卻能這麼幹看著?”
榮府規矩,平時禁止子弟賭博,但在過年期間,並無此禁忌。
賈赦愁眉不展:“老三,你是不知道,你大嫂這兩日心情不好,總說心裡煩,前兒個剛掀了一回牌桌……反正我是不敢造次了。”
他說著轉臉望著賈放:“兄弟,你大嫂的人要是問起,你千萬要給我作證,我真的再沒抹牌九了。”
賈放應了,心裡好笑:雖說紅樓原書裡賈赦相當不堪,但在這個時候他還是很愛媳婦的,為了照顧張氏的感受他竟然能忍下這麼重的牌癮。
想到這裡,賈放不覺稍許有些惻然:都說恩愛夫妻不到頭,原書裡賈赦後來是成了鰥夫,又續娶了填房邢氏的。他可不希望這事成真。
這時榮禧堂來了人,一五一十傳了北靜王府來人的話。這回輪到賈放吃驚了:“我?”
他和北靜王府沒有半點交情,這是怎麼回事?
在史夫人身邊婆子的催促下,賈放趕緊換了見客的大衣裳,跟著人前往榮禧堂。他第一眼見到史夫人的時候,覺得對方的眼神幾乎能吃人。
但是一轉眼,史夫人的神情又格外和煦,如沐春風,幾乎令賈放覺得他剛才眼花了。
“北靜王府來人,說是給你送了一份節禮。來人在等著回話。”史夫人朝屋角束手侍立
著的兩個婆子努努嘴。
賈放見了兩人,頷首致意,收下了來人奉上的一隻匣子,說了兩句場面話:“我與王爺素昧平生,何勞饋贈?”
史夫人在後面介面:“對啊,不是搞錯了吧?”
兩個婆子絲毫沒理她,而是向賈放屈膝行禮,其中一個婆子恭敬言道:“敝上有言,託公子的福,前日受益良多,小小回報不成敬意。”
賈放幾乎想撓頭:對方究竟是誰,自己哪兒來本事能讓對方受益良多的,別真是弄錯了吧?
說話的婆子見賈放一臉困惑,瞭然地笑道:“王爺說了,三爺回去開啟這匣子,一看便知。”
賈放知道自己再問不出甚麼,便低頭從抓了自己隨身戴的荷包,裡面盛著一塊大約兩三錢的碎銀子,遞給來人,道:“兩位媽媽辛苦,拿去吃酒去吧!”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躬身退後一步,其中一個說:“不敢勞公子厚贈。”另一個抬頭看了一眼史夫人,道:“國公夫人定然另有賞賜,安敢再收公子的賞錢?”
史夫人臉色登時又難看了一下,轉眼又換了春風和煦。但賈放看得出史夫人是忍著氣在叫人打賞這兩個婆子。他心知自己剛才恐怕是造次了,於是趁兩個婆子還沒走,趕緊先行告退,回去找賈赦去。
賈赦還留在原地,身邊安We_i他的人換成了賈敏。
見到賈放過來,賈敏沒多說甚麼,淡淡地掃了賈放一眼,轉身就走了。賈放對賈敏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天“一身正氣”“正言彈壓”上,但是從原主的記憶裡可以得知,原主與這個妹妹的關係不遠不近,對方是公府嫡女、掌上明珠,原主是個庶子,自然沒甚麼交集。
賈赦依舊無精打采地,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和賈放訴苦:“大妹妹說年節這幾日裡大廚房做菜做得實在是太油膩了,連她都沒甚麼胃口。說實在的,整日價吃這些,連我都沒甚麼胃口……”
其實賈放這幾天也受夠了府裡的飲食,天天盡是大魚大肉,肥膩膩的又沒甚麼調味。好在孫氏的泡菜已經醃成了,酸香爽口,下飯解膩。賈放琢磨著回頭叫人給賈赦院和賈敏那裡都送一小罈子去。
賈赦抱怨了好一陣子,才想起來賈放收了北靜王府的節禮,立即又換了一副嘴臉,無比八卦地湊上來,問賈放:“老三,老實交代,你是怎麼勾搭上北靜王府的?”
賈放:“小弟也正一頭霧水呢!”
他索Xi_ng和賈赦一道開啟匣子,只見裡面只是一方端硯,一枚青田石的印章。這印章上雕飾著海水紋,由下至上,浮雕的海水紋變成立體的浪花,正好形成一個印鈕,印鈕上拴著石青色絡子,應當是可以隨身佩戴的。
賈放隨手拿起印章把玩,突然發現那枚印章竟然刻了有字,漢隸陽文,賈放情不自禁念出了聲:“天一生印”。
“天一生?”身邊賈赦將眉一挑,問,“老三,你認得北靜王?”
賈放趕緊問:“怎麼說?”
賈赦答:“北靜王自號‘天一生’,還以這個名號做了好大的生意,京裡好些人都知道。”
賈放突然來了靈感,問:“那北靜王爺是不是姓水?”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周易》裡是這麼說的,難怪北靜王會給自己起這麼個字號。
賈赦點頭:“是呀,老北靜王是七八年前過世的,因為功勳卓著,所以世子不降等襲了王爵。那時世子還小,不怎麼過問政事,誰料想他現在還是不摻和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