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待他全寫完,水憲才笑道:“我要處理的可沒有你這麼多這麼雜——我只要將水溶都安排好了就行。”
水憲離開,自有水溶繼承他的北靜王之位。但問題是,水溶現在還只是一個小朋友,他需要有一個妥當的人來照料水溶成長才是。
“你有甚麼人選?”水憲徵求賈放的意見。
“我?”賈放心想:他的人脈主要限於榮國府,除此之外,就只有桂遐學他們,但水憲應該不希望將他的小侄子培養成一個“科學怪人”的吧?
水憲聽賈放列舉了四皇子等人之後,微皺著眉頭說:“我想把水溶送出京城。”
待到水憲與賈放離開,水溶便自動成為“小園”的繼承人。小園工業園的力量是任何執政者都會忌憚的,因此水憲想讓水溶在長大之前,遠離京中的是非。也是出於這個原因,水憲沒有選擇將水溶交給他一向交好的四皇子。
賈放與水憲一道,將他們能想到的人都數了一遍,賈放突然想起了一個絕妙的人選:“如海怎麼樣?”
水憲立時也雙眼一亮:林如海祖上五代列侯,在蘇州根基深厚,此後又是外放到南邊去做官,遠離京城的官場。
再加上林如海的秉Xi_ng與品德,是水憲一向瞭解的,再加上有前科的探花教導,小水溶的學問,無論如何都不會差到哪兒去。
賈放另外還存了一個私心,水溶是將來的北靜王,待他長大,自然會伸手扶持林家。林家的子女與水溶也自有一番因緣際遇也說不定。
兩人當即將林如海請來,一起鄭重拜託。賈放也將身上一向佩著的那枚醜魚玉佩和天一生印全都交給了林如海,請他在將來水溶長大之後,再轉交水溶。
林如海唬了一跳:“怎麼跟往後就不見了似的?”
賈放看看水憲,水憲態度平靜,淡淡地道:“剛決定的,要和子放一起出海,總有個三年五載的。”
林如海:……啊?
不過這個理由還挺令人信服,如今四海平靖,再無內憂,外界卻不知是甚麼樣的。林如海知道水憲早在幾年前就生過造訪四方的念頭,到現在遇上了志同道合的賈放,並肩前往也不奇怪。
有了這樣的藉口,賈放與水憲果真在短短三日之內交代了所有需要交代的事,拜別了親朋好友。他們兩人終於聚在水憲王府的後花園裡,坐在“與誰同坐軒”之中。
“時辰快要到了。”
當日是水憲與那對研究者父子約定的離開時間。
果然,到了時候,與誰同坐軒所面對的那一池碧水自然而然地從中分開,形成了一條在異時空之間穿梭的隧洞。
賈放伸手去拉水憲的手,卻被對方輕輕地推開。
“你先走,我跟在你後面!”水憲說。
賈放登時心生疑惑:這是甚麼規矩?
“還有一樣,我和你不大一樣,我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奇事,在不同的……時空之間往來。因此上次那對父子告訴我說,這次去你的時空,我必須跟在你身後,而你……你在離開這道時空隧道之前,不能回頭。”
——不能回頭?
這是哪個神話故事裡橋段?從冥界回歸人間,一旦回頭,就會永失所愛?②
“答應我,你一定不能回頭!絕不能!”水憲的聲音嚴肅,“用你對我的全部心意發誓——”
賈放突然預感到了甚麼,他的心開始隱隱約約地痛著——一旦回頭,就會永失所愛,可是如果不回頭,他又如何知道水憲真的在好端端地跟著他?
水憲卻突然自後將他抱了一抱,抱得極緊,然後鬆開,伸手重重拍了拍賈放的肩,道:“你也要相信我,我放棄了這世上的一切,是為了與你共度餘生,所以我亦用對你的心意發誓,無論發生甚麼,你我終會相會。”
“賈放,你要勇敢!”
水憲說完,將賈放往面前的時空隧道里輕輕一推。他一隻腳邁進隧洞之後,水憲再次提醒:“從現在開始,不要回頭!”
否則就會失去那最珍貴的。
賈放身不由己地向前走,“與誰同坐軒”的景象沒過多久就消失了。他耳邊開始響起呼呼的風聲,過了一會兒他連風聲都聽不到了,他在一片靜謐之中緩步穿過時空。
最恐怖的是,在這一片靜謐之中,他甚至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更加聽不見水憲的。
他無從得知水憲是否依舊跟在他身後,更加不知道水憲是否安好。
但此時此刻他沒有選擇,只能僵直著脖頸,控制著自己的衝動,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萬古長空,一路行來是如此的寂寞。賈放走著走著,竟淚流滿面。他知道那人一定比他揹負得更多,為了對方的囑託,他怎麼樣也要走下去,也要活下去。
終於,賈放眼前見到了一個出口。
一點點昏黃的、溫暖的燈光從那出口處露了出來。賈放加快腳步,眼前似乎出現了他所熟悉的城市。
他在離開隧洞之前再次遲疑了一下,偏過頭,招呼一聲:“水憲,水憲!”
沒有人回答他。
賈放的心徹底地沉了下去。
他終於走出了隧洞,身上早已換做了現代衣裝,他身上還隱隱有些酒氣,顯然是回到了穿越之前,來到了那場慶祝酒會舉辦的當晚。
賈放回了頭。
他身後是一座現代都市的夜景,路燈明晃晃的,一輛計程車正往這邊過來,按聲喇叭,“滴滴——”
近處是一處路邊攤,大約做的是小燒烤的生意,一陣又一陣誘人的香味傳來,旁邊有主顧在提醒攤主:“多加辣子和孜然!”
“好嘞——”
這就是他的城市,他熟悉無比的地方,現代、永不停歇地運轉著,同時也市井,煙火氣無處不在。他深愛這城市裡的每一處鋼筋混凝土骨架,也愛它優美的天際線,繁花與綠蔭。
可是他這次回來,卻覺得自己失去了甚麼,心裡虛空得發慌。
他循著已經很久遠的記憶,回到了自己的家門口,從兜裡Mo出鑰匙,開門,開燈,洗漱——家裡的燈光明亮到令他覺得刺眼……他獨自躺倒,讓軀體再次體會柔軟的床榻,腦子裡想的卻都是別的。
——終於,他擁有了愛一個人的能力,不再是孤家寡人。
他卻獨自一人回到這裡。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命中註定……所以悲從中來。
賈放就這樣在榻上靜靜地躺了一整夜,第二天他卻循著舊日習慣起身,早早地去建築事務所上班去。
水憲說過的:要勇敢,無論發生甚麼事。
賈放暗暗下決心,水憲說過的每一件,他都會好好去做。將來若有一天能再見,他要告訴水憲,自己從不曾辜負,一直在努力做一個更好的人。
“早,放哥!”同事小周見到賈放的時候很驚訝,似乎沒想到昨晚剛在慶祝酒會上喝了個酩酊,今天就這麼早,這麼幹勁十足地來工作了,不愧是“甲方爸爸”。
“下一個案子是一處古典私家園林的修復,甲方指定了您。”小周把手裡的一疊資料交給賈放,“不過在那之前,所裡新來的律師想要見一見您。”
“律師?”賈放沒精打采地問了一聲。
“是的,